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尧 第156章 第 156 章

刀穿体而入。

冰凉，从胸口蔓延开来，像一块冰丢进沸水里，所有的知觉都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司尧的瞳孔散了一瞬，又聚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截从胸口穿出来的刀刃，血顺着刀尖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红。

她伸手，握住刀刃。掰断。

断刃卡在肉里，她没有拔，只是握着那截断刃，转身，捅进身后那人的喉咙。

那人没有出声，只是瞪大眼睛，慢慢滑下去。她拔出断刃，血涌出来，顺着胸口往下淌，把衣襟染透了。

她不觉得疼。只是杀。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了。

剑早就丢了，手里只剩那截断刃，越来越钝，越来越滑，握不住。

她换了手，用左手，用拳头，用指甲，用牙齿。能用的都用上了。

乌泱泱的又围上来一大片。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冒血，像是永远流不干。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和方才在那个疯子面前笑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笑，比那时更疯，更冷，更不要命。

她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黑影，看着那些刀，那些没有表情的脸。

自爆吧。反正死不了。

轰——

一声巨响。甬道塌了半边，碎石簌簌落下，烟尘滚滚。那些黑影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在地上，刀剑落了一地。

安静了，世界安静了。只剩下碎石还在往下掉，扑通，扑通，像心跳。

苍渊站在原地，脸色煞白。他紧抿着唇，看着那一片狼藉，看着那些碎石下面慢慢渗出来的血，从石缝里流出来，细细的，红得刺目。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真的就这么不讨她喜欢吗？就连自爆都要逃离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血越渗越多，漫过碎石，漫到他脚边。

他没有低头，只是看着前方那片塌了一半的甬道，看着那些烟尘慢慢落下来，看着那些黑影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吾神——”

“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退走了。甬道里只剩他一个人，还有那些碎石，那些血，那些慢慢冷下来的灰烬。

他蹲下去，伸手，触到那片血。还是温的。他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红，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姐姐，”他轻声说，“你还是这样。”

咳咳。

司尧慢慢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浑身都在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洞还在，血已经不流了，只是翻着惨白的皮肉，像一张咧开的嘴。

她笑了笑，果然，死不掉。

幸好。

她低头看了看丹田，空的，金丹碎了，一点修为都没有了。

她苦笑了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甬道塌了半边，碎石堆得到处都是，头顶有个洞，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像是天快亮了。

她扒开脚下的碎石，看见了星漪。

剑身裂了一道缝，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细细的，像一道伤疤。

她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摸了摸那道裂缝，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也不配再用它了。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往她手心里贴了贴，像是在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别在腰间。

走吧。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那点亮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