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闻觉得自己该是在做梦,因为眼前一片朦胧,四周半点都看不清。
忽得,似是一阵风拂过,眼前的薄雾缓缓散开,谢莫闻探究地看过去,从雾中而来的…
一袭绛紫龙袍,金线绣着繁复的图样,琳琅珠佩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声音。
九五至尊、权倾天下。
萧从之眉目清俊,气质脱俗,风度翩翩,笑意不达眼底,眸光没有温度,一眼望来,仿若隔了天堑。
帝王本相,无心无情。
谢莫闻忽然不知道他在何处了,他慢慢抬起手抚上萧从之的眼角,渐渐用力,碾着般搓红了那指尖之处。
萧从之笑意不减,却抬手抓住了谢莫闻手腕,薄唇微启,并不严厉,淡淡的也冷冷的,藏着帝王之威,“不可罔上。”
谢莫闻眼眶一红,怒气翻涌,他用力地反握住萧从之的手腕,恨声道,“那这般呢?”
萧从之收了笑意,淡漠的眼神扫向谢莫闻,明明是平视,却带着从上至下的压迫感,“大胆。”
谢莫闻眼中狠戾之色更浓,他手下用力将萧从之甩到地上,磅礴怒意涌动在他眼里,露出令人心惊的危险。
但萧从之只是吃疼地皱了下眉,谢莫闻的怒也好、气也好、恨也好,仿佛只是无伤大雅的跳脚,不值得他留心半分。
谢莫闻紧抿着唇,他疯了一样让萧从之跌进地狱,感受痛苦。
“你还要治罪吗?陛下。”
萧从之回头看了谢莫闻一眼,这一眼清明,回着秋后算账的答案。
谢莫闻让那清明的眸子染上朦胧,他总算心满意足,凑到萧从之耳边,“陛下,这样…可当不得天下共主。”
萧从之阖上了眼。
谢莫闻大笑起来,他抓着萧从之的肩将人从地上提起来,萧从之站得踉踉跄跄。
“跪下。”
谢莫闻按住萧从之的肩往下按,将人直直摁到了地上。
萧从之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取悦我。”
萧从之瞪大双眼,他总算有些紧张,有些在意,不像遥不可及的神明了。
谢莫闻心情更好了。
“嗯?”
萧从之感觉身侧的人动了下,疑惑地抬起上半身,正要伸手过去,谢莫闻一个打挺扑过来,双眸赤红。
“谢莫闻?”萧从之并不挣扎,只不解地喊了声。
谢莫闻当是什么都没听到。
萧从之屈膝躲了躲,抬手搭住谢莫闻的手臂,他觉出了谢莫闻的不对劲,但当下也无法,只能伸长手去够床榻旁放着的锦盒。
“啊!!”骤然而起的疼痛,让萧从之一时不察,痛苦地叫了一声。
谢莫闻猛地停下动作,他眼里的赤色减了大半,怔忪地看着萧从之,颤着音开口,“萧从之?”
“嗯…”
“萧从之?”谢莫闻又重复了一遍。
“嗯。”萧从之忍下疼痛,抬手将谢莫闻揽入怀中,摸着人撒开的黑发,温柔地问,“你梦见什么了?”
下一刻,谢莫闻颤抖起来,抖得越来越急,呼吸也急,整个人仿佛将将要断气似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声叠一声的“萧从之”“从之”。
萧从之被吓到了,他紧紧抱着谢莫闻,一手抚着后脑,一手拍着腰,柔着嗓音,“我在呢,没事了。”
过了很久,谢莫闻才从剧烈的颤抖转成小幅度的吸气,萧从之心疼得紧,低头吻了过去,才发觉谢莫闻竟还哭了。
“从之…为什么….我不会的….”谢莫闻带着哭腔问萧从之,还摇着脑袋躲开萧从之的吻。
“当是梦魇,梦魇自然不是真的,你梦到了什么?”
谢莫闻不回,他缩到萧从之怀里,时不时抖一下。
萧从之无法,凑到谢莫闻耳边,吹着气道,“好夫君,就告诉我嘛?”
“别这么叫!”谢莫闻急了,猛地起身。
“嘶——”
但这般动作惹得萧从之吃疼地低呼了一声。
谢莫闻立时慌了,无措地看向萧从之。
“你先出去…”
“对不起…”谢莫闻哭丧着脸,跪坐在榻上,目光游离。
“怎么不来抱我?”萧从之故作质问。
谢莫闻俯身轻柔地将萧从之抱在怀里,却不再有更多动作。
萧从之叹了口气,“究竟是梦到了什么,不可告诉我半分?”
