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有人送药进了申园,说药方可治瘟疫,还带来一筐药草。兵士将东西交到两位夫人手中。
元芷看着草框中一束束草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是苏承和的采药习惯,十束一把,从他初学单方开始便是如此。仔细看了看,这筐中不仅有新采的草药,还有一些另配的药草,她随手拨弄。
“是苏大夫的药方。”元芷认出好几种草药是苏承和原本备在住处的品种。看来苏承和不仅采了新药,连药方所需的其他草药也一并准备好了送来了。
陈夫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急忙吩咐兵士将药草送去村落按方配置:“若真能治病,改日定要好好谢谢苏大夫。”
兵士道:“可刚刚来送药草的不是苏大夫。”
听兵士随口一说,元芷有些疑惑。
“那人只说交给两位夫人,哦对,还有一张药方。”兵士说着,递出一张药单。
元芷接过药方,还未细读,心下便是一沉。药方上的字并不是苏承和的字,也不属于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元芷匆匆前往纪渊等人歇脚的小园,却只见到石松和如意。
“苏承和呢?”
“小姐……”如意支吾起来。
“还是我说吧。”石松抢道,“苏承和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未回来,纪渊去找了。”
“什么?”元芷一惊,“那是谁将药方和草药送去申园?”
石松和如意一头雾水,元芷便将所见之事告之二人,二人大惊。
石松道:“若苏承和回来,也应先回小园在做打算。他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如意道:“而且听小姐说,药方上的字不是苏承和的。”
不同的字迹,却是一模一样的药方,送药的不是采药人,自从离开奉城,元芷第一次如此不安。
“还有件事一直令我在意。”元芷道,“月前乌勒部势如破竹,拿下砾城只用了十日,如今却不知为何驻扎在砾城不见动作。虽然陈将军和宋致将军算是得了喘息,现在正在整备军防,部署夺城的计划。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纪渊也这么说。”石松回道,“他猜想是不是那边也得了疫病。他本来想去探听一下消息,却……”
“我相信纪渊,也相信苏承和。”元芷道,“他们定会平安归来。”
元芷这一等便等了两日,直到第三日回到小园,他终于见到了纪渊和受伤的苏承和。元芷看着苏承和苍白的脸色和血肉模糊的左腿,一阵心痛。
“怎么回事?”
纪渊一旁帮着苏承和整理伤口,一边到:“被人抢走了草药,人被推下了悬崖。”
“是谁?”一团火猛地窜到头顶,元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直咬牙忍疼的苏承和见元芷脸色越来越难看,才断断续续回道:“我……不认识……那人好像……跟了我很久,是我不够警觉……”
看他几日之间仿佛消瘦了一圈,人也萎靡,元芷不忍心继续追问,手上小刀挑开伤口上的碎布,露出一截白骨:“你伤的不轻,先养好再说。”
“我已……做过处理了,只是……这腿……”苏承和说着声音压了下去,缓缓低下头。
元芷看着纪渊向自己摇了摇头,便没再发问。包扎好伤口,如意端来汤药,苏承和喝完不一会儿便睡着了。元芷他们不愿过多打扰,退出了房间。
“苏承和伤势如何?”元芷确认道。
纪渊答道:“性命无忧,只是左腿伤得太重,以后也不知会不会留下残疾。”
元芷闭上眼,怕下一刻自己的泪会掉下来。她还记得离开奉城之前,她曾问苏承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他说他想以双足踏遍山河遍访名医。如今只不过过去一个月时间,言犹在耳,期许却已成泡影。想到这里,元芷心中充满自责,但更恨这个伤了他的陌生人。
元芷对纪渊道:“你应当听石松和如意说了,前几日有人送了苏承和药草和药方回来。这人定然与苏承和受伤的事情相关。”元芷看向纪渊,眼中隐隐怒火,“我要找到这个人。”
纪渊等人自然也不愿放过这伤了伙伴的贼人,纪渊应下:“属下明白,我一定找到这人。小姐,关内疫病可有缓解?”
稍微整理情绪,元芷继续道:“药方有效,患病的人这几日有所好转,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打听。”
纪渊心领神会:“小姐说的可是乌勒军驻兵不前一事?”
