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旧事 第16章 第 16 章

司葳从一众信息库里筛选半晌，确认了那名女人烬女的身份。

林儒收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看见刚刚那群男人浑身抽搐的倒下了，像是遭受了巨大刺激。

“你那个小蜘蛛里加啥了？”林儒收看着一群躺在地上弹来弹去的男人，心情很是舒畅。

林儒收用自己的小金库接济了方苍和黎术的武器库，现在看着那些英勇无比的小蜘蛛，林儒收有种自己资助的孩子考上顶级学院的欣慰感。

方苍将手一翻，手心里出现一红一蓝两种腹部颜色不相同的机械小蜘蛛：“一个里面加了神经性毒素，一个里面有些不致死的直流电。”

那名烬女见围着她的男人尽数倒下，先是茫然地站在原地愣神片刻，随后随手扒下一名男人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在那群人的口袋里搜出足量兑币塞进口袋后扬长而去。

“而且这一批小毒蛛和小电蛛我新加了自毁模式，工作完成后会自行溶解，完全不会被找到证据。”

林儒收看着方苍骄傲满满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厉害厉害。”

“这是免费送的甜品，小姑娘太瘦了要多吃点啊。”婆婆打断几人的谈话，端上一盘精致甜品，还特地把盘子往林儒收面前推了推。

林儒收笑着接过婆婆的好意，婆婆看着林儒收，缓缓地把手放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小姑娘正长身体的年纪吧，怎么瘦成这样。”

林儒收有些不好意思，由于自己常年来习惯穿长袖，现在也不好撸起袖子给婆婆展示肌肉。只好一个劲地点头，保证自己确实有好好吃饭。

等婆婆满意地回到前台，黎术用轻的不能更轻的声音发问：“所以这个婆婆为什么会在这里开店？”

林儒收偷偷地开启面孔识别，用终端扫描后从星海里搜寻出婆婆的个人简历。

汤某，今年一百四十七岁，原职业为老师。丈夫八十年前过世，给汤某留下一儿一女，儿子二十岁的时候死在学院，女儿十九岁的时候死在回家路上。均死因不明。

林儒收面色凝重，在阅读完这一段文字后开始期待，期待汤婆婆被世道逼急后与世界相互撕扯，目光下移：

七十七岁时由于患上精神类疾病，被原工作学院开除。上贡一万五千金，常住烬巷。

四个人望着那一排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像是有人往正常运转的齿轮里扔了些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要强行运转就会损坏零件。

林儒收挥挥手打散了空中的投影，看着地上那群缓过劲儿的地痞流氓摸着空空的口袋破口大骂。

“走吧，吃完饭去消消食儿。”

司葳一把拉住有些魂不守舍的林儒收：“不急，等这群人走了再说。”

坐在前台的汤婆婆正在低头数着今天的营收，脑后别着一根素净的檀木簪子。方苍死死盯着这一幅画面，盯到眼睛干涩，眼底通红。

黎术低下头继续吃着手上的甜品，余光时刻警戒那群混混。

好在一个老太太开的饭店似乎并不是陈家的目标，那群人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林儒收两步上前趴在前台上，一边夸赞汤婆婆的手艺，一边感慨店面的装潢，手里将如数的兑票递过去时，汤婆婆被哄得春光灿烂。

走出店门，迎着香腻的晚风方苍问：“你刚刚给了多少钱？”

“该给多少给多少啊。”林儒收不能理解。

“不多给点吗？”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七十年过去了，她们一群过路人应该做些什么吗？方苍被问住了。

司葳伸手拦下借醉准备往林儒收身上挂的烬女，只是微微用力就让那烬女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不用。”条件反射似的，林儒收抬起手向地上的烬女致歉。

烬女酒气熏天，赤着脚坐着，似乎也不打算站起来，就近抓住司葳的裤腿开始哭诉：“我很便宜的，我可以再便宜点，五百就好。”

司葳抬脚把裤腿从烬女的手中扯出来，睨着她道：“给你介绍给大老板，你去找他，不用压价。”

林儒收心有灵犀地报出陈牧程的坐标，地上的烬女瞬间清醒。

“各位老板，你们不光顾我的生意也不至于害我吧！那个房间里有什么我们能不知道吗？”

“怎么，里面的人出手不大方吗？”林儒收蹲下身和烬女齐平。

黎术一手一个，将二人从地上捞起来，又牵着两位往路边走去。

“大方个屁，里面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少爷。玩得花不说，下手还重。两天就能玩死一个，没人活着拿钱走出来过。”烬女被黎术拽得趔趄，绕是这样，也不能阻止那张嘴。

林儒收顺着黎术的力，乖乖站在路边上：

“你们都不知道里面是谁啊？”

