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归途 > 第8章 回来

归途 第8章 回来

作者:余柳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26 05:31:18 来源:文学城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六月中旬,香港的夏天真正来了,阳光白花花的,晒得地面发烫。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浅蓝色衬衫——不是为了保暖,是为了挡太阳。头发扎着低马尾,露出后颈,有点汗。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坐在小凳上,眯着眼睛,旁边放着一杯茶。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要入夏了。”陈伯说,“六月开始,就热到九月。”

她喝着茶,听着。喝完,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汗,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走到那间茶餐厅门口,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里面。下午三点,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角落聊天,一个阿婆在喝奶茶看报纸。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热空气传过来。

“这几天怎么样?”宋皖余问。

姜挽想了想:“还好。”

“第十一个雕完了?”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最后面,看着窗外。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什么方向。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里面,是看外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指了指窗户。窗外是维港,对岸的楼房,海,天。

“外面。”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把那个小人还给她。

“十一个了。”她说。

姜挽看着那个小人,放回包里。

“下周五带第十二个。”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好。”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海鸥叫。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你上周末,又回元朗了?”

宋皖余看着她。姜挽最近越来越常问这些了。

“回了。”她说。

“你阿妈,”姜挽问,“身体好吗?”

宋皖余想了想。

“还好。”她说,“但她问起你了。”

姜挽愣了一下。

“问我?”

“嗯。”宋皖余说,“问我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带回去吃饭。”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宋皖余也没说话。

窗外阳光很亮。有船鸣笛。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你阿妈,”她说,“会做姜葱鸡?”

宋皖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她说。

姜挽点点头,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弧度,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什么时候带回去吃饭。”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这个。

但记住了。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今天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有时候待在这里比待在家里舒服。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请问是宋皖余小姐吗?”

“我是。”

“宋小姐你好,我叫周子谦,是林太介绍的。林太说你是很好的心理医生,我想约个时间咨询。”

宋皖余听着那个声音,年轻男生的声音,有一点紧张。

“你想咨询什么?”她问。

对方沉默了一下。

“就是……感情的事。”他说,“我喜欢一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皖余约了他下周三下午。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感情的事。

她想起姜挽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阿妈,会做姜葱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个。

但记住了。

周三下午,中环。

周子谦准时来了。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穿一件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眼睛很亮。他在沙发上坐下,有点紧张。

“周先生,喝什么?”宋皖余问。

“不用不用,”他连忙摆手,“我不渴。”

宋皖余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想咨询感情的事,”她说,“愿意说说吗?”

周子谦沉默了一会儿。

“我喜欢一个人。”他说,“喜欢很久了。”

宋皖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她是我大学同学,”周子谦说,“我们从大一开始就是朋友。四年大学,我一直喜欢她,但没敢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毕业之后,我们各奔东西。她在北京,我在香港。我以为时间长了就会淡,但没有。越来越想她。”

宋皖余点点头。

“最近,”他说,“她来香港出差。我们见了一面。见面之后,我发现……还是喜欢。比以前更喜欢。”

他抬起头,看着宋皖余。

“宋医生,我该怎么办?”

宋皖余看着他。

“你想怎么办?”她问。

周子谦愣了一下。

“我……想告诉她。”他说,“但又怕告诉她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怕,”她说,“很难受吧。”

周子谦低下头。

“很难受。”他说,“每天想着她,又不敢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宋皖余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不说,会怎么样?”

周子谦看着她。

“会一直想。”他说,“一直难受。”

宋皖余点点头。

“说了,”她说,“可能会不一样。可能会好,可能不会。但不说,就会一直这样。”

周子谦沉默了很久。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我还能来吗?”