元芷点头:“乌勒潭一直未进攻南岳关,我觉得事有蹊跷。”
石松立刻明白元芷所指,道:“小姐放心,我连夜去关外探听。”说罢简单收拾行装,就要上路。
“万事一定小心。”元芷叮嘱石松。
石松收起了往日的懒散,郑重点了点头便出发了。
元芷回身望了一眼苏承和的房间,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紫金小瓶交给纪渊。那是还在奉城时易卿给她备下的伤药,自从出了奉城,她便带了几种常用的在身边。
“这药是易卿给的,也不知有用无用。”
纪渊将药交给如意,如意便进了苏承和的房间去照顾苏承和的伤势,只剩下元芷和纪渊两人留在院中。
看着元芷依旧担心望着大门,纪渊劝慰道:“小姐放心,石松学的便是军情刺探,当年也未曾出过差错,定会保住自己性命。苏承和也应无大碍,他专修医术,定能治好自己的伤。”
元芷像是没听到纪渊的话,良久,问道:“纪渊,我是不是做错了?”
纪渊微顿,而后答道:“无论小姐做什么,我们都不会背弃小姐。”
瘟疫既已逐渐消失,元芷担心苏承和伤势,便托人带了话给陈夫人,找了个理由留在了纪渊他们所住小园,顺便差如意悄悄潜进申园,将自己的行李中的伤药一同带来了院中。
如意来去倒快,不过一刻便拖着包裹返回小院。
元芷忍不住赞叹。
如意修眉一挑,道:“小姐忘了,我只有这翻墙寻物的本事最好。”
元芷见她俏皮得意,露出了难得微笑。当年离开西关如意年纪尚小还未出师,她竟都忘了她的本事。
苏承和虽然仍旧不能下床,但气色好了很多,眼见元芷把一堆瓶瓶罐罐倒在自己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如意将药推到苏承和眼前,道:“论药理医理你是行家,这些药选些有用的留下吧。”
苏承和挠挠头,对于自己的腿,他也没有十分把握可以医治,但总不会辜负元芷一片良苦用心,依次把每种要打开细细研究:“这些都是战场常用药,还有之前小姐给的紫金膏,最适用骨伤。”
元芷回道:“这原本是易卿托我带给闻岳的,我一直没有机会给闻岳罢了。他军中不缺军医,自然也不需要我给的伤药。”
元芷说着将苏承和挑出的几种药留下,其余的整理好放在苏承和房间的案上。
如意望着案上一堆瓶瓶罐罐,道:“这个易大夫也是有心了,就好像知道小姐要来战地一般。不过他怕是白花心思了,论药理我还未见过比苏承和功夫深的人。”
苏承和谦道:“也不尽然,天下之大,能人无数,若有机会倒真想当面这位易大夫切磋下医理。”
如意轻哼一声,一碗苦药递过去,呛鼻的味道把苏承和熏得直皱眉头,只是自己开的药方,咬牙也要喝下。
元芷看他精神恢复的不错,略感宽慰,问道:“还记不记得那日推你下悬崖的人?”
“夜色太黑,实在看不清楚。那人趁我在崖边休息一把抢了药框过去,而后就……我醒来就已在崖底,好在中间有草木缓冲。”
“药方是你的,字却不是。除了你当日说要去采的药,还配齐了药方上的其他草药。”元芷将当日拿到的药方递过去。
如意有些不解,道:“他既然同样要救人,为何要伤苏承和?”
元芷摇头,这正是她最为不解的地方,但一切恐怕要等纪渊找到这个人才能见分晓。
三日后,陈将军派先锋试攻砾城,但乌勒军已在砾城之东布下三层兵阵,显然早有准备。先锋十日攻城不下,遂返回南岳关。
小园内,苏承和虽已可下床走动,但是左腿未愈,只能靠一只脚勉强支撑。纪渊、石松均未返回小院,元芷不能久待,只得返回申园再等消息,与如意约定一旦纪渊或石松归来,便来申园告知她。
刚一回到申园,便见到门前围满了人。原来因得了良药医治,村落中患有瘟疫而仍未康复的人只剩下十数人,恢复健康的百姓便自发聚集在申园门口感谢两位夫人,尤其是对带来了苏大夫的元芷更是感恩。
元芷之前未曾料到,疫病之事后,战事虽未有变化,但两位将军夫人的美名却在关内悄悄流传开来。
陈将军对两位夫人为安定后方做出的义举更是大加赞赏。
盛赞之下元芷不肯受功,将功劳都推给了来去匆匆的苏大夫,自己仍旧每日和陈夫人做些活计,为下次战事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