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19章 第 19 章

“动了？”赵苪半梦半醒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台上赵伊示意人群按照修女的邀请有序进入洗涤室。

林儒收关掉监控，手放到膝弯的口袋上：“嗯。”

雾气越来越浓郁，十分钟过去没有人拒绝修女的邀请，也没有人离席。一切都有序地像程序设置。

直到修女站到陈旭身前。

“请跟我来。”

“我无罪。”陈旭抬起手里的注射枪，一针强效新型涅克塔没入修女眉心。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教堂，修女的皮肤一寸寸龟裂，裂开的伤口处长出雪白的绒毛。

四周的人依旧正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即使那嚎叫刺耳也无动于衷。

逐渐有人站了起来，林儒收都不用回头都能知道，那是坐不住的陈家人。

陈家很喜欢用一些重刑犯，那些在外面烧杀抢掠的人只要找到陈旭都能有机会逃过一劫，据传陈旭在外面开了一家赫赫有名的律所，即便有打不过的官司，陈旭也能从行刑官的手下把人捞出来。

陈家的家训是：这样牵回家的狗即使不够忠诚也够凶。但弊病是可能不够听话。

黑压压的机械蜘蛛从穹顶掉落，蜘蛛丝用的是昂贵的纳米材料，随风飘摇的蛛丝粘上人体就会切开一道血痕。

陈家人忙着抽出激光刀四处劈砍，另一边修女像机器人一样遵循程序，继续带着一队信徒前往洗涤室，林儒收和赵苪看着面前邀请自己的修女，欣然前往。

陈牧程这个瞎的没边的没能注意到队伍里混进去了两个熟人，只是一味地站在陈旭身边挥舞着激光刀替父亲斩蛛丝。

林儒收一进入洗涤室就连忙向身旁的赵苪求助：

“我鼻子痛，二姐那个烟太熏人了。”

方苍和黎术隔着幕帘看见教堂里的人一部分被蛛丝切割、一部分被带入洗涤室、还有一部分被陈旭精准又利落的用新型涅克塔爆头惨叫兽化。浓雾沾染上血迹，红雾下圣母在流泪，这幅场景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这不对。方苍和赵伊说过自己的机械蜘蛛杀伤力，那时候赵伊怎么说的来着，她说她会保护好每一个孩子。

她骗人！！

方苍看着那些蜘蛛丝划过无辜者的脸颊、脖颈、四肢，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我拿不回来控制权，黎术怎么办啊，黎术你想想办法，停下来，让它们停下来。”方苍盯着一片红色警告的终端界面，慌乱之下正准备用手擦去脸上的眼泪，被林儒收拿纸一把按在脸上。

“别擦，面纹里面涂了解药，擦花了你就会跟外面那群傻子一样丧失理智。”

黎术手指在终端投影上点得飞快，加密锁破了一层还有一层，额头上汇聚了一层又一层汗液。林儒收掏出又一张纸拍在黎术脸上。

“别纠结这个了，去杀陈旭。”

赵苪用面纹涂料草草地在林儒收脸上抹了两把，林儒收吸了吸鼻子宛若新生。

“我去干我的活儿了，你去干你的活儿吧。”赵苪拍拍林儒收的肩膀，打开一旁通往地下室的门。

“那些走进洗涤池的人去哪里了？”方苍强迫自己不去看幕帘后的场景，一回头又瞧见修女带着信徒像下楼梯一样走进水池。

面前的林儒收丝毫没觉得这些画面有什么不对，稀松平常到身边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脏摊街。

方苍瞪着双眼看看前方，又转过身看看后方，就连嘴唇都在颤抖。突然，陈旭的药剂子弹穿过幕帘钉在林儒收身后的石柱上。

林儒收有些不耐烦：“清醒一点！你到底要不要帮那个人干活，还是现在突发奇想要做一个大菩萨！”

这一嗓子吼醒了两个人，两个人眼神清明但依旧定在原地，似乎在思索是应该继续自己和张焕酩的交易还是放弃。

能源子弹和药剂子弹把幕帘都打成了一条破抹布。

林儒收看着两人这幅上战场前一秒还玩良心大考验的样子就来气，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也没能压住脾气。忍无可忍，上前一人猛踹一脚，把两人踹到墙角跌坐。

“发呆还要站在路中央发呆！”

林儒收脱去外套，方苍这才看清小林队腰上缠的全是弹药，裤兜里插着的全是枪支。

“有枪没？”

两人坐在地上点头。

林儒收翻了个白眼，顺着石柱三两下就跳到了三楼，借着三楼的平台一跃而起攀在圣母像的背后。

借着为数不多的支撑点，林儒收单手打开保险栓，透过雕塑的缝隙瞄准陈旭。

和当初的蛞蝓一样，快速的子弹遇到陈旭身上的磁流变液根本无计可施。林儒收暗骂一声掏出射线枪，借着掩护点燃了陈旭和陈牧程身旁的座椅。

火势盖不住浓雾也点不燃纳米蛛丝，浓烟和浓雾混在一起更是让视线模糊。

“滚下来！”

一声怒喝炸响，林儒收低头一看是赵家大姐，赵荚。

林儒收纵身一跃，四肢缓冲着地正落在赵荚面前：“咋了姐？”

