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26章 第 26 章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饭香。林儒收紧锁的眉头瞬间舒缓，看着从里屋出来迎接自己的司葳：“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司葳：“自己去看。早上的晨会开得怎么样？”

林儒收摇头晃脑地装了半天神秘：“我学着大姐的样子，可严肃了，小林队威严有的呢。”

“好好好，小林队来吃饭吧。”司葳笑着走向餐桌，“我看你们食堂的菜还算不错，来一起尝尝。”

“不知道张焕酩到底什么心思，但是如果他真想搞什么团魂，什么连坐。那我也得拿出样子，如他所愿，做好这个队长。”林儒收边洗手边发表心得。

司葳：“我看他们几个对你也挺服气的，管理四个人而已，没那么复杂。”

司葳说得倒是云淡风轻，林儒收听到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林儒收腹诽：你倒是有管理经验，大小姐这两年天天跟我在一起过家家，还能抽空壮大势力，管理四个人在你看来确实不会很难。

“因为我的原因，这群普社人都要被带去张月，要见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枪炮，死亡率直线上升，是我拖累他们了。”林儒收往嘴里猛扒一口饭，压下心里升腾起的不爽快。

“所以你还是认为这件事是你亏欠了她们。”司葳总结。

林儒收点点头，算是默认。

司葳理解林儒收的想法：“随你怎么想，但如果之后在张月出了什么危险，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昴日那样的事我不想再看一遍。”

见林儒收一口应下，司葳也丝毫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从昴日城把林儒收捞出来后，白芜家那台号称生死人肉白骨，造价一百万金的医疗设备一天时间报了二十次病危。

等林儒收逐渐好转，方苍和黎术对司葳放下防备，司葳才完全了解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葳拿着案件发生情况找赵苪讨论，赵苪听完后抱胸冷笑：“我看她那一针下去恨不得给自己扎出了回光返照，也是皮厚命硬，换个人早把自己当场撞死了。”

“你保证。”司葳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林儒收。

林儒收见司葳神情认真，连忙吞下嘴里的饭菜，伸出三根手指并在耳畔：“我保证。”

林儒收对于群众里有人向司葳通风报信这一行为发出过谴责，随后当着司葳的面，对于自己的错误也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小林队围着大小姐足足哄了三天才让这件事翻篇，现在听见司葳的嘱托当然是态度端正的爽快答应。

“三天后我们要走了，之后你要回去吗？”林儒收不喜欢这个关于分别话题，但思来想去还是要面对，索性自己主动问出口。

司葳把自己的日程表调出来分享给林儒收：“箕水媒体那边我已经说好了，还是会把矛头指向影墟，但是不会点明和赵家有关。

张焕酩托管给我的那几百号人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之后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我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但是我不确定白芜会不会给我找活儿，你放心，一有空我就偷偷去张月找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林儒收的神色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特地跑来跑去。”

司葳才不信林儒收这言不由衷的鬼客套：“今天上午我去车库看了眼你的两个宝贝。”

昨晚林儒收也没闲着，拿着维修工具叫上五六个小机器人，陪着她改装一晚上，为的就是能让阿速阿慧适应张月，硬生生把街车改成战略物资。

“怎么样，改的不错吧。”林儒收微微挑眉，等待司葳的夸赞。

“昨天方苍那个男朋友不是给了一笔经费吗？你改装怎么还改得抠抠搜搜的？手上没钱了？”司葳上午趁铃兰六队开会，顺便检查林儒收昨晚的工作。

林儒收挺直腰杆：“怎么会，这叫该省省该花花，我作为队长不能带头奢靡。”

司葳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我本来还下单了一些更贵的原件，小林队这么以身作则，那我退货好了。”

林儒收狗腿地站起身：“那不行，这是你对我的心意，不能不要。”

林儒收打开房门出门领取司葳的心意时，和正准备敲门的张焕酩撞了个面面相觑。

“老板你来蹭饭？”话语滑过大脑脱口而出，当林儒收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焕酩倚着手杖懒得和她多计较：“有些事要和你说，你是在这儿说，还是我们进去说？”

林儒收把人恭恭敬敬地请进房间，指着饭桌：“就在这儿说吧。”

张焕酩也不是什么讲究人，顺着司葳拉开的椅子坐了下去。

“主要是你队里的几个人情况特殊，所以和你一样没有书面资料，我得亲自过来跟你讲讲。”

