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如故 第75章 在一起

宋时行在祁家养了三天。

说是养，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异能透支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严重，头两天他几乎没怎么醒过，偶尔睁开眼，看见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床边放着一杯水，他拿起来喝了几口，又睡过去。

祁昭有时候在房间里，有时候不在，宋时行醒着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臂搁在扶手上，右手垂着，低着头翻一本旧图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宋时行看一会儿，又闭上眼。

他没有叫过他，祁昭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掖过一次被角，动作很轻，宋时行感觉到了，但没有睁眼。

第三天早上他醒得比之前早了一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亮，他能听到窗外有鸟叫，还有远处什么东西低沉的嗡鸣。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头不沉了，手脚也有了些力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院子，阳光很好，那几棵树在风里轻轻摇。

他站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祁昭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顿了一下。

“你醒了。”祁昭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走到窗边站在他旁边。

“嗯。”宋时行说。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树。

祁昭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时行说：“比昨天好。”

祁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粥端过来递给他。

宋时行接过去，坐在床沿上喝粥，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碎肉和青菜。

他喝了一口，说：“你家厨房做的？”

祁昭说：“嗯。”

宋时行说：“比你买的好吃。”

祁昭说：“食堂的包子能跟我家厨房比？你喜欢以后可以让厨房天天给你做然后送到学校来。”

宋时行没接话，继续喝粥，祁昭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左臂搁在扶手上，看着他喝。

宋时行喝了大半碗，把碗放下。

祁昭说：“不喝了？”

宋时行说：“饱了。”

祁昭说：“你才喝了半碗。”

宋时行说：“半碗够了。”

祁昭没再劝，把碗收走放在门口，回来又坐回椅子上。

宋时行靠在床头，看着他。

祁昭被宋时行盯了一会儿，说：“你看什么。”

宋时行说：“你右手怎么样了。”

祁昭说：“没肿，杨晓絮昨天来看过了，说骨裂的位置长了一些。”

宋时行说：“她来过了。”

祁昭说：“昨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她给你换了药，你没醒。”

宋时行说：“我睡得太死了。”

祁昭说：“你异能透支，睡得多正常。”

宋时行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宋时行没怎么出房间，他的异能恢复得很慢，身体还是偏虚，走一段路就会觉得累。

祁昭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陪他，有时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旧图册，有时候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用左手在本子上画东西。

宋时行靠在床头，偶尔看他一眼，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闷。

宋时行有时候会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祁昭不在房间里，但门口放着一杯新倒的水，宋时行拿起来喝几口，继续躺着。

第四天下午，他睡完午觉醒来，发现祁昭不在房间里。

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窗边，院子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躺着，门被推开了。

祁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说：“醒了。”

宋时行说：“去哪了。”

祁昭说：“楼下厨房切水果。”

宋时行说：“你自己切的？”

祁昭说：“嗯，左手切的，切得不好。”

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宋时行走过去看了一眼，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块还带着皮。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祁昭立马问：“怎么样？”

宋时行说：“不均匀。”

祁昭说：“我用的左手。”

宋时行说：“左手也切得不好。”

祁昭没再说什么，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两个人站在窗边，一人手里拿着一块切得歪歪扭扭的苹果。

宋时行吃了两口，把剩下的放回盘子里，祁昭问：“不好吃？”

宋时行说：“酸。”

祁昭说：“那是南边运来的。”

宋时行说：“南边的也酸。”

祁昭没再争。

第五天傍晚，宋时行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沿，祁昭坐在他旁边，左臂搁在膝盖上，右手垂着。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半，房间里没开灯，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宋时行说：“我明天想回去。”

祁昭看了他一眼，说：“回哪。”

宋时行说：“宿舍。”

祁昭说：“你还没恢复。”

宋时行说：“差不多了。”

祁昭说：“你下午从窗边走到门口还喘。”

宋时行说：“那是下午，明天就好了。”

祁昭沉默了一会儿，说：“再养两天。”

宋时行说：“不了。”

祁昭看着他，宋时行没在看他，在看窗外。

窗帘缝里的光越来越暗，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祁昭说：“你回去之后，这些事怎么办。”