宋皖余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很蓝。六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今天穿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脖子上有薄薄的汗。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泡茶。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又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二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第十二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什么方向。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前面,是看后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指了指茶几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宋皖余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看它们。”姜挽说,“看后面那些。”

宋皖余点点头,把那个小人还给她。

“十二个了。”她说。

姜挽看着那个小人,放回包里。

“下周五带第十三个。”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好。”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船鸣笛。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这周,”姜挽说,“有人给我发消息。”

宋皖余看着她。

“谁?”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以前的人。”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等着。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在意大利的时候,”她说,“那个人。”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她说什么?”她问。

姜挽摇摇头。

“没看。”她说,“看到名字,就没打开。”

宋皖余点点头。

“为什么没看?”她问。

姜挽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不想看。”

沉默。

窗外阳光很亮。有海鸥叫。

“姜挽。”宋皖余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不想看,就不看。”宋皖余说,“不用逼自己。”

姜挽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心。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那个消息,”她说,“我还没删。”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不想看,就不看。”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名字是她三年没见的人。

「挽挽,我来香港了。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放在屏幕上,没有动。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站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十三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不想看,就不看。”

她看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雕。

沙沙沙。

周日,中环。

蒋澜坐在那间咖啡馆里,面前是一杯拿铁。她一个人来的,没有约人。

但有人约她。

手机里有一条消息,是苏晚发的:

“蒋澜姐,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还有一条消息,是秦安岚发的:

“今天我去书店。”

她看着那行字,也没有回。

她坐在那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中环的周日,街上人不多,阳光落在石板路上,一块一块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

她抬起头。

不是苏晚,也不是秦安岚。是一个陌生人。

她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喝完了,她买单,走出去。

站在门口,她想了想,往书店的方向走。

那间老书店,在西环。她坐地铁过去,二十分钟。

推开门,上楼。那个阿伯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书。

她往里走,在艺术类的书架前,看见了秦安岚。

秦安岚今天穿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她说,语气很平常,好像知道她会来。

蒋澜点点头,走到她旁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她们站着看书,没说话。书店里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秦安岚把书放回去。

“那个女生,”她问,“是谁?”

蒋澜看着她。

“杂志社的编辑。”她说,“在采访我。”

秦安岚点点头。

“她在追你?”

蒋澜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吧。”她说。

秦安岚没再问。

她们一起下楼,走出书店。阳光很晒,六月的下午,热得人发晕。

“吃饭吗?”秦安岚问。

蒋澜摇摇头。

“不饿。”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我送你。”她说。

蒋澜点点头。

车上,她们没怎么说话。秦安岚开着车,蒋澜看着窗外。西环的老房子一排排过去,有些外墙新刷了漆,有些还是旧旧的。

开到中环,蒋澜说在这里下就可以。秦安岚靠边停车。

“蒋澜。”秦安岚叫她的名字。

蒋澜转过头看她。

秦安岚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女生,”她说,“如果你……”

她停住了。

蒋澜等着。

“没什么。”秦安岚说,“下次见。”

蒋澜看着她,推开车门,下去。

车开走了。

蒋澜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很久。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五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六次来。

三点,周子谦,第二次来。

五点,陈太,第七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

“宋医生你好,我是周子谦的朋友。他也推荐我来找你。方便约个时间吗?”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时间。

又有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认识的。

“皖余,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中环开工作室?有空喝杯咖啡吗?——李心怡。”

她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李心怡。大学同学。墨尔本的时候,住同一栋宿舍楼。她们一起吃过饭,一起熬过夜,一起看过墨尔本的日出。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什么时候?”

对方很快回:“这周?周四下午?”

她看了看日程,周四下午有空。

回:“好。”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很久。

李心怡。

她记得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很好看。

周二,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十三个。

手机亮了。她看了一眼,是那个名字。

「挽挽,我知道你看到了,我不急,等你愿意见我。」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已经有了形状,小小的,站着的,看着什么方向。

她不知道它在看什么。

但她的手知道。

她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三下午,中环。

周子谦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T恤,比上周放松一点。在沙发上坐下,他主动开口。

“宋医生,我上周回去之后,想了很多。”

宋皖余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他说,“还是不敢说。”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不敢,”她说,“是什么样的?”

周子谦想了想。

“就是……一想到要说,心跳就很快。手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皖余点点头。

“周先生,”她说,“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周子谦愣了一下。

“以前?”