林儒收头一回知道原来基地里其他人是有书面证明资料的。

“这段时间我比较忙，所以一直没和你对接你队里那几个，现在相处的还算融洽吗？”张焕酩摸了摸兜里的烟盒，被司葳用眼神制止了下一步行动。

林儒收再次蹙眉沉思，原来基地里其他队伍比她来得更像个正经队长。

“你的身份信息被抹去了，我不方便直接给你建档案，手续不全的档案和废纸没什么区别，”张焕酩解释道，“至于方苍和黎术，他俩的档案都在学校。他们两个保留原学籍，现在在这儿属于逃课行为，所以也没有档案。”

意料之中，这俩人身上散发的学院派气息骗不了人，即使张焕酩不说，林儒收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付千岁和付鹤归的情况更复杂一点，我这里有他俩的档案，但是程序上还有些需要补齐，所以等补齐之后我会交给你。”

林儒收听着话里话外翻来覆去的“程序”，想起柳棠骂她是驴的话，不自觉间林儒收看张焕酩的眼神带上些许鄙夷。

“你什么眼神？”张焕酩睨一眼林儒收，“你一个被销户的社会性死人，我又不是萨满祭司，说给你复活就复活。”

林儒收收回溢出来的怀疑，悻悻道：“那付千岁和付鹤归呢？他俩也是社会性死人？”

“他俩是被多手转卖的三无机生龙凤胎，”张焕酩端起水杯抿了口温水，“我算是最后一任买家，俩人打包五十金，比你便宜多了。”

司葳的第一次体检上写着的胎生，表明出生过程是通过人类母体的正常受孕。而张焕酩说的“机生”，则说明龙凤胎是从非法的机械子宫代孕长成，据说这种生子方式曾在六十年前广泛流行，后被宫政取缔，并将其列为非法行为。

“机生就是为了后代基因优异，在机器孕育的同时修改基因序列，我知道。但不是说机生的人类都会有些先天性疾病吗？不孕不育都是最基本的。”林儒收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段参考文献。

付鹤归虽然语言能力有障碍，但可以看出似乎不是先天原因。

“机生风险小又卖得便宜，人们才会在放心买的同时不会因为价格起疑心，确实很多胎生幼儿被当做机生买卖。”

张焕酩没有反驳林儒收的质疑，“所以我也一直在查他俩的具体身世，等查到了再告诉你。”

林儒收站得有些腿酸，索性倚在座椅靠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流氓样：“行。所以你来是为了让我和她们有更多情感连接，然后更加心甘情愿地给她们当监护人？”

“差不多吧，”张焕酩倒也坦诚，“来做一下回访，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方便下一步任务跟进。”

林儒收闭眼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从鼻子喷出一股气。

“顺便来跟你俩介绍一下我自己，免得你俩觉得我是骗子。”张焕酩敲敲手杖，投影顺势照出，“乱七八糟的前缀很长，简单来说我是特级警司部的技术部长，这是我的数字身份牌。”

金光闪闪的身份牌被亮出来的那一刻，林儒收不自觉站直身子，司葳收起不善的目光，眼神里罕见地带上少许尊重。

张焕酩的身份正中林儒收下怀，这一足够分量的身份，无疑为林儒收摆脱影墟增添大量可行性。

“这件事没什么好宣扬的，你们两个老老实实把手头上的任务做好，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了。”

张焕酩扔下重磅炸弹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被震惊得外酥里嫩的二人还在品这份余韵。

张焕酩的忙碌写在脸上，下巴上的青灰色和眼底的红血丝，与归墟教堂里对圣母泪水重度依赖的教徒一模一样。

“他属骡子的吗？”林儒收回过神来后咬牙切齿道，“抽一下动一下，就说了这么点东西就又消失了？”

司葳进入内部网调取特级警司名单，半晌：“没查到他的名字。但他那个身份牌我扫描之后显示是真的。好奇怪。”

“不管了，以后帮他干活儿有的是机会了解更多。”

三天后林儒收穿着严丝合缝的防沙服，面罩兜帽一应俱全地站在车前等着集合。

“这是我和妹妹这几天做的名单，具体的批注也在上面。”付千岁递给林儒收一沓纸质名单。

林儒收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纸张被翻阅得哗啦啦作响，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阅览上面的信息，随后听不出喜怒道：“上去吧，衣服换了。”

方苍和黎术排着队上交自己的实验报告，三天的时间不算长，两人干脆坦白没什么进展。林儒收上下打量二人的着装：“等会儿穿件外套，上车。”

车内的氛围微妙，林儒收双臂交叠坐在沙发的角落闭目养神，方苍坐在黎术身旁小声问道：“之前不是被大小姐哄好了吗？”

黎术轻微地摇头，以同样的气声回应：“可能是大小姐不在身边，有点分离焦虑吧。”

“是有点太焦虑了，你看这还没出发呢，就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方苍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