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3章 第 3 章

“你们外面人不是有医疗保障吗？进来买涅克塔做什么？”

影墟没有宫政的军警保护，自然更不会享受外界的医疗救治。

不巧的是，影墟又是一个经常容易磕磕碰碰的地方，因此，涅克塔作为一种全能的、廉价的注射型药剂应运而生。

“我要买回去做研究。”

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林儒收不得不再次凑近才能听清。

“涅克塔的副作用是概率性让人兽化，我，我要研究这个副作用的来源。”

概率性兽化被注射者，头次被药剂修复的伤员在被兽化后，有百分之九十概率进行无差别攻击。

林儒收冷笑，这确实是个值得外面有钱人研究的方向。

一旦制成，大批拥有高修复力的兽化者就会成为廉价士兵，性价比高得堪比点石成金，无中生有。

“你身上带钱了吗？”

林儒收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女生略有些震惊地抬头，显然没有预料到。

“你能随身携带这种小玩意儿，想必是个有钱人，你又说你要买涅克塔。正好，我现在身无分文，刚刚好不容易杀了几个人，能挣点零花，结果又被你搅局，你得赔我。”

林儒收把机械小蜘蛛往女生的面前推了推，继续道：

“而且你刚刚还打算电我。”

“我，我有钱。”女生猛吸鼻子，平复情绪，“但是你得帮我找到涅克塔，我买到东西以后才能给你钱。”

林儒收不置可否：“成交。”

自己的预测再一步得到证实，林儒收心情格外愉悦。

“我叫方苍。”

见方苍伸手，林儒收有些不自在地回握。

“林儒收。”

昴日城的影墟道路拥挤，三两人并排就可以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抬头是正在巡逻的智能机器，空旷的天空显然是肃清后的效果。

宽大的衣袖罩住林儒收，严严实实的装束让林儒收在夏夜里格格不入。

“不热吗？”方苍跟在林儒收身后，小声问道。

与人擦肩而过时，林儒收反手将方苍往身后拉扯，一声微不可查的布料破碎声响起。

见林儒收抬手露出衣袖上整整齐齐的切口，透过切口能看见布满伤疤的手臂，方苍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衣服钱你得赔我。”

“对不起，我第一次来这里，我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

方苍不由得抓紧林儒收的衣摆，将整个人蜷在她的身后。

警报声陡然响起，林儒收被身后的人拽了个趔趄，四周行人在听到警报声后开始跑动，不多时，道路上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意思？”

方苍躲在林儒收身后，小声发问。

林儒收茫然地摸着自己滚圆的后脑勺：“好问题。”

“有实验品从地下逃离，你们两个需要接受调查。”

两米高的男人持枪站在二人身前，林儒收指指自己，面露困惑神色。

下一秒，枪口顶在林儒收眉心，林儒收长叹一口气后缓缓举起双手，身后方苍有样学样，紧咬下唇，把眼泪憋了又憋。

高个男转身，露出身后的矮个男，林儒收垂眸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回头用安抚的语气对方苍说道：“别害怕，跟着走就行。”

不知道两人的抓人标准是什么，一路上两抓了十数人，这十数人排成一条长队，鸡崽儿似的跟在高个男身后游街。

“废物！”

十数人被带到广场中央，林儒收站在第一排，刚好清清楚楚地看见矮个男被一脚踹翻，台上站着的似乎是什么有头有脸的领头人，闪亮亮的皮带在深夜里格外耀眼。

“跑的那个是什么成色，你们给我抓回来的又是什么货色？拿些歪瓜裂枣来以次充好！给老子再去找！”

林儒收有些不可置信，长这么大以来，从没人说过自己是歪瓜裂枣。

随即林儒收仰起头看向台上的皮带男，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看什么看！”

高个男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手持注射器朝林儒收走来。

“那个就是涅克塔，但成色不大好，不过你是研究副作用的，这种成色不好的副作用更强。”

林儒收不卑不亢，看着高个男朝自己走来，不忘侧头和身后的方苍进行解说。

高个男高举起的手被卡死，林儒收兽化后的左手狰狞地握住高个男手腕，暴起的灰蓝色毛发在月色下散发着银光。

“老板，抓错人了吧。”

“能自主兽化，还能局部兽化，你是什么人？”

皮带男一脚踹开跪在地上的矮个男，迈着四方步神经兮兮地朝林儒收走来。

林儒收抖落出脖子上的狗牌，收手直勾勾地看向皮带男。

凑近后林儒收才得以观察到一些五官细节，皮带男打着眉钉、唇钉，眼白被染色剂染成一片漆黑。

“昴日城管地下实验室的那个死变态，天天神戳戳的，把自己打扮得跟个鬼一样，还喜欢在家里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记忆中曾有人跟自己提起过他的名字——蛞蝓。