“其他事情上。”宋皖余说,“比如考试,比如面试,比如做重要的决定。”

周子谦想了想。

“有。”他说,“考试前会紧张,但不一样。那种紧张是……知道会过去。这个紧张是,不知道会怎样。”

宋皖余看着他。

“不知道会怎样,”她说,“是最难熬的。”

周子谦点点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我还来。”

周四下午,中环。

宋皖余坐在那间咖啡馆里,等着。

这是一间在中环的老咖啡馆,开了几十年,装修还是旧时的样子,木头桌椅,昏黄的灯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

门推开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

她比记忆里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到肩膀。但眼睛还是那样,笑起来弯弯的。

“皖余。”她走过来,坐下。

“心怡。”宋皖余笑了一下。

她们点了咖啡,聊了起来,聊墨尔本的日子,聊毕业后的生活,聊工作,聊这些年的变化。

“你怎么样?”李心怡问,“有对象吗?”

宋皖余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

李心怡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也没有。”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

“皖余,”李心怡说,“我以前……喜欢过你。”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李心怡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在墨尔本的时候,”她说,“一直没敢说。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就更没机会了。”

窗外有车开过。

“这次回来,”李心怡说,“想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宋皖余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李心怡又笑了一下。

“你不用说什么,”她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说完就好了。”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别的。

分开的时候,李心怡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她。

“皖余,”她说,“以后还能见面吗?”

宋皖余想了想。

“可以。”她说。

李心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很蓝,六月的阳光白花花的,晒得人睁不开眼,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又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擦汗,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三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第十三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什么方向,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前面,是看后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指了指茶几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看它们。”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把那个小人还给她。

“十三个了。”她说。

姜挽看着那个小人,放回包里。

“下周五带第十四个。”她说。

宋皖余笑了一下:“好。”

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船鸣笛。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那个人,”姜挽说,“又发消息了。”

宋皖余看着她。

“说什么?”

姜挽想了想。

“说她在香港。想见我。”

宋皖余点点头。

“你怎么想?”

姜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

“不知道。”她说,“不想见。但又……有点想。”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那种想,”她说,“是想什么?”

姜挽想了想。

“想问问她,”她说,“当年为什么那样。”

宋皖余点点头。

“如果问了,”她说,“你会好一点吗?”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那个消息,”她说,“我还没回。”

宋皖余看着她。

“不想回,就不回。”她说。

姜挽点点头,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有弧度。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不想回,就不回。”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有三条消息。

「挽挽,我来香港了,想见你。」

「挽挽,我知道你看到了,我不急,等你愿意见我。」

「挽挽,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对不起。」

她看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你在哪?」

打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发出去。

看了很久,删掉了。

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十三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

十三个了。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拿起那块新木头。

第十四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雕着雕着,忽然停下来。

看着那块木头,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不想回,就不回。”

她想起宋皖余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静,很深。

她看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雕。

沙沙沙。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六月下旬,香港的雨季还没过去,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她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没在外面。铁闸半拉着,里面黑洞洞的。她站了一下,没看见人,继续往前走。

饼店门口,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听着那些听不懂的广东话,英语,普通话,各种语言混在一起。

走到那间茶餐厅门口,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窗看里面。下午三点,人不多,几个穿西装的人坐在角落聊天,一个阿婆在喝奶茶看报纸。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没动。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没有阳光,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有船鸣笛,低沉的,穿过潮湿的空气传过来。

沉默。

五分钟。十分钟。

姜挽坐在那里,看着那盒饭团,一动不动。

宋皖余也不说话,只是等着。

“宋医生。”姜挽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她来找我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新伤口,比上次那些都深,结了痂,痂的边缘有点红。

“昨天,”她说,“她到我工作室门口。”

宋皖余没说话,等着。

“我不知道她怎么找到的。”姜挽说,“可能查到的。可能跟来的。我不知道。”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慢慢淌下来。

“我开门的时候,”姜挽说,“她就站在门口。”

她停住了。

雨声沙沙的。

“她说什么?”宋皖余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的声音更哑了,“挽挽,我错了。”

宋皖余看着她。

“她说这三年她一直在后悔。说那个人什么都不是,说她爱的还是我。说她想回来,想重新开始。”