谢莫闻不回。
“梦魇都是假的。”
谢莫闻闷闷地反驳,“梦魇非无根无基之物,是我….是我心底妄念具象。”
萧从之在唇间咀嚼了一会儿「妄念」二字,不确定地问:“你梦到我了?”
抱着萧从之的手臂蓦地一收。
“你对我做什么了?”
谢莫闻不回。
“谢莫闻,你再这样,我就真要动怒了?”
“我动怒了,就不让你抱了。”
谢莫闻作势就要起身。
萧从之被气笑了,按回谢莫闻,“罢了,夜还深,睡吧。”
萧从之无奈之下是放弃了,可谢莫闻睡着睡着又抖了起来,全身颤着,牙关打架,萧从之将人抱入怀里揽着,一时不敢将人叫醒,只能心疼地一遍又一遍吻谢莫闻。
可谢莫闻越抖越厉害,萧从之实在不放心,推着肩将人唤醒了。
“从之?”
萧从之严肃地说:“谢莫闻,你自己消化不了那个梦魇,告诉我,好吗?”
“从之。”谢莫闻摇着头唤了声。
萧从之哄着人开口,“梦里,你对我做什么了?”
“我强///迫了你。”
“嗯。还有呢?”萧从之抹去谢莫闻眼角的水渍。
谢莫闻不抖了,他闭上眼,痛声道,“我让你跪下,我让你…取悦我。”
萧从之叹道,“胆子真大啊…”
谢莫闻将脑袋往萧从之怀里一埋,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萧从之吻了吻谢莫闻耳朵,柔声道,“你对我有征服欲。”
“……嗯。”
“身为男子倒也正常。”
谢莫闻从怀里探出脑袋,“你也有吗?”
萧从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当是有的,只是不太一样,我身份太高,不会想着折辱你来征服你。”
谢莫闻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萧从之一时失笑,摸着谢莫闻柔软如缎的头发,很认真地说,“梦魇会放大你心底那点征服欲,迷乱你的思绪,就如眼下,你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真想折辱我?”
“我若真想呢?”
“那便怪我…识人不清。”
谢莫闻愣住,撑着萧从之的胸膛抬起身,盯住了萧从之的眼眸。
“我想应当不会。”萧从之拍了下谢莫闻侧腰,让人索性起身,笑着继续,“你中的招,我有个猜测。且问你,梦境散前你是什么心情。”
谢莫闻盘腿坐到萧从之身侧,皱眉回忆了一下,坦言,“愉悦到了极点。”
“那你现在想…”萧从之琢磨了下措辞,声音低哑了三分,“让我跪下取悦你吗?”
谢莫闻吓得立刻就要往后退,可惜他身后是墙,他仓皇开口,“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样的玩笑!”
萧从之低低笑出声,“谢莫闻,若你心中真有这样的妄念,你醒来就不会是害怕,如此美梦,梦魇还加重了你的愉悦,我这样,你心间总能起一番波澜吧?”
“当局者迷,谢莫闻,你连我叫你声夫君都开始怕了,还想折辱我,给你十个胆子,你也舍不得。”
谢莫闻无声地和萧从之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搭上萧从之的腰,他是一点都舍不得,想想就心疼。
是他不该分不清,征服、爱护和折辱。
萧从之倾身落了个吻在谢莫闻唇上。
“正事明天再谈,快睡吧,我抱着你?”
“我抱着你。”谢莫闻揽着萧从之躺了下去,将人按在自己怀里,才闭上双眼。
夜里折腾,谢莫闻和萧从之起时已近午时。
“今日怎么这般安静,也没人来催?”
萧从之递了件天青色的长麾给谢莫闻,随口应到,“太后染疾,姜相心焦,昨夜请旨住到了长宁宫偏殿,今日自然是要罢朝的,葛云也赶去伺候了,可不得安静吗?”
谢莫闻拧了眉,“外臣住到后宫,这….”
“自然是不妥的,可谁又敢说什么?”萧从之挑了件雪白的狐裘,披到了身上才继续,“昨天我将你一路抱回紫宸殿,除了皇叔惦念,劝了两句,无人在意,都忙着那头呢。”
谢莫闻动作一顿,“你昨天一路把我抱回的紫宸殿?”
“不然?”