“你要干什么？”明明是一样的五官，赵荚的气场比另外两个妹妹硬是高出一大截。

“杀陈旭啊。”

“陈旭今天来干什么？”

“给他傻缺儿子报仇啊。”

“那他会做什么？”

这话把林儒收问蒙了，林儒收摇头，她不在乎这件事。墙角坐着的两个人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赵荚，连忙夹着尾巴和林儒收站一块儿。

“他无差别□□剂子弹，要让信众兽化。”

“然后呢？”

一墙之隔还在水深火热，这边却开始了课堂随机问答。黎术和方苍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荒谬的了。

林儒收想不出来，她很急，急着杀了陈旭这个老王八，这次归墟日是罕见地能在陈家地盘以外的地方遇见他的机会。

兽化...大规模兽化... ...然后呢？

归墟日...那个老王八也不是什么什么虔诚信徒，为什么今天一定会来？外面的教堂里站着共三百五十个陈家人，陈旭不会只带这么点人出门，那其他人在哪？

“他要和军队合作制造我们在这里聚众嗑药磕疯了的假象，这样军队就可以找到借口直接没收三姐的厂子和药！”林儒收脑子转得飞快，“还要利用舆论打击教会信誉度，减少信徒供应。这样一来就可以大大打击赵家产业。说不定军队和记者现在就在来的路上，如果军队下手更狠一点，就可以直接把我们一锅端！”

“他本人亲自来教会就是为了当‘目击证人’，到最后好在给他的白色产业镀一层金！”林儒收抬头看着赵荚恍然大悟。

“那你该怎么做？”赵荚继续引导。

“不能让事情闹大，所以就不能放火，”林儒收正准备调出消防系统灭火，一回头就看见瀑布似的蓝色眼泪早就扑灭了射线枪引起的局部火势，“然后...”

“然后伊莉丝会永远注视着他，把他的罪行昭告世人。”赵荚眼睛里闪露寒光，“我把那些机械蜘蛛收起来了，出去干活儿吧。”

说着，赵荚三两下扒去林儒收身上的枪械，捡起她刚刚脱下的外套，把外套在身旁的洗涤池里过一遍之后套在林儒收身上。

林儒收披着湿漉漉的外套有些害怕：“监控确定修好了，对吧。”

黎术和方苍虽然被吓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听懂了这场课堂问答。黎术鼓起勇气插嘴：“陈旭可能不只是破坏了摄像头，他如果和军方有勾结，那么终端服务器也可能被他们直接关闭。图像要是传不出去怎么办？”

赵荚轻蔑地笑笑：“难道就只有他陈旭一家懂得和外面人合作吗？去吧，该修的都修好了。”

三人基本上都没干过这种活，怀着忐忑和不安的心情，林儒收清清嗓子准备掀开幕帘。

黎术和方苍对视着互相整理好对方的主教服，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外走。

“哦对了，那两个小活菩萨，”赵荚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两人，“你们要真是看不下去，就把伤的太重的人拖进来，池子下面接着地下实验室，别管我们在做什么研究，但是能帮他们捡条命回来。”

三人了然，推开帘子就哭天喊地地跑了出去。

机械蜘蛛的纳米蛛丝自动断开后，那些黑乎乎的小蜘蛛就顺着座椅下的空隙爬不见了。陈家人见没有了任何阻碍，肆无忌惮地扫射药剂子弹。

雾气渐渐消散，那些上一秒还宛若没有自主意识的修女，在见到蛛丝断裂后仿佛恢复了神志，尖叫着把信徒护在身下。

林儒收弯着身子贴着墙边走得小心翼翼，结果通往大门的路走到一半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嗓音：“林儒收！”

林儒收啧了一声不想回头，那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是她生父林傅，在经历了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林儒收又手脚并用地顺着声音爬去。

那声叫喊吸引了陈牧程的注意力，男人踩着座椅举着枪大跨步来到林儒收身前，用身体隔开了林傅和林儒收。

林儒收带着尖利的嗓音拙劣地喊叫：

“你要干什么？爸爸！救救我！”

林傅恢复神智后看着面前的场景早就三魂吓掉了七魄，看见林儒收几乎是条件反射：“你拖住他！”话音未落就准备转身逃跑。

“不，不要！爸爸你别丢下我！”

见林傅转身想要逃跑，林儒收毫不犹豫地扣动藏在袖中的枪支扳机，借着嘈杂的声音果断开枪，子弹没入林傅后背，随着“噗通”，男人倒地后了无生息。

陈牧程没能看见身后场景，于是一步步逼近林儒收，小电蛛借机顺着陈牧程的衣摆钻了进去，陈牧程俯身看向林儒收低声道：“我知道这段时间里是你在烬巷搞的鬼，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林儒收的双手一路攀扯，拽着陈牧程的衣领把他拽到与自己齐平，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崽种，你没那个本事杀我。”

说罢，林儒收用湿漉漉的袖子裹住拳头，一拳掼到陈牧程的口鼻处，小电蛛同时释放电流刺激陈牧程的体内机械骨骼。不管陈牧程用的什么防御系统，这足量的电流都能让系统失效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