姜挽的手在发抖。很轻,但宋皖余看见了。

“你怎么说?”她问。

姜挽摇摇头。

“我没说。”她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雨下得更大了。噼噼啪啪地打在玻璃上。

“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姜挽说,“站在门口哭。说对不起,说想我,说这些年每天都想我。”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看着她哭,”她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恨。”姜挽说,“也不是原谅。就是……什么都没有。空的。”

沉默。

雨声很大。

“后来呢?”宋皖余问。

“后来我把门关上了。”姜挽说,“她在外面站了很久。我坐在里面,听着。后来她走了。”

她的手还在抖。

宋皖余看着她,没有动。

“姜挽。”她叫她的名字。

姜挽抬起头。

“你刚才说,”宋皖余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姜挽点点头。

“那种空,”宋皖余问,“是什么感觉?”

姜挽想了想。

“就是……她站在那里哭,说着那些话。我应该有感觉的。恨也好,难过也好,什么都好。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

“我是不是有问题?”她问。

宋皖余摇摇头。

“你不是有问题。”她说,“你是把那些感觉关起来了。”

姜挽看着她。

“当年太疼了,”宋皖余说,“疼到受不了。所以你把它们关起来,锁起来,不让自己碰。现在她来了,那些门还是关着的。你打不开。”

姜挽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深。

“慢慢来。”她说,“不用急。想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雨还在下。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看着那盒没动的饭团。

“这个,”她说,“我带回去。”

宋皖余点点头。

走到门口,姜挽回过头。

“宋医生。”

“嗯?”

“她明天还来。”姜挽说,“她说她会一直来。”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见她吗?”她问。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哭。手还在抖。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慢慢来。不用急。”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想哭。

但忍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三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还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

十三个了。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四个。

还没开始雕。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头,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明天我再来。我不急,我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工业区的夜,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灰扑扑的楼在雨里雾蒙蒙的,看不清。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想起三年前。

佛罗伦萨的那个阁楼。她等了很久,等到天亮,等到那个人回来,带着别人的味道。

她问她,为什么。

那个人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没忍住。

她问她,那我呢?

那个人说,我爱你。但那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听着雨声。

那些感觉,好像回来了。

疼。

恨。

难过。

都回来了。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今天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喝咖啡。”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雨停了,天还是阴的,灰白色的光落在海面上。

她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手在抖。说“心里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

“今天不忙?”李心怡问。

“还好。”她说。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聊工作,聊生活,聊这些年的变化。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没放心上吧?”

宋皖余看着她。

“哪句?”

李心怡笑了一下:“就是那句。我以前喜欢过你。”

宋皖余没说话。

李心怡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是认真的。”她说,“不是开玩笑。”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心怡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现在……”宋皖余停住了。

李心怡等了一会儿。

“有别人了?”她问。

宋皖余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是还没想好。”她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宋皖余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才来找你的。”

宋皖余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李心怡说,“慢慢想。我等得起。”

她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雕着第十四个。

手机亮了。是那个名字。

「挽挽,我今天在楼下。不上来,就是告诉你,我在。」

她看着那行字,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撑着伞。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又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还在。撑着伞,站着。

她又看了一会儿,走回去继续雕。

沙沙沙。

这样反复了很多次。

天快黑的时候,她再走到窗边,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晚安。」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看着那块木头。

第十四个,已经有一点形状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拿起刻刀,继续雕。

沙沙沙。

周一,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的预约记录。

十点,林生,第六次来。

十一点半,张小姐,第七次来。

三点,周子谦,第三次来。

五点,陈太,第八次来。

她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手机响了。是姜挽的消息:

“宋医生,她每天都在楼下。”

她看着那行字,回:

“你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

“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不知道”,很久。

然后打字:

“想见我的时候,随时来。”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挽回了一个字:

“好。”

周二,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又在。今天穿浅蓝色的裙子,没撑伞,太阳很晒,她就那么站着。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去雕木头。

雕一会儿,又去看。

还在。

一整天,就这样反复。

天黑的时候,那个女人走了。

手机亮了。

「挽挽,明天我再来。今天看见你在窗边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快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窗外有什么?