谢莫闻凑过去,揽过萧从之的腰,“有劳相公了。”
萧从之笑了笑,侧头吻了下谢莫闻嘴角。
谢莫闻很是受用,笑着回吻过去,分开时低声问,“你的伤…”
“我什么伤?”
谢莫闻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萧从之下面。
萧从之没好气地拍了下谢莫闻屁股,板着脸回,“应当没伤着,已经不疼了。”
“嗯。”谢莫闻应着啄了口萧从之的鼻尖,惹得人又笑了起来。
“倒是你这个伤,昨日血肉模糊,我把不准你会不会染那疫病,没敢让太医来,自己帮你包扎的,等出了宫,得找个大夫。”
“无碍,我让少澄帮我就行。”
“少澄当是到了?”
“应该不会晚于今日,你同我一起出宫?”
“是,事不宜迟,这边也没人盯着。”
“好,你昨日…就睡在我身侧,当是一点都不怕?”
萧从之推开谢莫闻,让人先将外裳穿好,他们边走边说。
“昨日事出的急,我确实一时慌了,可反应过来就觉得蹊跷,一来咬你那只黑羽鸟比另外两只大了不少,二来此前从未有攻击性这般强的,染病之人大多是没有外伤的。三来,你直接昏迷了过去,虽是受了伤,但也不算大伤,当不至于晕过去。”
两人走出紫宸殿,萧从之挥了挥手,让零星几个宫婢不必跟着,同谢莫闻一起往宫门走。
“所以你觉得这是不一样的…”谢莫闻思索了下用词,接到,“毒?”
“是,只是推测,你当同我一样猜此番疫病源于蛊毒,少澄既然来了,我们怎么说也有倚仗。”
谢莫闻不太赞成地说,“你不该这么冒险,你我之中总要有一人清醒着。”
“我明白。”萧从之伸手捏了下谢莫闻手心,“但你也当明白我心急。”
谢莫闻执起萧从之的手抵在唇边,轻轻地吻着,又因临近宫门,留恋地放下,在萧从之身后落了半步。
萧从之揶揄,“你何时这般规矩?”
“不知你身份万分放肆都可,知了你身份…”再放肆就有损天威了。他没说完后半句,他和萧从之之间也不用将话点穿。
萧从之轻浅地笑了下,月余前在峄都,谢莫闻还没懂这道理,江湖上转了一圈,听尽民言,倒是懂了。其实于萧从之而言,都可以,帝王之威不在这细枝末节,但他乐于看谢莫闻…爱他。
宫门守卫正巧是严鸿,想来也是,宫内传起疫病是大事,右统领亲守合乎情理,麻烦的是,严鸿见君上要出宫,赶忙拦住,声泪俱下,萧从之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成功出宫。
看谢莫闻在一旁笑得开心,萧从之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谢莫闻讨好地眨了眨眼,伸手就要去抱,被萧从之捻着折扇抵住了。
“谢莫闻。”
“嗯?”
“我方才同严鸿说我有倚仗,并非假的,这几日我敢深入探查,一是因为有麒麟血,二是少澄那里有条双头红蛇,可你说….姜相敢住在长宁宫,有什么倚仗?”
谢莫闻安静下来,低头思索片刻,迟疑地问,“你是想说姜相与这疫病有些关联?”
“昨日太后染疾,我就想姜相并非始作俑者,但非始作俑者也能是…”
“知情人。”
“然也。”
谢莫闻推测起来,“那与姜相有关,又擅蛊术,当匈奴轩太子。”
“当初我让你帮我除的蛊师?”
“杀了,做成江湖事,没留破绽,但西北关外,擅长蛊术的不少。”
“看来轩太子结交甚广啊。”
“可在峄都传疫病,他有何目的?”
“等少澄有个结论再说。”
云少澄已在今日稍早赶到了不醉归酒庄,谢莫闻和萧从之到的时候,正在屋内喝茶。
谢莫闻也不过多寒暄,将放了三只黑羽鸟的盒子递给云少澄,简单说了来龙去脉,便托云少澄查查。
“最好是能看出源头。”
云少澄:……
云少澄冲着不省心的教主叹了口气,眼睛盯着谢莫闻右臂伤处,“那你这伤?”
“药箱给从之吧,给你省点时间。”
云少澄不差这点时间,但他不敢违命,低着头把药箱递给萧从之,就匆匆转身走了。
他再不去想,也无法对萧从之的身份一无所觉,早在最初谢莫闻就提过「身份尊贵至极」,后来他又被喊到峄都看那藏了蛊虫的夜明珠,他知道那是宫里失窃又寻回之物,如今又要查清峄都疫病,三只黑羽鸟还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云少澄不敢多想自家教主找来个怎样的要命对象,只敢默默地、老实地研究黑羽鸟。
萧从之倒是在云少澄拐进里间后问了句,“你告诉他过多少?”
