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术的枪口瞄准赵荚眉心,手指却不在扳机上,方苍的小炸蛛成功绕至赵荚身后,一步步寻找不会炸伤赵荚的起爆点。
赵荚手中的扳机被一下下扣动,司葳在躲避的过程中扑向前者,却被对方用枪柄和手肘挡开攻击,随后快速地再次拉开距离射击。
方苍的小炸蛛精准炸毁赵荚身后退路,建筑在爆炸中倾斜,硝烟刺痛着鼻腔,所有人都意识到——大楼马上就要塌了。
大楼向赵荚倾倒,司葳眼见头顶的砖块即将掉落,借掉落瞬间转身,拉起方苍和黎术向窗口跑去。
“方苍,炸!”
“全部吗?”
“全部!”
阿慧接住了从窗口向外跳跃的三人,爆炸的冲击被防护网抵挡在外,方苍回头看向废墟一片的暗巷,有些失落。
“那大姐……赵荚死了吗?”
司葳宽慰:“没那么容易。”
还没等阿慧驶出暗巷上空,面前一辆云车挡住了去路。
柳棠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难得狼狈:“方苍!上来!”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接三人上车之后,柳棠喋喋不休,“怎么一个小大选就能打起来?还闹得这么大,魏常铭都死了,你们乡下地方是土匪多哈。”
“魏常铭死了?”司葳一把捏住柳棠肩膀,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
“啊啊啊,痛,是啊,刚死。”
“谁刺杀的,有消息吗?”
“这谁知道啊,不过总长死在你们这儿了,你们就等着之后的经济停滞吧。”
柳棠用指尖抠着司葳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收效甚微。
“魏若明呢?死了吗?”
面对司葳的层层追问,柳棠敢怒不敢言,只能老实回复:“没呢,皮都没破。他身边的防护等级比他老爹高多了,怕死得很。”
“刺杀结束了?人现在在哪?”
“你指谁?魏若星魏若明我哪知道,她俩多半是加急逃走了呗,那几名暗杀佣兵被魏若明的人追杀呢,我也不知道抓到没有。”
“向晚呢?你见到他了吗?方瑞灵。”
“向晚是谁?方阿姨又在哪?”
司葳又急又气,一个甩手将人扔进方苍怀里,“我去找林儒收,你们去和向晚会合,记得发消息安抚付家兄妹,让她们稳住张月的局势。”
正当手放在车门的前一刻,司葳压制住内心的焦躁,看向黎术:“你知道林儒收在哪儿吗?”
黎术连忙摇头,生怕晚一步,自己就像柳棠一样被司葳扔出去:“我一醒来就在暗巷了。”
“啧。”
早知道该在林儒收身上装定位器的,司葳万分懊悔。
如果林儒收此刻正在躲避追捕,自己的讯息一定会干扰她的注意力,司葳一路上都在投鼠忌器,恨不得等下次见面,把林儒收拴自己裤腰带上。
林儒收现在的情况比司葳想象的还要糟糕。
喉咙里翻涌着浓烈的血腥气,面罩上的透风功能即使开到最大,也无法缓解呼吸不畅的症状。
高空本就难以维持身形,在持续的作战下,机械骨的能源已经被消耗了一半,如果继续高强度作战,林儒收将在半小时后自由落体下坠。
可偏有人不愿意将战场转移到地面,只要林儒收有任何想要下降的念头,炮火就会劈头盖脸地砸来。
长久的卧床导致身体机能全方面下降,林儒收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行动不如半年前灵活。
身后的人在无休止地追击着,林儒收狼狈地在空中逃窜。
空中一个趔趄,林儒收猛然发觉自己已经逃窜到了大教堂上空,巨大的圣母像矗立在脚下,林儒收忽然就不想逃了。
“二姐,杀了我吧,在圣母面前。”
林儒收转身停在空中,疲惫不堪地看着身后的赵伊,还有与赵伊目的相同的白季。
赵伊身上的机械骨配置和林儒收一模一样,同样是军用最高等级机械骨。
不同的是,林儒收身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标准佣兵打扮,赵伊身上的机械骨打着魏若明的安保兵标识。
天知道当林儒收剑指魏若明时,看见凭空蹦出来一个赵伊有多大的冲击。
那蓄力一击就被化解在一拨一挡之间,还没等林儒收回过神来,赵伊的机械骨尖刃就已经逼近了前者的咽喉。
演讲场馆后台不算宽敞,各路人马混合在一起,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完全施展开来。
林儒收下了狠心,迎着赵伊的刀剑直上,势必要击杀赵伊身后的魏若明,而白季就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白季手持短款光刀,跳砍下劈。
眼见这场刺杀行动即将宣告失败,魏若星和魏若明这对姐弟难得默契至极,不约而同地在自家老爹身后推了一把。
魏常铭一个趔趄被推搡出保护圈,身边的安保也极有默契地后撤。
到最后,这个叱咤风云半辈子的老头,就这么荒谬至极的死了,身上机械骨和磁流变液同时失灵,子弹和坚刃贯穿这个男人不比杀豆腐难多少。
魏若星的撤退指令在确认魏常铭死后发来,而那时,林儒收早已被赵伊和白季缠上,无法脱身。
幸好张焕酩分发的军用机械骨比黎术私造的要全面不少,林儒收才能手脚并用地借着漂浮功能从窗口逃离。
起先林儒收还冲着赵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姐姐,你不就是想保护魏若明吗,何必呢,他也就是许诺给白芜了好处,又没给你们许诺好处,你杀了我之后,白芜只会落井下石,过河拆桥,你不会真以为你能跟着分杯羹吧!”
