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如故 第55章 塔震

塔出事的消息，是凌宴半夜砸门砸出来的。

宋时行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翻身下床，刚摸到刀柄，凌宴的声音就从门外压进来，又急又干，像在嗓子眼里卡了块石头：“宋时行！起来！塔出事了！”

宋时行拉开门，凌宴站在走廊里，头发乱得像鸡窝，外套披在肩膀上，一只袖子还翻着，明显是刚爬起来就跑过来了，他手里攥着一张通讯纸，边角被他捏得发皱，走廊的灯很暗，把他的脸色照得发灰。

“周远那边刚收到的消息。”凌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每个字都像被压着，“塔顶的灯变了，昨天夜里从紫变成红，光脉冲了三下，每次脉冲，旧城地下都有震感，母体那个位置，西片井底，还有南桥河床，都震了。”

宋时行接过通讯纸，扫了一遍，纸上的字很短，是周远的笔迹，笔画比平时歪，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纸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叫所有人。”他说。

凌宴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时行一眼，他说：“祁昭的手还绑着，杨晓絮说至少要再养一周。”

宋时行说：“叫上他，他不用动手。”

凌宴说：“他那个性子，你让他不动手？”

宋时行说：“我看着他。”

凌宴没再说话，快步走了。

二十分钟后，归墟七人在器械室集合，秦槐是最后一个到的，外套穿反了，领子朝后翻着，被贺衣昱面无表情地拽正了，他还在打哈欠，但哈欠打到一半看见宋时行的表情，咽回去了。

杨晓絮背着医疗包，药箱比平时更鼓，像是把能带的都塞进去了，林与站在门边，刀已经别好了，祁昭靠在墙上，右臂被绑在身上，左臂按着刀柄，他的紫色眼睛在灯下很亮，比平时更亮。

宋时行把通讯纸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完之后，器械室里安静了几秒。

秦槐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但嘴还是碎的：“塔脉冲，旧城震，母体那个位置，也就是说，塔在往下灌东西，灌到旧城地下的归墟主入口。”

凌宴看了他一眼，点头：“差不多。”

祁昭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塔里的东西在动，韩策进去之后，核心启动了，脉冲是它在释放能量，能量顺着地下的源粒子脉往南走，旧城是第一个节点。”

宋时行说：“如果脉继续往南呢。”

祁昭说：“南桥，再往南是基地市南边界，再往南是学校。”

秦槐骂了一声：“学校，塔里那玩意儿要是灌到学校，我们练了半个月的等级够不够扛。”

凌宴说：“不够，所以得在它灌到学校之前拦。”

秦槐说：“怎么拦。”

凌宴看向宋时行，宋时行说：“回旧城，进主入口，把脉堵住。”

秦槐说：“主入口？顾承远那个？你说下去就上不来。”

宋时行说：“堵脉不用下去，在入口外面堵，用冰，把入口封死，脉就过不来。”

秦槐说：“封死，顾承远还在下面。”

宋时行说：“他封了十一年，他撑得住，我封入口，不封他。”

秦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说话了。

杨晓絮说：“什么时候出发。”

宋时行说：“现在，天亮之前到旧城，天亮之后好行动。”

杨晓絮说：“药够了，但冰系封入口需要大量异能，你一个人不够，需要祁昭帮忙。”

她看了一眼祁昭绑着的右臂。

祁昭说：“左手够。”

杨晓絮说：“左手放，效率只有右手的一半，你会累垮。”

祁昭说：“累不垮。”

杨晓絮说：“你上次也说累不垮，结果骨裂加重。”

祁昭说：“这次不一样。”

杨晓絮说：“哪里不一样。”

祁昭说：“这次不用打架，只封口。”

凌宴把旧城图铺在桌上，指着主入口的位置：“旧城西片，旧医院地下，我们上次走的那条暗道通到池子边，从暗道进去最快，但暗道入口在河床旁边，现在去，要走夜路。”

林与说：“我先去探路，暗道入口如果被源粒子脉震塌了，就需要换路。”

宋时行说：“好，你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林与点头，无声地出了门。

七个人出了北门，朝南走，天还是黑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路面上只有极淡的星光。

秦槐走在中间，步子比平时快，但没嘟囔，贺衣昱走在他旁边，护腕扣紧，手铲插在腰后，凌宴拿着图走在宋时行后面，每隔一段就蹲下来看一眼地面，杨晓絮在凌宴后面，医疗包抱在胸前。

祁昭走在宋时行旁边，右臂绑着，左臂按着刀柄，他的步子很稳，但比平时快了半拍，宋时行注意到了，没说什么，他只是把步子也加快了半拍，跟祁昭一样。

走到旧城西片外围时，林与从阴影里闪出来，他说：“暗道入口没塌，但河床下面在震，水在往上涌，暗道里可能有积水。”

宋时行说：“积水多深。”

林与说：“膝盖，流速不快，但水是温的，里面有源粒子。”

杨晓絮说：“源粒子浓度呢。”

林与说：“不高，但越往里可能越高。”

宋时行说：“走。”

