司尧是后半夜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幔,看了很久。
身上不疼了,只是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壳。
她没说话,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她稍微动了动手指。
身边的人立刻看了过来。陆景珩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沉沉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司尧没有看他。她只是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帐幔,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浅,和从前那些笑不一样。
“大师兄。”她的声音嘶嘶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是不是回不了天工了?”
陆景珩愣在那里。
他看着那张笑着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淡淡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能回。”陆景珩的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当然能回。”
司尧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红了,有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他答应过自己,以后再也不在她面前哭。
可她说——
“大师兄,我想回去。”
那滴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她手心里,温热的,像一滴小小的火。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肩膀微微发颤。
司尧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几滴泪,看着他那张强撑着不肯抬起来的脸。
她忽然笑了,笑得无奈,笑得眉眼弯弯。
“大师兄,你怎么哭了。”她的声音还是嘶嘶的,却带着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比这些都轻的、更软的东西。
陆景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他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点笑,看着她手心里那几滴还没来得及干的泪。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蹲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哭。”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司尧笑得更深了些。
“嗯,”她说,“你没哭。”
陆景珩笑得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还挂着泪。
“走,我带你回家。”他伸出手要抱她,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司尧摇了摇头。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手在抖,胳膊在抖,浑身都在抖。
她停了一下,等那阵抖过去,然后扶着床栏,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陆景珩站在她旁边,手伸着,不敢碰她,也不敢收回来。
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站得笔直的脊背。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抖,可她站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