白季不耐烦打断:“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揣测妈妈!你这个外人!”
赵伊默认了白季的话。
错愕感涌上心头,林儒收不愿意相信这句“外人”竟然被赵伊默许,赵伊竟然不做任何反驳!
白季攻击林儒收的一招一式都与赵伊的动作相呼应,两人一进一退之间不断把林儒收逼上绝处。
阳光刺眼,白季脖子上挂着的烛龙图腾反射日光,林儒收被晃得致盲半秒,反手挑落项链,还想进一步攻击却被赵伊打断动作。
远程武器悬浮在赵伊周身半米圆弧范围内,身穿作战服的“伊莉丝”手持近战光刃,只要对面人稍加愣神,激光和子弹就会擦过衣角,如果还不回神,下一秒光刃就会刺穿躯干。
反观白季似乎还无法熟练掌控悬浮武器,索性一手持刀、一手持枪,但在赵伊的配合下却不露下风。
此刻,林儒收分不清内心的堵塞之情究竟应该被赋予什么名词,疲惫,失落,羞耻……
“……借此结束吧。”
低头望,大教堂里空空荡荡,人员早就被疏散得干干净净。
飘浮在空中的三人像是三朵人形烟花,一阵又一阵爆破声不断炸响。
消极的情绪却比弹药抢先一步击溃林儒收,为什么白季执着于不让自己落地?是因为赵伊作为师父,事先告诉了白季,空中作战是自己的短板吗?
为什么每次攻击白季都会被赵伊打断动作,是因为她是“自家人”,而自己是没有亲缘关系的“外人”吗?
自己想要拉白芜下马的一腔热血原来是一意孤行吗?
宁愿接受白芜**裸的利用,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示好吗?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外人……
当林儒收的光刀没入白季胸膛的时候,赵伊的兽爪贯穿了林儒收的肩膀。
白季启动了身上机械骨的自毁系统,“滴滴滴”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你刚刚一直在分心,为什么?”赵伊的兽爪嵌在林儒收的肩膀里,连骨带肉强行将人甩开。
也许是甩开林儒收浪费了时间,也许是赵伊身上的机械骨能源不足,总之,赵伊被爆炸波及,在半空中身形摇晃,显然是没能全身而退。
赵伊那一爪极深,只差一点就能抠出机械骨的核心,巨大的毁损让能源消耗率直线上升。
——林儒收开始自由落体。
小六被带去了张月,阿慧留给司葳,没有一架机车会凭空出现接住自己。
按照目前方位,自己应该会落在圣母像的面前,由伊莉丝亲眼见证自己被摔死的全过程。
可面前一张脸却愈发清晰,是赵伊!
赵伊周身的悬浮热武器被炸毁,手握光刀向林儒收刺来。
出于本能,林儒收侧身躲过,反手锁住赵伊手臂。
两人在空中纠缠,下落速度没有半分降低,林儒收忽然意识到赵伊身上的机械能源似乎也消耗殆尽了。
知晓这一点的林儒收瞬间丧失了所有斗志,即使手脚都绞在赵伊身上,却没有收紧力气,保持着自己在下的姿态等待坠落。
同归于尽也许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赵伊用力一挣,林儒收感觉到有什么零件掉落在胸口,摆脱束缚的赵伊猛地抬脚踹向林儒收。
“轰——”
□□砸在石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反作用力让赵伊狠狠的撞向圣母像,软趴趴的身躯顺着烛龙滑入伊莉丝的怀里,了无声息。
不断下坠的林儒收开口想喊些什么,一张嘴,泪池里的圣母泪灌入七窍,身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狼狈上岸,林儒收看着身上防护碎屑,有些愣神。
那是一枚独立的高强度全身防护网胶囊,这种东西造价高又用途狭隘,鸡肋得很,市面上很少流通。
太阳已经西沉,光打在伊莉丝的脸上,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夕阳照射着圣母的眉眼,落下一片阴影,仁慈的伊莉丝垂眸看着怀里的信徒,带着一如既往的悲悯。
赵伊的血顺着石像的沟壑往下淌,染红了圣母的裙摆。
不知从哪儿冲出来一个男人,仰头望着赵伊的尸身悲嚎,凄厉的哭喊声没有持续多久,那瘦削的男人一头撞死在伊莉丝的脚下。
那位失意的舞者,穿着初见赵伊时的舞服,成为了赵伊的第一个陪葬品。
一切归于寂静。
……
林儒收噗通一声跪在石像下,无助的泪水掉出眼眶,顺着鼻梁滚落,最终砸入地面。
空旷的大教堂能吞噬一切声音,包括那声细弱蚊蝇的呢喃。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