七个人从河床旁边的暗道入口进去，暗道里很暗，只有冷光棒的白光，水确实到了膝盖，很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秦槐踩进去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说：“这水怎么是温的。”

凌宴说：“源粒子脉在下面震，把水加热了。”

秦槐说：“这水不会咬人吧。”

凌宴说：“不知道，你走在前面。”

秦槐说：“我不走前面。”

凌宴说：“那你别抱怨。”

秦槐闭嘴了。

暗道越来越窄，水越来越深，走到一半时，宋时行停下来，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水里，水底有震动，很沉，一下一下的，和心跳一样。

他站起来，说：“脉在震，主入口在扩张。”

祁昭说：“塔脉冲的连锁反应，主入口被撑开了，如果不堵，脉会漫出来。”

宋时行说：“快走。”

七个人加快速度，暗道尽头是那个圆形空间，池子在空间正中，蓝白色的光从池底透上池子比上次大了一圈，水面在震，光在跳，池边的石板上全是裂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石板往外爬。

宋时行站在池子边，看着水面的光，他说：“封口，从池子边往外封，用冰把裂缝堵住。”

祁昭走到他旁边，左手按在石板上，他说：“裂缝太多，我只用左手不够。”

宋时行说：“我从中间往外封，你从外往里封，两头堵。”

祁昭说：“行。”

宋时行双手按地，冰霜从掌下炸开，沿着石板裂缝往外推，冰霜推得很慢，因为裂缝里的光在抵抗，光把冰霜融掉，冰霜又冻回来。

宋时行咬着牙，一层一层地推，祁昭蹲在他旁边，左手按着石板，他的雷光从左手放出来，不直接打裂缝，而是把裂缝里的光压回去，光被压回去一点，宋时行的冰霜就往前推一点。

两个人配合着，从池子边一路往外封，石板上的光越来越暗。

秦槐和贺衣昱站在空间入口处，守着退路，凌宴在池子边帮宋时行看裂缝的方向，杨晓絮在中间，随时准备处理伤，林与在暗处，盯着池子底。

封到一半时，池子底下的光忽然爆了一下，光从池底冲上来，把宋时行和祁昭都震退了半步，宋时行的冰霜碎了一片，祁昭的左臂震得发麻，池底的光在跳，比之前更快。

宋时行说：“塔在加压，它想把主入口撑开，我封不住。”

祁昭说：“封得住。”

他把左手按在石板上，雷光放得更猛，他的右臂在绷带下面抽了一下，他没有低头看。

宋时行看见他右臂的绷带渗血了，说：“祁昭，你右手。”

祁昭说：“没动。”

宋时行说：“绷带渗血了。”

祁昭说：“代偿而已。”

宋时行说：“你停下来。”

祁昭说：“封完再说。”

宋时行说：“你停下来！”

祁昭说：“封完。”

宋时行看着他，祁昭的左臂在抖，但他的雷光没有停。

宋时行没有再争，他转回头，双手按地，冰霜从掌下炸开，比之前更猛，他一个人把剩下的裂缝全封了，冰霜从池子边一直推到空间入口，石板上的光全暗了。池底的光还在跳，但跳不出来了。

宋时行跪在石板上，喘着气，他的异能快用完了，祁昭蹲在他旁边，左臂撑在地上，他的右手绷带下面全是血，杨晓絮冲过来，把祁昭的袖子剪开，伤口裂了，比之前更重。

她一边处理一边骂，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你们两个，一个封口封到脱力，一个骨裂裂到出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药多。”

祁昭说：“封住了。”

杨晓絮说：“封住了，然后呢？你手废了，他异能空了，塔再脉冲一次你们怎么办。”

祁昭没说话，宋时行撑着膝盖站起来，他说：“塔短时间不会再脉冲，它脉冲一次需要时间，我们趁这个时间回去，把消息给周远，下一波脉冲之前，找到封塔的办法。”

杨晓絮说：“你异能空了，走不回去。”

宋时行说：“走得回去。”

杨晓絮说：“你走两步我看看。”

宋时行走了两步，第三步腿软了，祁昭用左手拽住他的胳膊。

宋时行说：“我没事。”

祁昭说：“你没事，你腿在抖。”

宋时行说：“你手也在抖。”

祁昭笑着摆摆手说：“彼此彼此。”

两个人站在池子边，互相拽着，谁都没有松手。

秦槐从空间入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池子边的冰封，又看了一眼宋时行和祁昭，他张了张嘴，被贺衣昱从后面拍了一下。

贺衣昱说：“别说话，扶人。”

秦槐走过去，把宋时行的左臂架在自己肩上，贺衣昱架住祁昭的右臂，凌宴在前面开路，杨晓絮在后面盯着，林与在暗处断后。

七个人从暗道里退出来，水还是温的，但比来时凉了一点，池底的光在暗道尽头暗下去。

宋时行走在暗道里，左臂架在秦槐肩上，右手垂着，他的异能核心空得发疼，但他没有停，祁昭走在他旁边，右臂被贺衣昱架着，左臂垂着，两个人的步子很慢，但很齐。

暗道很长，但他们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