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荚的暗巷比不过生金坞,却也是个小小的不夜城。
箕水城特有的多码头地势,让赵荚的暗巷更加鱼龙混杂,里面塞着天南地北的赌徒。
司葳屏退引路,通过专人通道直达赵荚的办公室。
“怎么?”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差安置你们。”司葳懒散地坐在赵荚身前的皮毛沙发上,招呼机器人管家为自己倒酒。
“安置?”
见赵荚挑眉,司葳软下声来:“恳请姐姐帮忙。”
“说。”
“把暗巷的所有的财务往来全部划了,断尾逃生。”
赵荚显然没有赵伊来得好说话,冷声说道:“弄不干净的,这么多又这么杂,到头来除了弄得人狼狈,还有什么用?”
“清理不干净也没关系,能糊弄过去就行,我有后手。”司葳抿上一口暗巷特有风味的鸡尾酒,示意面前人安心。
“林儒收呢?”
“我让她休息休息,最近都不用麻烦她做事。”
赵荚显然得知了白仲刺杀林儒收的消息,想着有司葳在一旁照料,于是拖到现在才来询问近况。
“那你可得把人看好了,”赵荚打趣,“免得到时候起冲突,她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我知道。”
“要停工吗?我这里可不比其他,停工的费用很高的。”
司葳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垂眸沉思片刻后说道:“那就不停,我让方苍来给你帮工。”
“那个小丫头有什么用?”赵荚轻笑。
“虽说她的赌术很厉害,但目前这种形势下确实没什么用,只不过我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外面瞎晃荡,索性扔你这儿,你帮我看好她。”
司葳说话异常坦荡,赵荚心里本还有一半的气,气上次两人鲁莽地夺走数据,现在看着司葳却又觉得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行吧,”赵荚手指轻点桌面,“后续的详细计划你要和我对接吗?”
司葳摇头,目光扫过赵荚的脸庞,却略过了对方的眼睛:“不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有对接记录就不好脱身了。”
“你这么在意我们三个,究竟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我们,还是因为林儒收?”
赵荚的声音冷冷传来,惹得司葳动作一顿。
白芜所谓母慈女孝,家族上下一心的说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是谣言。
可赵荚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她的野心一直在和她的忠心博弈,之所以一直屈居人下,不过是两个妹妹对于白芜还抱有最原始的爱罢了。
那司葳呢?
她可是有着最蓬勃的野心。
如果司葳能够克服来自科技强行刻印的情感,那又凭什么说,司葳对她们三姐妹有什么姐妹情深呢。
“姐姐你要相信,这世上有人爱你,不是因为洗髓机。”司葳的眼神落入赵荚眼里,水汪汪的,却看不透,“姐姐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在林儒收心里有分量的人,都很重要。
赵荚不知道有没有读懂司葳的言外之意,只是挥挥手:“把那丫头带我这儿来吧。”
方苍一头雾水被带到暗巷时,还以为司葳准备趁着小林队熟睡把自己卖掉。
“我来这儿干什么?”
“安全,这里不会有人监控,”司葳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要私自出去,就会有危险,从今天起,只会越来越危险。”
“那林儒收和黎术怎么办?”
“我会把她俩同样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用你操心。”
“那我妈呢!”方苍有些急了。
“也来我这儿避祸不就好了,”赵荚抓住冲向司葳的方苍,“激动什么。”
方苍皱眉:“不行,我妈不能进影墟。”
听到这话,赵荚瞬间松手,司葳俯视着方苍,洗耳恭听。
“我妈妈不能进来,就不能在外面给她找个安全地方吗?”
“不能,”司葳果断道,“她身份特殊,进影墟也不算委屈她。你妈也不是小姑娘了,不会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方苍攥紧拳头,怒不敢言。
不等方苍提出其他意见,赵荚拎着方苍的衣领,连忙把人扔向早在门外候着的主管。
“新人,好好带。”
门被关上,赵荚背靠着大门挑眉看向司葳:“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今日之前,司葳可是在赵荚的办公桌前足足坐了一个星期,亲眼确认赵荚把所有财务往来数据销毁割席,再追溯所有电子合约,确认没有一份合约有恢复的可能,这才满意地叫来方苍入职。
见赵荚操控云车停在窗外,司葳起身活动着酸痛的关节,把放在一旁的高跟鞋重新套在脚上。
“带我一程,去二姐那儿。”
“你把林儒收放老二那儿了?”