那个女人。

周三下午,中环。

周子谦准时来了。

他今天穿一件白衬衫,比前两次看起来精神一点。在沙发上坐下,他主动开口。

“宋医生,我上周回去之后,做了个决定。”

宋皖余看着他。

“什么决定?”

周子谦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告诉她。”

宋皖余点点头。

“怎么决定的?”

周子谦想了想。

“我想了很久,”他说,“你说的对。不说,就会一直这样。一直想,一直难受。说了,至少有个结果。”

宋皖余看着他。

“怕吗?”

周子谦笑了一下,有点苦。

“怕。”他说,“怕得要死。但更怕一辈子不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来告诉你。”

宋皖余点点头。

他推门出去。

周四,火炭。

姜挽站在窗边,往下看。

那个女人今天没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楼下,很久。

然后走回工作台,继续雕。

第十四个雕完了。

小小的,站着的,看着窗外。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十三个放在一起。

十四个了。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有事,没去。明天一定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

周五下午,中环。

姜挽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晴了。六月最后一天,阳光很晒,晒得地面发白。她今天穿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

海味店门口,陈伯今天在晒太阳。他看见她,招招手。

她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陈伯给她倒了一杯茶,普洱,热的。她端着,慢慢喝着。

“今日好热。”陈伯说。

“嗯。”她点点头。

喝完,她站起来。

“得闲再嚟。”陈伯摆摆手。

她往前走,经过那间饼店。那个年轻女孩今天在门口扇扇子,看见她,笑着挥挥手。她也挥挥手,没进去。

还有十分钟。

她在皇后大道中慢慢走着。中环的周五下午,人很多,游客,上班族,挤在人行道上。她走在人群里,想着等下要说什么。

第十四个雕完了。

她不知道宋皖余会不会喜欢。

三点差五分,她进电梯。

十七楼,走廊安静。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请进。”

推开门,宋皖余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她今天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扎着丸子头。听见声音,她转过身,合上书。

“下午好。”她说,笑了一下。

姜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咖啡,一碟蝴蝶酥,一碟蛋挞,一碟菠萝包。还有那盒饭团,透明的盒子,两个,圆圆的,包着海苔。

姜挽看着那盒饭团,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今天吃得下。”她说。

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很亮,落在茶几上,明晃晃的。

“第十四个雕完了?”宋皖余问。

姜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木头雕的,小小的,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宋皖余拿起来,看着那个小人。小小的,站着,看着外面。雕得很细,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出来——不是看里面,是看外面。

“它在看什么?”她问。

姜挽想了想。

“看那个人。”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那个人,”她问,“还在楼下吗?”

姜挽点点头。

“每天都在。”她说,“一周了。”

宋皖余看着她,目光很静。

“你见她了吗?”

姜挽摇摇头。

“没有。”

“想见吗?”

姜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但今天来的时候,路过楼下,没看见她。”

宋皖余等着她说下去。

“我以为她会来。”姜挽说,“每天都来。今天没来。我……”

她停住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什么?”

姜挽低下头。

“我有一点……”她想了很久,找到一个词,“空。”

宋皖余点点头。

“那种空,”她说,“和之前的空一样吗?”

姜挽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之前的空是什么都没有。这个空是……她应该在,但不在。”

宋皖余看着她。

“姜挽,”她说,“你还在意她。”

姜挽愣了一下。

“我没有。”她说。

宋皖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有。”她又说了一遍,但声音小了很多。

沉默。

窗外有船鸣笛。

“宋医生。”姜挽开口。

“嗯?”

“如果我不在意,”她问,“为什么她会让我空?”

宋皖余看着她。

“因为你在意过。”她说,“在意过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变成不在意。”

姜挽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她问。

宋皖余想了想。

“你不需要怎么办。”她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在意。然后慢慢想,你想要什么。”

姜挽低下头。

一小时过去。

临走的时候,姜挽站起来,把那盒空了的饭盒推回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宋医生。”

“嗯?”

