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60章 第 60 章

赵荚脑子里回荡着林儒收情绪激动的质问，抬手让终端进行资产分析，密密麻麻的量表上写着对林儒收提议的认可。

赵荚看着量表沉思：或许当务之急并不是报团取暖。

“新年好呀！”方苍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司葳的小屋门口时，司葳有种认命的平静。

见主人侧身同意，站在方苍身后的三人也面上挂笑，一步三鞠躬地进了门。

“林儒收还在睡觉，她现在一天需要至少十三个小时的睡眠来恢复身体。”司葳抬手指着楼上，轻声说道。

“是涅克塔的副作用吗？”黎术问。

司葳：“对，涅克塔会短时间提升人体的自我修复，但是巨大的肌肉疼痛和精神冲击的副作用导致人体会不自觉进入兽化模式，林儒收当时眼睛没办法复原，就是因为涅克塔对她的神经系统攻击到达了临界点。”

“我妈让我们带了些特产，她托我祝你们新年快乐。”

方苍接过司葳递来的背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都是些有助于神经修复的草药。

司葳有些错愕：“这是？”

“我妈是神经学博士，对草药也有些研究，听我提了一嘴后就嘱托我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到，草药是用来炖汤的。”

方苍打开背包隔层，里面码着整整齐齐三排分装瓶：“这是喷雾，这是液体口服，这是耳后贴膏。”

见司葳站在原地，方苍取出分装瓶码在管家机器人脑袋上：“不敢用也没关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哦对，这是有缓解焦虑的香薰块，你可以把它放进你家的通风系统里。”

“谢，谢谢。”司葳难得结巴，抬手操作机器人盖上防护盖，避免那些瓶瓶罐罐因为磕碰而碎裂。

“都怪我，”黎术把在张月城留长的头发剪了，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扫过眼尾，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实在是担心，虽然你说这是家事，可我们对小林队的身体状况有目共睹，真的很想为她分忧。”

司葳秉持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早在方苍打开背包的那一刻，司葳在终端上下达命令，进行客房清理。

“那各位请坐吧。”

司葳的小屋一楼落地窗向阳，众人坐在沙发上听着司葳对这几天三方态度的总结，当下午的阳光照射到地面毛毯时，机械花倏地盛放，司葳起身：“林儒收差不多醒了，麻烦大家等等，我上楼叫她下来。”

“新年好啊，大家。”半个月不见，林儒收原本的干枯卷发长长了二十厘米，此刻油亮亮地披散在身上，整个人像极了刚苏醒的黑熊，“聊到哪儿了？”

“基本上聊完了，”黎术站起身给林儒收挪出空位，“司葳说你正在找时机再去找大姐。”

林儒收气血不足地把自己塞进沙发，方苍撩起林儒收的头发还没开口，只听小林队声音悠悠传来。

“长得快吧，副作用。”

家政小精灵从头顶上方飞来，仓内放着一碗清汤。

“在找大姐之前，我想做件事。”林儒收双手捧碗，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源。

“想办法潜入白芜的城堡，找出她为什么这么急于架空四位老员工的原因。”司葳抱胸站在一旁，开口补充。

“这件事其实早就该弄明白的，半年前进张月城实在是太匆忙了，这么久以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林儒收小口吮吸着养生汤，感觉困意还没有完全散尽。

“我们能帮什么忙？”黎术开口问到。

林儒收双眼不知道盯着何处，抬手无意识地向自己嘴边送汤。

屋内静悄悄的，空中扬起的尘絮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方苍送来的安神香抚平着每个人的神经，众人耐心地看着林儒收，不确定她是在思考，还是因为涅克塔的副作用而无法集中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儒收回神，放下已经空了的碗，道：“我怀疑这件事和宫政脱不了干系，小鹤姐和付千岁借张焕酩的权限去查，我和司葳去白芜家里找找，方苍和黎术在影墟里打听，看这半年来除了权力交付，还有什么大事件没有。”

“你是不是有想法了。”方苍看着林儒收发乌的指甲，不自觉皱眉。

林儒收摇头：“不确定，我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是有个大概的猜测，而且白芜这个人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大家要做好准备。”

虽然从外表上看，林儒收胖了，头发也变得油亮，但众人都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元气大伤四个字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的身体...”黎术忍不住问到。