“没说过什么。”谢莫闻领着萧从之在外间的榻上坐下,顺手倒了杯水。
“他大抵能猜到。”萧从之提着药箱坐到谢莫闻身侧,抬手脱下谢莫闻的外裳。
“嗯…你觉得有不妥之处?”谢莫闻解了里衣的扣子和细带,将右臂伤处露了出来。
萧从之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解开前一日匆匆缠上的绷带,皱了眉道,“少澄知道无妨,就怕他拘礼。”
谢莫闻偏头瞅了眼自己的伤处,因掉了块肉,虽然应该是抹了上好金创药,看上去依旧血腥可怖,“他…嘶——轻些。”
萧从之呼吸一轻,“昨日抹了药,但毕竟伤得深,包扎后还渗了不少血,和绷带干在一块了,你忍忍?”
谢莫闻低头吻了下萧从之额心,“你弄吧。”
清创、换药、系绷带,萧从之做得还算熟练,只是完事后发觉谢莫闻额头出了不少汗,萧从之一时没忍住,抬头亲了上去,还伸舌舔了两下。
谢莫闻猛地推开萧从之,压低了声音呵道,“你在做什么!?别闹我!”
萧从之抿了抿唇,不再作妖,抬手用衣袖去抹谢莫闻额间的汗,“你方才想说什么?”
谢莫闻眯起眼审视地看了会儿萧从之,决定暂不追究方才的事,“我想说少澄对你恭敬点也是应当的,但你若不想,便把事说开,不然他猜来猜去,心里总是惶恐的。”
“那你同他说吧。”说完,萧从之打了个哈欠。
谢莫闻立时就有些心虚,虚虚地抱住萧从之,柔声问,“可是昨晚没睡好?”
“乏了些。”
“那睡会儿,少澄出来我叫你?”
“嗯。”
萧从之应声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谢莫闻把人抱在胸前,没受伤的手撑着萧从之的脑袋,让人靠得舒服些,右手则轻柔地拍着萧从之颈侧,哄人睡觉。
屋外的光渐渐柔和,又慢慢镀上了一层金色。
云少澄出来的时候,便在这样的光晕里,看到了交颈而眠的两人,画面朦胧而柔美,可云少澄头一抽一抽得疼。
谢莫闻只是阖眼休息,听到动静便睁眼看了过来,双手还仔细地捂住了萧从之的耳朵。
云少澄:……
“一会儿说也行。”
谢莫闻摇了摇头,“不是,说那几只黑羽鸟前,我们先聊两句。”
谢莫闻说得轻描淡写,但云少澄莫名觉得这两句话当不简单。
果然,谢莫闻说,“我带了一支人来峄都,你和灏君倒是问都不问。”
“你要做什么本也不需要知会我们,魔教是你一言堂,这是最开始就说好的。”
“那我说…我是想辅佐今上亲政呢?”
云少澄呼吸一滞,眼睛不受控地瞥向萧从之,低声问,“那么萧少侠果然是?”
谢莫闻笑起来,“他不想你们同他拘礼,我本也没打算把魔教放到明面上。只是这不算小事,我方才想了想,若你和灏君不同意,我自己一人留在峄都就好。”
云少澄心中大乱,一时理不出头绪,也不知回什么是合适的,推测猜想落了实,才发觉不如一直在空中飘着。
“教主。”云少澄叹了口气,“江湖和朝堂向来是分开的,只是往往是朝堂上的人看不上江湖人,若萧….君上不介意,魔教挣个从龙之功怎么都不算坏事。灏君也不用去问了,还是方才说过的,魔教是你一言堂,就算今日教主是要我们舍身取义,我们也会往火坑里跳。”
谢莫闻失笑,“当年我们说好了,只是因为唯有我没有私心,可如今我却成了私心最重的那个。”
云少澄摇了摇头,他越说,心里就越定,好像事情就该如此、理应如此,“魔教能重回中原,全凭教主谋略,我和灏君不会比你更合适教主之位,私心而已,这本也是我们找的托词。再说,你一人留在峄都,万一萧…君上见弃怎么办?”
“他见弃我?”
“没了魔教为倚仗,教主也只是武功高了些,朝野复杂,能派上多少用处?”