烬女摇头。

“你不认识陈牧程吗？”

“谁会不认识陈牧程啊！你是说那个变态是陈牧程？”烬女的声音尖利，像一款人肉哨子。

林儒收被吵得后退几步，望着那名烬女微微点头：“不去也不会怎么样吧，我记得我们这条街上的老板都挺好说话的啊。”

“那个贱人叫了一群男人堵在店门口，老板不同意就会砸店，教会的人一来，他们就跑。教会守着这个店，他们就去砸另外的店，防都防不住。”烬女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嘴里爆出一长串问候陈牧程家人的温馨话语。

司葳抬手打断了烬女的发泄：“今晚他找的是哪一家店？”

站在店门口，林儒收憋着坏笑，眼睛滴溜溜在几人身上打转：“等会儿谁先去打入敌营？”

老板提前几分钟收到了林儒收的消息，得知教会派下来的救兵马上到场，此刻正在店里面和陈家混混周旋，说是要挑一个顶好的姑娘送给少爷。

四人最终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公布公正公开地选出今晚的倒霉蛋。林儒收从口袋里掏出四张年份不同面额相同的兑币：“来吧，谁抽到的最旧谁去。”

众目睽睽之下，司葳看着手上那最小的年份数字有些不甘心，额上的青筋跳动。林儒收在一旁嬉皮笑脸：“要愿赌服输哦。”

当司葳认命般换上烬女的服饰站在众人面前时，方苍对于小林队的敬佩之情更上一层楼。

“没事，我就在门外守着。”林儒收有些看不惯司葳身上的低胸装，上手用力扯了扯，最后索性从手边扯下一节纱布窗帘，把司葳给裹了个严严实实。

抽签上林儒收做了手脚，她确实怀揣着报复想法想看看司葳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一棘手问题，但在瞧见司葳穿着衣不蔽体时，身体却先脑子做出了动作。

司葳本人倒是对这套“工作服”没什么意见，示意林儒收放心后就前往老板所在的房间，跟着陈家人前往陈牧程所在的楼栋。

陈牧程身上有股蹩脚的有钱人风格，具体来说就是处于暴发户和老钱之间。譬如即使现在虽是找茬才来的烬巷，陈牧程却找了一所教堂风格的豪奢住所。

在满是教会元素的房间里大行暴虐，司葳打量着陈牧程这一精心挑选的住所，笑不达眼底地骂了一句：

“恶心。”

房屋侧面，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顺着房梁一路向上。“欸不是，你这么小一点怎么，你用点力啊。”林儒收站在墙头拉扯四肢相互陌生的方苍，虽然用的是气声，但扔能感受到前者的急躁。

“我用力了！这么高！你抓紧点，别让我掉下去了。”方苍指甲扣住墙皮，两条腿漫无目的地蹬在墙面用力。

墙头的位置实在是狭窄，不够黎术也参与进这场拔河比赛，黎术猫着身子往上爬，贴在窗户上装大壁虎。

方苍蹲在窗户外沿上大喘气，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发问：“他要是真想和烬巷撕破脸，直接就，呵...就在大街上发疯不就行了吗。而且他...他的坐标都被暴露了，教会直接派人来抓他不就行了吗？”

“别的地方可以，白芜的影墟不行。”林儒收伸出手指故作神秘地晃晃，“大肆虐杀这种事不能发生，只要发生不管你是天王老子，都会被立刻处死。”

“白芜不允许无正当理由的屠杀？这里不是影墟吗？”黎术总结之后又觉得奇怪。

“其实大部分的影墟都不会允许大规模的当街屠杀，毕竟影墟是个住人的地方，”林儒收把逐渐往下滑的方苍往上拎一把，“戏园子会贩卖参与者的记忆录像，放进终端使用还能实时感知到对应的情感和触感。只用三四百兑币就可以买一份，基本可以满足一些人的杀戮欲。”

“教会会保护烬巷居民也只是二姐个人的决策，其他的烬巷一般是没有这种保护措施的。就算是在箕水，大姐的暗巷和三姐的医院内也基本不会有保护政策。”林儒收透过玻璃瞧见司葳站在陈牧程面前，在脸链和浓妆的加持下，那个傻子似乎没能认出来面前人的身份。

“那她人好..”

方苍感慨的话还没说完，林儒收的眼刀就到了，就像之前林儒收不愿意提及骸庭一样，即使方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林儒收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玻璃上印着三团雾气，即使在进去前林儒收百般耍赖要求司葳打开共感器，但是司葳还是拒绝了这一提议。三人只能贴在玻璃上猜测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里挂着的是什么？”方苍指着一旁吊起来的白色一团。

黎术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