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尧 第151章 第 151 章

水汽散了，光还在，透过眼皮烧得人发慌。她闭上眼睛。

有人敲门。三声，不轻不重。她没有应。

门开了，脚步声进来，很轻，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衣服换好了吗？”是千本静子的声音，沙沙的，有些哑。

司尧没有说话。千本静子也没再问。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涨起来，像水，无声地漫过脚踝。

“走吧。”千本静子说。她转过身，脚步声往外移。

司尧跟在后面，看不见，只能循着那声音，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灼热的光里。

光很烫。她闭着眼，跟在脚步声后面，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有时是石板，有时是泥地，有时踩到碎石，硌得脚心生疼。她没有停，只是跟着那声音，走过一段又一段路。

“小心台阶。”千本静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远。

司尧的脚尖碰到什么——是台阶的边缘。她抬起脚，踩上去。一步，又一步。

“左转。”她往左偏了偏，手碰到墙壁，冰凉的，粗糙的。

她扶着墙，慢慢往前走。光淡了些，没那么烫了。她试着睁开眼——还是看不清，只有一团一团模糊的光影，晃得人发晕。

她又闭上，继续跟着那脚步声。

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然后，脚步声停了。

“到了。”千本静子说。

司尧停下来，站在那里。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还有别的什么——甜的，腻的，像是花香，又不像。

她闻不出来。

“进去吧。”千本静子的声音更远了。她走了。

司尧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她没有动。光透过眼皮，红彤彤的一片，像血，又像日落。她站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到一扇门。

司尧推门的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住了——蛇，或者蜥蜴，盘在暗处，瞳孔竖成一条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猎物。

她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光从身后涌进来，把她薄薄地裹了一层。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光被一寸寸挤走。最后一点光消失的时候，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嗤笑。

“姐姐。”那声音像冰层下的水，暗沉沉地流。

她看不见说话的人，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粘腻的，冰冷的，从她脸上慢慢滑过。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久不见。”那声音又说。这次近了些，像是往前走了几步。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朽的花瓣，又像是放了太久的血。

司尧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眼睛慢慢适应这片黑暗。

天工，主峰。陆景珩跪在殿外，已经一个时辰了。

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发麻。

他没有动，只是跪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没有声音，连翻书页的声响都没有。他知道师尊在里面。他也知道师尊知道他跪在外面。可门没有开。

“师尊。”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星漪是碎星的子剑。只要您愿意，能找到她的。”

门里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弟子求您。”

门开了。凌墟站在门口，一身白衣，白发白瞳，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徒弟，看了很久。

“她还活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此便好了。”

陆景珩抬起头，看着那张永远疏离的脸，看着那双琉璃白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冷。那种冷，比跪一个时辰的冷更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得他浑身都在抖。

“师尊。”他的声音也在抖，“这世上，有比死还恐怖的事。”他顿了顿，“她会受伤。”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咽回去，可咽不下去。

“她会疼。她会被欺负。她——”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凌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景珩。”凌墟的声音有些哑，“回去吧。”

门关上了。陆景珩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他忽然想起从前——他刚入宗的时候，师尊教他练剑，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他练到半夜，师尊就陪到半夜。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是师尊把他捡回来，告诉他从此天工就是他的家。

可现在呢？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站起身，膝盖疼得发软。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下主峰。风从身后追过来，灌进衣领里，很冷。他忽然很想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