宋时行说：“哪些事。”

祁昭：“我家的事，我的事。”

宋时行：“你说给我听，我就听着，你不说，我就不问。”

祁昭：“秦槐他们不知道。”

宋时行：“我知道。”

祁昭：“你不问为什么只让你知道？”

宋时行：“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祁昭沉默了几秒，他转过头，看着宋时行。

房间里很暗，但他能看到宋时行的侧脸，蓝灰色的头发在暗光里显得很沉。

祁昭突然很认真的说：“宋时行。”

宋时行：“嗯。”

祁昭没说话。

宋时行也转过头看着祁昭，疑惑地问：“怎么了？”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祁昭终于动了动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祁昭说：“我喜欢你。”

宋时行转过头来，他的蓝灰色眼睛在暗处很静，他看着祁昭，没有马上说话。

祁昭也没有再说别的，他就坐在那，左臂搁在膝盖上，右手垂着，看着宋时行。

过了几秒，宋时行说：“我知道。”

祁昭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你知道？”

宋时行说：“你从旧城开始就一直在看我，周远说话的时候你在看我，在管道里你拽我的时候也在看我，我又不瞎。”

祁昭：“那你呢？”

宋时行：“我什么？”

祁昭：“你喜欢我吗？”

宋时行看了他一会儿，窗外最后一点光暗下去了，房间里很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时行说：“我留在学校的时候，你每天来敲我门，我异能透支的时候，你把我抱到你家，你站在我房间门口等着我醒。”他停了一下，“我不喜欢欠人，但我欠你的好像还不清了。”

祁昭：“你不用还，我心甘情愿。”

宋时行：“我知道不用，但我还是想还。”

祁昭：“怎么还？”

宋时行：“跟你在一起慢慢还。”

祁昭看着他，宋时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祁昭听懂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他说：“你这个人。”

宋时行：“怎么了。”

祁昭：“没什么，就是答应我了？”，

宋时行：“嗯。”

祁昭：“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男朋友了？”

宋时行：“可以。”

“男朋友。”

“我在。”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房间里很暗，但谁都没有起身去开灯。

过了一会儿，宋时行说：“你右手。”

祁昭：“没事。”

宋时行：“明天换药吧。”

祁昭：“你也是。”

宋时行：“我不用换。”

祁昭：“你掌心还有痂。”

宋时行：“快掉了。”

祁昭没再说什么，他靠在床沿上，左臂搁在膝盖上，宋时行靠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里灌进来，很轻。

过了一会儿，祁昭说：“你明天真的要走。”

宋时行说：“真的。”

祁昭：“那我送你。”

宋时行：“你手还没好。”

祁昭：“左手能开车。”

宋时行：“你左手能开？”

祁昭：“能。”

宋时行：“那你送吧。”

祁昭：“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宋时行说：“叔叔呢。”

祁昭说：“不在，他去北边了，过几天回来。”

宋时行说：“那阿姨呢。”

祁昭沉默了一下，说：“不在了。”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没有在看他，在看窗外，窗帘缝里已经全黑了。

宋时行说：“抱歉，我不知道。”

祁昭笑着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宋时行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

祁昭：“我十二岁的时候。”

宋时行：“什么原因。”

祁昭：“病，异能相关的，治不了。”

宋时行没有说话，他靠在床沿上，肩膀挨着祁昭的肩膀。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母亲也不在了。”

祁昭转过头来。

宋时行说：“我记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说话很轻。”

祁昭看着他，宋时行没有再往下说，祁昭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肩膀挨着肩膀。

又过了一会儿，宋时行说：“你困不困。”

祁昭说：“不困。”

宋时行：“我困了。”

祁昭：“那你睡。”

宋时行：“你回房间睡吧。”

祁昭：“等你睡着。”

宋时行：“床挺大的。”

祁昭看了他一眼，宋时行已经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了，他把被子拉开，躺进去，侧过身，面朝墙。

祁昭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然后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各躺一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房间很暗，很静，宋时行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祁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浅，但很稳。

祁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今晚恐怕很难睡着了。

祁昭发呆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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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