谢莫闻有一万句话想拿出来反驳,但都堵在嗓子眼,被气压了下去。
云少澄看谢莫闻胸腔剧烈起伏,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罢了。”谢莫闻心累地叹了一声,转而将手移到萧从之后脑,轻轻拍了拍,弯腰凑到怀中人耳边,“从之,少澄出来了,醒醒。”
云少澄顿时紧张起来,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萧从之先睁开的眼,再撑着谢莫闻的胸膛起身,随后看向云少澄,笑着问,“什么发现?”
云少澄深吸一口气,“我长话短说。”
萧从之:“说得细些也行。”
“不敢。”云少澄垂着头,声音比平时小上很多,较之方才同谢莫闻交谈,也虚了不少,“如…你们猜测的,峄都城的疫病当是源自蛊毒。”
“这三只黑羽鸟是非常稀有的品类,能够和蛊虫共生,我们一般叫做食人鸟。顾名思义,这鸟是会吃人肉的。”
萧从之拧眉看了眼谢莫闻的伤口。
“但蛊师训食人鸟往往不是为了食人,食人鸟的喙可以养蛊虫,将蛊虫种入,就能和食人鸟共生,再接下来,被食人鸟啄过的人,就会被下蛊。”
“食人鸟大小不一,巴掌大的那种还很年幼,几乎没有攻击性,常用来传播蛊毒,大些的会咬人,某些特殊的蛊毒,需要见血,便会用这种。”
萧从之问,“训食人鸟攻击特定的人是可行的吗?”
云少澄摇了下头,“不行,只能训练他们栖息在不同的植被中。”
萧从之点了点头。
云少澄继续,“方才我多费了些功夫,是因为两种蛊毒都很特殊。引起峄都疫病的这一蛊毒当是蛊师自己捣鼓出来的,不需要伤口,只需要皮肤接触,蛊毒就会侵入人体,先攻击肺部,蛊虫对肺部的蚕食大约需要五天,期间中蛊者高烧不退,满身红疹。”
“可有疗法?”
“有是有,只是陛……萧少侠当知道现如今任何一种药物都无法缓解症状?”
萧从之又点头,但同时说,“你称呼什么都行。”
云少澄一默,规规矩矩道了声“抱歉”才继续说,“这是因为蛊虫对肺部的蚕食很严重,蛊虫存在本身也会阻止药物对肺部起作用。这蛊是能解的,可这样严重的损害不会随之逆转,仍要靠药物细心调理。因此蛊解得越早越有希望,若拖到第四第五天,就药石难医了。”
萧从之看了谢莫闻一眼,沉重地摇了下头,不管蛊毒因何而起,此乃无妄之灾,百姓何辜?!
谢莫闻握了下萧从之的手,转向云少澄,“那另一种蛊毒?”
“是罕见的造梦蛊,见血后通过皮肉进入人体,直侵大脑,会将中蛊者心底最深处的欲求无限放大,用梦境的形式展现,欲求会被满足,愉悦的情绪油然而生。贪念无极,此蛊往往用于勾出人的贪念痴求。”
“你家教主昨日中了这蛊,还有旁的危害吗?”
云少澄一惊,忙问,“醒来后可多出了什么想法?!”
谢莫闻看了眼萧从之,不敢说有也不好意思说没有,便问,“总之不必操心那梦,只说那蛊进了我脑子里,可有后患?”
云少澄上前两步,也顾不得萧从之的身份,拉过谢莫闻的手就给人把脉,严肃地说,“那蛊虫不足为惧,造了一个梦后就会死亡,担心这个我搞个蛊虫进你脑中将那尸体吃了便是。但造梦蛊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那个梦!那是无解的,人的贪念**一经被勾出,来势汹汹,绵延不绝。更不要说那个梦境在放大欲求时是会有偏差的!教主!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多了什么想法!”
谢莫闻怕了这个样子的云少澄,坦诚道,“是有,从之给解决了。”
云少澄不信,但不敢质问萧从之,只好放软了调子,苦口婆心,“教主,此事真不能玩笑。”
“少澄,放心吧,没事了,我看着呢。”萧从之在旁笑着帮谢莫闻补了一句。
云少澄这才冷静下来,“总之这就是全部,食人鸟和那疫病的蛊毒看不出来源,但造梦蛊只在西北关外。”
萧从之笑着点了下头。
“疫病的解蛊药我会去配置,方子不能流传,这可以吗?”这话云少澄是在问萧从之。
“无妨,但那就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