“下周,”她说,“我带第十五个来。”

宋皖余笑了一下。

“好。”她说。

姜挽推门出去。

电梯里,她靠着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没有哭。

她想起刚才那句话。

“你还在意她。”

她不知道对不对。

但记住了。

晚上,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台上那十四个小人。

一个蜷缩着,脸抬着。两个挨着,看着同一个方向。一个站着的,看着它们。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躲着。一个站着的,看着窗台。一个小小的,蜷缩着,脸抬着。四个新来的,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一个站在最前面,看着后面。还有一个,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十四个了。

她看着那个看着窗外的小人,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

是那个名字。

「挽挽,今天没去,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想当面告诉你。明天我来,你愿意见我吗?」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

「明天再说。」

发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回。

发完之后,她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回。

但回了。

周六,中环。

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没有预约,但她还是来了。

手机响了。是李心怡的消息:

“皖余,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会儿。

回:“好。几点?”

对方很快回:“三点?老地方?”

三点,老地方。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维港。

想起昨天姜挽的样子。

眼眶很红。说“她让我空”。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很久。

三点,她到那间咖啡馆。

李心怡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好看。

“皖余。”她笑着招手。

宋皖余走过去,坐下。

点了咖啡,聊了一会儿。

“皖余,”李心怡忽然说,“我这次回来,不只是想看看你。”

宋皖余看着她。

“我想追你。”李心怡说,很直接。

宋皖余愣了一下。

李心怡笑了。

“吓到了?”

宋皖余摇摇头。

“没有。”她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

李心怡看着她。

“我三十多了,”她说,“没时间弯弯绕绕。喜欢就是喜欢,想追就是想追。”

窗外有车开过。

“心怡。”宋皖余开口。

“嗯?”

“我现在……”她停住了。

李心怡等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宋皖余说。

李心怡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她说,“我说了,我等得起。”

喝完咖啡,她们在门口分开。

李心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皖余,”她说,“下周我还约你。”

宋皖余看着她,没说话。

李心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宋皖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她想起一个人。

姜挽。

为什么想起她?

她不知道。

周日,火炭。

姜挽站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

楼下站着那个女人。

白色的裙子,撑着伞。今天太阳很大,她撑着伞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楼上。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下楼。

楼道很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开楼门,阳光刺眼。

那个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三年了。

她瘦了。眼睛下面有青黑。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挽挽。”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姜挽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了。”她说。

那个女人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以为你不会见我。”

姜挽没说话。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挽挽,我错了。”她说,“真的错了。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那么对你,后悔伤害你,后悔放手。”

姜挽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人什么都不是,”她说,“我那时候糊涂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爱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姜挽的手在发抖。

“你走了之后,”那个女人说,“我每天都在找你。找了好久好久。后来听说你回香港了,我就来了。”

她哭了。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

“挽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来。让我证明,我真的改了。”

姜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不是她以为的那些。

不是恨。不是疼。不是原谅。

是别的。

是什么?

她不知道。

“许雯。”她开口,叫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晚了。”姜挽说。

许雯愣住。

“什么?”

姜挽看着她。

“你来晚了。”她说,“不是晚了一天,一个月。是晚了三年。”

许雯的眼泪还在流。

“可是我还爱你。”她说,“我一直爱你。”

姜挽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但我知道,你来的那天,我看着你,心里什么都没有。”

许雯看着她,脸上全是眼泪。

“现在呢?”她问,“现在有吗?”

姜挽想了想。

“有。”她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什么?”

姜挽没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挽挽!”许雯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头。

走进楼道,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黑暗里,靠着墙,很久没动。

然后她上楼,走进工作室,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十四个小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眼泪流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哭了很久。

晚上,火炭。

姜挽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块新木头。

第十五个。

她拿起刻刀,开始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着那块木头。还没有形状,只是几道浅浅的痕迹。

手机亮了。

是许雯的消息:

「挽挽,我不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放弃。我明天还来。」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放下手机,继续雕。

沙沙沙。

窗外的工业区很安静。六月的晚上,有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热的。

她雕着雕着,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你来晚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但说了,好像也没什么。

就是说了。

她继续雕。

沙沙沙。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