林儒收满不在乎地摆手：“身体差不多了，医疗系统说我的神经系统再休息一个月就可以完全康复，年轻，恢复得快，不用担心。”

司葳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林儒收没有夸大其词。

【那我们查资料的时候，需要避开老张吗？】

付鹤归收回投注在司葳身上的目光，看向林儒收。

“要，从头到尾都要屏蔽他，”林儒收打了个哈欠，“他这个人也没那么干净，早晚查他。”

“大家这段时间里就住在这里，这个私宅是我用个人的积蓄置办的，不用担心。”司葳把整个小镇的地形图发送给几人，示意客房就在楼上。

“你的那个烦人的男朋友要是想来，你可以让他住在那边的酒店。”林儒收抬手指向窗外，随后收手比大拇指冲方苍勾勾唇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善，林儒收补充道：“张月的时候，他给的资金在一开始帮了很大的忙，所以他也算我们的朋友，让他来小镇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现在还在过年，你们俩可以得空逛逛。”

方苍压下心头升起的酸涩，在林儒收五脏流窜的陌生情绪似乎感染到了她，方苍笑笑：“好啊，我跟他说，让他马上过来陪我。”

林儒收起身靠在上楼的楼梯扶手上，最后嘱托道：“我这段时间脑子没长好，大家有什么不确定的就问黎术，黎术你要是有什么不确定的就找司葳，我像个树袋熊一样天天吃了睡，大家找我多半是找不到。”

见众人统一露出理解的神情，林儒收接过小机器人递来的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那我就先上楼休息了，拜拜。”

林儒收的离开像是带走了空气中的一些东西，又往里填塞了些担忧和无力感。

【如果是查白芜和宫政之间的往来记录，明天晚上之前我们就可以整理出来。】

付鹤归率先打破沉寂，文字出现在空中，把所有人四散的情绪重新拉扯到一起。

“不用这么急，”司葳微不可查地叹出一口气，“林儒收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多转转，多逛逛，毕竟这些任务无论如何也得等到我俩偷到白芜的文件，才能继续往下推进。”

司葳像是一台专属翻译器，平淡的语气说完这番话后，在座的众人神经又是一紧，不久前在张月城的无助感席卷重来，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股熟悉的，被林儒收排挤的感觉。

“你们是真的想好了，如果以后造反成功，把影墟的控制权移交给赵荚他们吗？”黎术抬头看向司葳。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司葳身上，让人恍惚间能看见赵伊和伊莉丝的影子。

“没什么交不出去的，我们两个手上拿到的东西已经远超我们的能力范围了，如果一味地攫为己有，早晚遭到反噬。”司葳说这话时四肢舒展，眼神坚定。

权力是个好东西，司葳和林儒收甚至深有其感。

可担子太重，把活生生的人扛在肩膀上会喘不过气，两人就这件事探讨时，林儒收蜷在被子里：“我连对自己负责都做不到，怎么能好高骛远。”

司葳盯着从被子里散出来的发丝沉默，不置可否。人命算什么，人各有命，就算自己有了权力后有人会因此不幸，那也只能说这是他的命，和自己没什么干系。

权力不过是一把石中剑，谁都想拔出来，这是野心，不是什么不堪的贬义词。

直到此时此刻，司葳当着众人面，讲出通过自己理解的林儒收的想法，脑海中闪过一刹那的灵光，司葳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在张月城中，林儒收宁可打空一背包又一背包的旧版涅克塔，也不愿意把面前四人牵扯其中。那时司葳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林儒收的愧疚和主动断联是因为没把面前四人当作亲近的人。

不是的。

权力配上良心化成了千斤重的达摩利斯之剑，只要林儒收行差踏错，这柄剑就会落下，切断林儒收那根防止自毁的弦。

而莹莹的死，就是第一柄落下的剑。

保护铃兰六队的其他人和为张月城百姓讨一个公道，这两件事同样重要，所以林儒收才会如此拼命，不惜一切代价。

司葳想通这一层后被自己的凉薄吓了一跳，是因为白芜对自己日复一日的洗脑吗？自己对权力的巨大渴望，能蒙蔽双眼让她看不见一切。

熟悉的无措感不断翻涌。

这股巨大的渴望究竟是发自白芜内心，还是自己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