“对,我得过去看看她,之后再去忙别的。”
林儒收和黎术被安置在教堂的祷告室隔间,隔壁就是修女夜以继日的祈祷声,司葳不知道黎术是否信教,但她觉得黎术当初的圣女妆容挺适合他的,希望这乱七八糟的白噪音能有助于两人恢复。
教堂的最外层,是些濒临破产的人,也就是一些影墟预备役。
司葳站在暗处观察着这些人。
尽管宫政统一了世界,但地方政府还是大于一切。
箕水城的医疗福利算不上严苛,但也算不上什么宽裕,教堂的最外层坐着些老弱妇孺,大部分都身患绝症。
猛烈的咳嗽声时不时传来,像街巷里无端吹起又自顾消失的一阵风。
有修女上前向那些看起来还算年轻的人搭话,不消片刻,那些人就会被带走,成为被伊莉丝选中的“幸运儿”。
再往后,更“幸运”的就会进入教堂的地下,成为流通在市面上的一张皮草。
地下实验室的运转逐步停滞,而此刻这些人将成为为数不多真正的幸运儿。
修女会将他们带到手术室进行救治,之后再给一笔不少的救济费,用以教堂的宣传。
司葳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的熟面孔。
“我记得你,”司葳站在男人身前,“你不是不久前才来过一次吗,怎么又把钱花完了?”
这个男人的身体素质极差,甚至够不上成为实验品的门槛,于是让他逃过一劫。
男人摇了摇头:“我没有花那笔钱,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里让我心安,所以我来了。”
“你是做什么的?”
“跳舞的,舞蹈家。”
“跳得怎么样?”
“在得病前,我跳一场舞能有五百金的出场费。”
司葳对面前这个人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递出一段音频,说道:“伊莉丝的指引,你去教堂门前跳这一支舞,日日跳,就能破解你的困境。”
男人摇头:“我不想跳给那些俗人看,我只想让伊莉丝看见我的舞蹈。”
“她看得到。”
男人又是反驳:“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伊莉丝,是我的伊莉丝,那个降生凡间的伊莉丝。”
他指的是赵伊。
司葳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吃天鹅肉的疯子。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伊莉丝,伊莉丝能看见你,只要你做了,她就能看见。”
司葳好脾气的哄着,直到那男人真的同意司葳的说法。
“那伊莉丝能看见我吗?”
一只手突然抓住司葳的衣袖,闯入视野的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同样是旧到褪色的衣物,毛糙的袖口和衣边,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是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突出的手指骨节像钳子一样钳住司葳昂贵的大衣,倒刺剐蹭着名贵的布料。
“你遭受着什么苦难?”
“我不苦,我没什么苦难,我只是,我只是有罪……”
女人的声音逐渐小到不可闻,司葳用眼色指示修女,把男人拖走。
“那边有忏悔室,你可以去忏悔,烛龙会代为转交你的苦楚,并且他也会解决你的困惑。”
女人的精神显然已经不算正常,疯疯癫癫道:“伊莉丝会知道溯源吗?伊莉丝也会生命溯源吗?”
司葳停下了手上准备搀扶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兽人,兽化者,人,哈哈,”女人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司葳,“伊莉丝是兽人吗?烛龙是人吗?”
见司葳没有任何回应,女人继续道:“伊莉丝会哀嚎吗?会给自己注射药剂,为了让自己从兽化者变回智人吗?”
话音未落,女人像是想起什么,抱着头失声尖叫起来。
刺耳的声音回荡在教堂里,有修女上前想要把人带离现场。
“把人带到外面,找个距离陈牧程的老窝近的地方,让她把那些疯话再说几遍,剪辑好了发给新闻社。”
司葳无视炸耳的尖叫,嘱咐着前来处理的修女。
噪声戛然而止,乖顺下来的女人跟着修女向外走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直勾勾看着司葳:“她们就是这么叫的。”
这些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在影墟和普社的分界线上多游荡几次,一晚上能听到不下十个家破人亡、天骄陨落的凄惨故事。
司葳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强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容,在死气沉沉的人堆里搜寻更有爆点的人。
手下办事的人发来讯息:
【那几个人开始抱团了,要反击吗?】
话里指的是司葳的竞争者们。
说实话,那些人截至今日才想起来反击,这件事简直愚蠢到超乎司葳的想象。
拖更致歉小剧场:
第一次过年
司葳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赵苪和赵伊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扶着门框,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手指恨不得嵌入门里。
躺在沙发上的赵荚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旁边的林儒收,眉毛一挑,示意后者看向厨房门口。
林儒收会意,小跑到厨房门口:“二姐三姐!年夜饭还差不差什么,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赵苪头也不抬:“去买点水果饭后吃,你昨天买的橘子酸死了,我给扔了。”
林儒收一把拉过司葳:“好嘞!走,你陪我一起。”
“别跑远了!”赵苪突然回过神,扯着嗓子喊道。
赵荚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没事,有那个狗鼻子在,只要开始炸肉丸子她俩就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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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