据说是自己给自己起的花名，由于出生在影墟，没有人给他起过名字，索性所有人都顺他的意，叫他蛞蝓。

“你是头牌。”

蛞蝓盯着林儒收狗牌上那一点红，漆黑的双眼里看不出情绪。

“我就是带着姐姐过来旅游，老板你行行好，放过我们两个吧。”

林儒收后撤半步，将方苍拢在自己的身影中，面上带着略微讨好的笑容，软硬兼施，企图让自己躲过这趟浑水。

“可你的身上还有鸬鹚胶囊哦。”

蛞蝓平视林儒收，这种堪比烙印的东西，他用起来早就炉火纯青，有主还乱跑的奴隶，那就是移动的死人。

“你是潜逃出来的头牌。”

听到蛞蝓如此武断地下定义，林儒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解释比较好，毕竟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像极了狡辩。

“仔细一看，你和你姐姐长得都还不错，啧啧，分不清是哪个区域的头牌，”蛞蝓一步步逼近，林儒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帮我找到我弄丢的那个小玩意儿，不然我就向你老家举报。”

蛞蝓用手指勾起林儒收脖子上的狗牌，阴刻的符文简洁明了地表明主人的来处。

林儒收认命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摊开手掌向上：“来吧，给个照片。”

终端上弹出讯息，接收后，一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闯入视野。

唇红齿白，明眸皓齿，标致又小巧的脸蛋上一双多情眼勾人得很。

在人人灰头土脸的影墟，找上这么一个宛若仙子下凡的人，不算什么难事，林儒收刚想开口应下，手腕上就被高个男扣上一圈手环。

“啊。”

趁林儒收不备，方苍手腕上也被扣上这样一个手环。

“咔。”

林儒收扯断手腕上的手环，转头指尖用力捏碎方苍手上的手环，随即恶狠狠盯着蛞蝓：

“我要是跑了，你随时举报，少拿这种狗链子圈住我。”

被扔在地上的手环流出浓稠的毒液，林儒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方苍见状连忙捂着手腕快步跟上。

“你怎么说我是你姐姐啊，你多大啊？”

“我没成年。”

“你还没二十？”

林儒收停下脚步，微微俯身：“我看着有二十？”

“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矮个子那个是鸬鹚，影墟里大人物养着的狗，身体里有鸬鹚胶囊炸弹，一般情况下会在主体脱离当地影墟后直接爆炸。”

刚刚林儒收和蛞蝓的对话声音不算小，方苍听得一字不落。此刻听完解释，方苍用余光上下打量林儒收，试图用肉眼看出林儒收接种鸬鹚胶囊的迹象。

“那高个子那个呢？还有那个跟你说话的，是谁啊？”

“高个子的是械傀，用机械拼接人体的四不像，只用吃些人类饲料就能运转，没有自我思考能力，便宜，笨重，也是影墟里的有钱人爱用的一种狗。”

林儒收快步穿梭在歪七扭八的小巷里，耳听八方的同时不忘和方苍解释。

“和我说话的那个，就是你要找的涅克塔的卖家，基本上整个昴日城影墟，所有流通的涅克塔都出自他的手。大老板。”

“我们上哪儿去找人啊？这么大的影墟，怎么可能找得到。”

方苍跟在林儒收身后有些气喘吁吁，想要拉住后者手腕却被巧妙躲开。

“我们找她干什么，当务之急不是先把你的事办了吗？”

林儒收不由分说地推开路旁一扇小门，门内人被突然闯入的林儒收吓了一跳，端起枪拉开保险。

“来一箱涅克塔，要上等货。”

无视门内人对准自己的枪口，林儒收大马金刀地坐在店铺内的客座上，指节微屈，敲击桌面发出脆响。

方苍慌忙点开个人终端，准备支付。

“我们不收金，最近管得严，收金得加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店长把枪关了保险，弯着腰埋头在柜台里翻找着，不多时，拿出一个黑皮箱子。

林儒收单手叩开箱子，看着里面躺着的五支粉红悬浊液，道：“多少钱？”

“两千兑币。”店长伸出两根手指。

“加手续费两千一，折合下来七金？”

幽暗橙色灯光下，林儒收一双漆黑的眼瞳泛起金光。

“哄傻子呢，往西再走三个城都没这个价，你当我是冤大头？”

林儒收语气慵懒，毫不客气地合上黑箱子，“砰”的一声回荡在夜色中，震得人心惊。

方苍站在林儒收身后，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林儒收这气势，立马抬头挺胸，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老板，今年动荡太大，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你瞧这成色，实打实的好东西，以后可就见不着了。”

店长躬身小心翼翼地打开黑箱，淡粉色液体在打光下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方苍看着林儒收风云难测的脸，又打量着老板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大胆问到：

“请问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