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时行醒得比前几天晚。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的光已经很强了,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齐。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掌心的痂掉了一半,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皮,左手攥了攥拳,力气比昨天又回来了一些。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灌进来,院子里那几棵树在风里轻轻摇,远处能看到车道的拐角。
门被推开,祁昭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说厨房今天做了他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加了肉松。
宋时行坐下来喝粥,祁昭坐在窗边看着他。
粥确实比前几天好吃,肉松很细,青菜切得碎碎的,宋时行吃了大半碗,把勺子放下。
“今天回去。”他说。
祁昭说:“杨晓絮早上来过了,说你恢复得差不多,但异能还没完全回来,回去之后两周内不能出任务。”
“不出。”
“你上次也这么说。”
宋时行没接话,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衣柜里挂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和一条黑色长裤,是他来那天祁昭让人准备的。
他换好衣服,把刀别在腰后,祁昭说:“送你之前,先转一圈?”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说:“昨天不是看过了。”
祁昭说:“你昨天只看了客厅和院子,后面还有停机坪和车库。”
宋时行想了想,说:“行。”
两个人沿着走廊下楼,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一些旧画,画的是山和水,笔触很淡。
祁昭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下了楼穿过前厅,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落地窗对着院子,角落那架旧钢琴还在,琴盖上的灰已经擦过了。
宋时行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看了看窗外,看了看书架上的旧书,没有多停。
从客厅侧门出去就是院子,阳光很好,石子路从楼前绕过草坪通向北边。
祁昭带他走了一段,绕过一排灌木,停机坪出现在眼前,不大,但很平整,上面停着一架银灰色的小直升机,机身很干净。
宋时行看了一眼,祁昭说:“我爸的,他有时候去北边用这个。”
宋时行说:“你用过吗。”
祁昭说:“用过两次,太吵,不喜欢。”
两个人从停机坪旁边绕过去,走到车库,车库门开着,里面停着几辆车。
左边是一辆黑色越野,很旧,车身有几道划痕,右边是一辆深灰色轿车,很新,后面还有一辆盖着防尘布,只露出车头的一角。
宋时行看了一圈,没说什么。
绕回楼前的时候,宋时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整栋楼,三层,灰白色外墙,深色窗框,楼前很宽的台阶,台阶两侧各摆着一盆修剪过的矮树。
院子很大,草坪很绿,树很高,车道很长,这是他的评价。
宋时行看了一圈,收回视线,祁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院子挺大。”宋时行说。
“嗯。”
“树挺高的。”
“种了很多年了。”
“停机坪也不错。”
“我爸的。”
“车不少。”
“嗯。”
“你家挺有钱的。”
祁昭看了他一眼:“就这?”
“嗯。”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什么反应。”
“你男朋友我很有钱。”
“哦,厉害。”
祁昭看着他,宋时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在看院子里那棵树。
祁昭说:“别人看到我家这样,至少会问一句‘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宋时行说:“你家是做什么的。”
祁昭说:“祁家做军工的。”
宋时行说:“哦。”
祁昭说:“你不觉得我在骗你吗,我家其实很有钱,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宋时行说:“你也没骗我,你只是没说。”
祁昭说:“你不在意?”
宋时行说:“你藏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锋芒都露出来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宋时行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祁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院子里风很轻,树叶在头顶上轻轻响,他说:“那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宋时行说:“哪句。”
祁昭说:“你说‘我在意的是你’,就刚才,在车库门口。”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说:“字面意思。”
祁昭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他说:“行,走吧,送我男朋友回学校。”
他转身朝车库走,宋时行跟在后面。
车是那辆黑色越野,祁昭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宋时行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拉上。
祁昭发动了车,慢慢开出车库,沿着车道往铁门方向走。
宋时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道两旁的树从车窗里一棵一棵往后退,树冠连在一起,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车开到铁门前面时停了一下,门慢慢打开,祁昭把车开出去,拐上外面的公路。
公路很宽,车不多,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宋时行搁在膝盖上的手上,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一眼祁昭。
祁昭正在看路,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搁在腿上,他的暖棕色头发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有些乱,额前那几缕垂下来,半遮着眉,左耳的闪电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你右手能不能开车。”宋时行说。
“左手开。”
“安全吗。”
“开了三年了。”
宋时行没再问,车开了一段,公路两边从荒地变成了矮楼,又从矮楼变成了成片的建筑。
学校方向的路牌出现在前方,祁昭把车速放慢了一些,拐上通往学校的那条路,路两边是熟悉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
车开到学校北门外面停了下来,祁昭没有熄火,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校门。
宋时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车里的祁昭。
“你回家吗?”宋时行问。
“嗯。”
“手别忘了换药。”
“你也是。”
宋时行把车门关上,祁昭坐在车里,看着他。
宋时行站在北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蓝灰色的头发泛着一层很淡的银,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朝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昭还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
宋时行朝他抬了一下下巴,算作示意,祁昭在车里点了一下头,宋时行转身继续走,走进了校门。
祁昭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他靠回座椅上,看了一会儿方向盘,然后他发动车,掉头朝来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