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尧 第153章 第 153 章

司尧始终持着剑，往后退了一步。背触到墙，冰凉的，粗糙的，无处可退。

她没有慌，只是把剑横在身前，隔着那点距离，看着面前的人。

他还在笑，胸口那滩血洇得越来越大，他像是不觉得疼。

苍渊忽然不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双戒备的眼睛，看着那副随时会咬人的姿态。

他想起从前了。很久很久以前，姐姐也是这样看他的——不是看弟弟的眼神，是看敌人的眼神。

他当时恨极了，恨得想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现在呢？不记得了，也好。不记得那些事，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不记得那些事，就不会离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啊，混沌。”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司尧不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他。剑尖朝前，手腕稳得像钉死在半空。

苍渊也不介意，只是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慢慢收起来，眼底浮起些别的什么——不是方才那种猫逗老鼠的戏谑，是更沉的、更冷的东西。

他有的是拿捏她的办法。

这么多年，他找过很多地方，翻过很多典籍，杀过很多人。终于找到了——杀死混沌之身的办法。

这世上只有他知道。

她有什么理由不听话？她再也不能仗着混沌之身不要他了。永远不能。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没有退，只是握紧了剑，剑尖抵在他胸口，方才那个伤口还在流血，她戳的地方，正好是那个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他轻声说，“你猜，我舍得杀你吗？”

司尧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一堵墙、一件与她无关的东西。

苍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头，咬在她手腕上。牙齿刺破皮肉，血渗出来，舌尖尝到铁锈的腥甜。

一个印记慢慢成形，烧灼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司尧没有躲，她只是把剑往前送。

剑刃没入他胸口，穿过那还没愈合的伤口，捅进心脏。血涌出来，顺着剑身淌到她手上，温热的，黏腻的。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终于有了裂痕的眼睛。

他死不了的。他吃过她的心，从那时起就死不了了。

她会恨他，会杀他，会一遍一遍把剑捅进他身体里——可杀不死他。

她会和他纠缠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

他终于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恐惧，看见了愤怒，看见她终于不再是一块石头。

他笑了，伸手要把她揽进怀里。她拳打脚踢，指甲划破他的脸，膝盖顶在他腹部的伤口上。

他不介意，她那点力气，像幼兽挠人，疼都不疼。他卸了她的剑。咣当一声，剑掉在地上，在寂静里响得刺耳。

他把她抱进怀里。她死命挣扎，浑身都在抖。他不松手，只是抱着，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

“姐姐，”他轻声说，“你终于看我了。”

“滚。”司尧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抖得厉害。“我不是你姐姐。”

她挣不开他的手，浑身都在抖，从手指尖抖到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烧得她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她不再挣了，只是站在那里，任他抱着，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然后她瘫软下去。

苍渊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看着她滑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缩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有些慌。

谁吓他姐姐了？他猛地转头，四处看。没有人，只有他们。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抖的影子，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谁吓的？

只是抱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苍渊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那团影子，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只能证明，以前有人做过更过分的事。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疼得他眼睛都红了。

他蹲下去，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姐姐，说话。谁碰过你？”

司尧没有抬头，只是缩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不是你姐姐。我不认识你。”

苍渊没有恼，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团缩在地上的、抖得厉害的影子。

“嗯，”他应了一声，“对，你不是她。”他顿了顿，“但她是你。”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她。

“你抬头看看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声音更轻了，“好不好？”

司尧没有抬头。她只是蜷缩在那里，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像是要缩进壳里去。

苍渊蹲在她面前，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他看着她抖，看着那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了。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动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撑起身体。

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伸出手，在地上摸索。摸到那把剑，握住，攥得很紧。

“你说。”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却不再抖了，“把一切都告诉我。”

苍渊看着她，看着她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你怕我，”他说，不是问，是陈述。司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你不用怕我。”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碰你。”顿了顿，“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