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第1章 归途

候机室内，一位穿着深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正低头查看手机里的信息，精致的脸庞上有着不可忽略的疲惫。

她将所有与工作相关的信息处理完后，干涩到有些刺痛的眼睛终于按耐不住再次发出抗议，连带着额间的微小动脉都在隐隐跳动。

机体抗议都成这个样子了，是个人都会乖顺地将手机收起来让眼睛好得到休息，但司絮还是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屏幕上方正中是一个昵称，司絮右手拇指伸过去来回摩挲，冒出几缕血丝的眼瞳染上柔情，她收回手，双手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一段话即将成型。

就在她指尖即将按上发送键时，她的手指停顿滞空，接着下移将刚刚打出来的字一个个删掉，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女士们，先生们……“司絮将手机关机放进口袋里，顺着指引走到她的座位。

座位靠窗，司絮看向窗外放松使用过度的眼睛，眉宇间逐渐染上焦躁和期待。

飞机平稳行驶，司絮抬手掩嘴小小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些许泪水，很好地缓解了眼睛的干涩。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眼罩，利落戴上后便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行驶感不仅作用于司絮的身体，还深入她的大脑控制着她梦境的发展，让她在昏沉间梦回很久以前的一场归途。

那是一个台风天，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风的加持使雨伞毫无作用。哪怕挡住了头上的雨，也还有四面八方风吹过来的雨丝，地上溅起的雨点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那天司絮参加了一个校外活动，由于这个活动是很早就安排并落实下来的，所以校方并没有因为天气原因而取消这次活动。

虽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室内，但是午饭时间要到那边的食堂，中间是一个露天的大广场，司絮不可避免地淋到点雨，再加上被风这么一吹，回程的路上开始微微发热。

活动结束后，司絮的精力早已耗尽了，她缀在队伍后面，跟着大部队一起慢吞吞地挪动，一个接一个地上校方安排的大巴。

由于上车上得晚，车上就只剩最后一排有空位，司絮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的雨伞折起放在椅子下面，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很快司絮旁边的座位也坐了人，大巴没有多做停留，见人齐了便发车回校。

大巴行驶的颠簸和等红灯时的停顿不仅没让司絮养好精神，反而还将她的头晕给勾了出来，她的额头开始隐隐发疼，不热，倒是冰得颇有存在感。

一阵阵翻腾的热意在她背部流窜，司絮感觉她的背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呼出来的气都变得灼热，与冰凉的额头产生强烈的割裂感。

车速又一次减下，司絮缓了缓呼吸，慢慢睁开眼，就着头靠车窗的姿势看向车外。路灯在另一边车窗的方向，司絮那旁的道路很黑，看不真切。

由于台风的缘故，路上很少车辆。路旁的绿化树枝叶被风吹折，混合着尘土粘在水泥地上。

比道路更黑的是车内，车上的人都很安静，寂静到仿佛这俩车上只有司絮和正在开车的司机两个人。

忽然，车内的灯亮起，司絮通过车窗上的倒影看到身旁人偏过来的目光和缓缓伸过来的手。

那人本想帮司絮挡一下突然出现的光亮，看到司絮已经醒了，她便顺势将手落在司絮额上，温热的指背一触即离。

司絮转回来，还没吃晚饭加上一路上身体的不适，她的唇色微微发白，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虚弱感显现几分，问，“还有多久到？”

那人声音温和，带着些许安抚，“快了。”

她的声音似是穿透了时空，飞机上的司絮因疲累而蹙起的眉头也被慢慢抚平。

司絮的意识顺着这道声音陷入回忆，在她的记忆里，那个人的身影极具存在感，像一幅画中最明艳的色彩，司絮的意识跟着那个身影移动，重温一遍她们相识的过程。

【教室倒数第二排，你直接过来就好啦】

司絮的室友向悦发过来一条消息。

司絮：【好的】

司絮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将面前的早餐三两下解决掉，再另外带一杯豆浆给跟她同一节选修课的向悦。

司絮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到向悦冲着她这个方向挥手，她含笑点头作为回应，平稳迈步走过去。

走近时，司絮发现一个问题。向悦坐的位置在一排偏里的地方，她想进去就要让外边的同学借过。

好在现在只有一个女生坐在她们那排，司絮走过去轻敲对方的桌面，俯身弯腰靠近她的耳边礼貌请求，“同学你好，麻烦借过一下。”

那个女生应了声好，起身走到过道上，司絮面上沉稳，连声道谢后快步走进去，脑里却一直回放着那声好，她想：那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给。”司絮将豆浆放到向悦面前。

“阿絮真好，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向悦给豆浆插上吸管还不忘皮一下。

“少贫。”

铃声响起，一堂八十分钟的课上下来，中间只有五分钟休息时间，哪怕内容再有趣也让人感到疲累。

向悦打了个哈欠，瘫在椅子上不想动，“终于下课了。”

司絮用一句话将刚上岸的向悦再度推入水中，“但是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堂课。”

向悦哀嚎出声，闭上眼睛懒懒道：“下节课在哪上？”

“中四教室。”

“中四？”刚刚还一副懒得动的向悦立马直起身，脸上带上惊异，“你确定？”

司絮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震惊，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肯定。

得到肯定回复的向悦连忙收拾起桌面上的平板跟喝完的豆浆，还不忘跟司絮解释了一下她们现在的位置和中四教室之间的距离。

紧接着两人一起奔向电梯，这个点正好是一个下课高峰点，下行的电梯上都挤满了楼上下来的人，更别提前面还有一堆人在等着。

意识到她们坐不上电梯的向悦拉着司絮的手腕往人群外跑，打算从楼梯上下去。

猛然被拉着跑的司絮没有反应过来，脚步踉跄几下，差点撞上后面过来的人。

司絮的心跳猛然加快，被刚刚差点发生的碰撞事件吓到的。

她抬头看过去，看到来人浅褐色的眼瞳和白皙的脸庞，司絮心里闪过一句话：原来声音的主人长这样。

调整好步伐跑过去后的司絮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头发半扎，下半部分的头发温顺地伏在她肩背上。

＊

“絮絮、阿絮……”向悦走到司絮身边，右手放上她的肩轻摇，在宿舍里指控司絮这几天对她们的冷淡，“你最近怎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司絮睫毛轻颤，游离的意识回归，她后仰头看向向悦，“怎么啦？”

“我们打算出去吃饭，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室友高珊抢答道。

司絮此时没有心思吃饭，她心里有件事没有想明白，于是拒绝了吃饭邀约，“你们先去吧，我作业的构图还没确定。”

向悦有点可惜，但还是询问是否需要帮司絮带饭，再次得到否定回复后，三人很快便离开了宿舍。

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可司絮的脑里却开始变得嘈杂。

——你这几天怎么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心不在焉？

她有吗？

有的。

有！

她这几天总是想起那双眼睛，浅褐色的眼瞳像一个深邃的漩涡，让人想走近、走进，直至溺毙其中。

不知不觉中，司絮的手抬到半空中，四指并拢与拇指形成一定角度，仿佛在虚空中抚上那眼眸。

中午十二点整，钟楼的钟声响起，在最后一声撞击声中，司絮脑里划过一个念头，又很快消失不见。

司絮下意识去抓住一闪而过的想法，原本举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扯过桌面上一张白纸开始打线稿。

铅笔笔触细腻，划过纸张的声音抚平司絮这几天的烦乱心思，寥寥几笔间就已经勾勒出那人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

片刻之后，司絮放下笔。她看着纸上的人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知道哪里好笑，她轻摇一下头，将这张纸压到桌面最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