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花。
画面若浓墨入水,渐渐褪色消融。
那些废墟,那些血火,那些嘶吼与悲鸣——
一点一点,消失在视野里。
唯余前人之声,回荡在耳畔。
“……与我并肩为同志!”
“……为我华洲,为天下苍生——”
“……一战!”
—
少年们怔愣地站在那里。
站在高台之上。
站在所有人面前。
水镜已经暗下去了。
可那些画面,还刻在他们脑子里。
—
掌声。
全场响起的掌声。
如潮水般涌来。
—
“好!”
“精彩!”
“不愧是六宗弟子!”
—
大家都在笑。
观众在笑。
小宗门弟子在笑。
散修在笑。
凡人在笑。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掌门,也在笑。
—
少年们在哭。
武清晏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不想哭的。
可那些画面,怎么也忘不掉。
—
沈忘忧捻着佛珠,手指微微发颤。
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有泪痕滑过。
—
萧逸尘缩在最后,哭得无声。
—
陆景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
时鸢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
苏挽云站着,眼泪无声地流。
她想起了阿娘。
想起了那个被关起来的女人。
想起了……
—
裴尽辞第一次没有骂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那些忍者。
这双手,也接过那些血。
—
温如言的笑,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像个木偶。
—
文书阑的枪,握得很紧。
可她的手,在抖。
—
楚随的铜钱,掉在地上。
他没有捡。
—
慕容云垚的扇子,合上了。
—
秦念念哭着,一直哭着。
—
方榭蹲在地上,抱着刀。
—
白芷不啃了。
杜若不冷了。
筱晓哭得眼睛都肿了。
—
宋朝暄站在那里,站得笔直。
可他的眼眶,红透了。
—
凌云渡抿着唇,一言不发。
—
大家都在笑。
可少年们在哭。
—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
看见了那些不该被抹去的事。
看见了百颐站在废墟之上,一身素衣,撑起那片天。
看见了五宗掌门以身殉道。
看见了聚灵满门,战至最后一人。
看见了破霄剑修,尽数赴死。
看见了河图的少年,被折断脊梁。
看见了那个叫凌墟的少年——
在血火中,证了忘情道。
再见时,已是白发白瞳。
—
他们看见了。
那些史书上没有的。
那些被人遗忘的。
那些——
本该被记住的。
—
掌声还在响。
笑声还在继续。
—
可少年们,在哭。
百鹤年自高台上走下。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温弱弱的笑。
和百年前的百颐,一模一样。
他走到他们面前。
看着这些浑身血污、满脸泪痕的少年。
轻轻躬身。
“诸位,辛苦了。”
少年们抬起头。
看着这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人。
那张脸,苍白,瘦削,眉眼间带着和百颐如出一辙的温弱。
“你是?”
时鸢哑着嗓子问。
百鹤年轻轻笑了笑。
“在下百鹤年。”
他顿了顿。
“百颐的孙子。”
—
众人愣住了。
百颐的孙子?
那个站在废墟之上,一身素衣,撑起整片天的人——
他有孙子?
那他……
“那他后来如何了?”
苏挽云轻声问。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听到答案。
百鹤年看着她。
看着这些少年。
看着他们脸上的泪痕,看着他们眼底的痛。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温温弱弱的,和百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病故。”
“享年三十五。”
三十五岁。
少年们愣在那里。
三十五岁。
那个站在废墟之上,一身素衣,撑起整片天的人——
只活了三十五岁。
—
“他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百鹤年眯起眼,笑意更盛。
那笑容,和百年前的百颐一模一样。
温温弱弱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
“吾道不孤。”
—
少年们愣住了。
吾道不孤。
吾道不孤……
—
百鹤年笑了笑。
他转过身,面向观众。
声音清朗,响彻全场:
“孩子们表现得怎样,还请诸君评判——”
大屏开始滚动。
六个数字,飞快地跳动着。
所有人都在看。
屏住呼吸。
少年们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巨大的水镜上。
数字越滚越快。
越滚越快。
然后——
定格。
六个分数,并排列在那里。
下一刻,六个数字合而为一。
化作一个最终的数字——
六宗共分。
—
没有第一。
没有排名。
只有这一个数字。
—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
可这一次,那掌声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
“为什么没有第一?”
武清晏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沈忘忧捻着佛珠,轻轻笑了笑。
“因为那不重要。”
—
那不重要。
谁第一,谁第二,谁赢了,谁输了——
在那段历史面前,在那场血火面前,在那些以身殉道的人面前——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看见了。
他们记住了。
他们——
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