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灼靠在墙上,吐出一口烟,越发好奇了:“言涩到底给你们灌什么**汤?一个两个都像丢了魂儿一样惦记他,就连老裴那样……算了,老裴暂且不提,我只问你,现在圈子里都在传你和言涩的那个哥哥不清不楚,有这回事吗?”
傅昭弹了弹烟灰,略显富家子弟的桀骜:“睡就睡了。我傅昭做事,从不藏着掖着。”
随即又嗤笑:“只有那些连上床资格都捞不到的人,才喜欢说葡萄酸。”
南宫灼叹为观止:“得了吧,我真是服了,你怎么就喜欢这些骚的。”
傅昭勾唇,不紧不慢地回敬:“情儿,还是骚点的好。守着虞北那样假清高的,你也不嫌腻。”
南宫灼冷笑:“你养的那个连秀,倒是天天不重样的发骚,你也不嫌闹眼睛。”
两个人互不顺眼的对呛,蓦的,又同时嗤笑起来。
谁也没真的恼,以他们今时今日的地位,这种能互相揭短的交情越发稀罕——当然,前提是别涉及到家族利益。
正说着,包厢大门被猛地从里头扯开。
许绍森铁青着一张脸大踏步地走了出来,如愿在十分钟内被言老板气出了门。
傅昭乐了:“我又赢了。”
南宫灼二话不说又从兜里掏出一百美金丢过去,顺道埋怨许绍森:“出息。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会儿?”
许绍森瞧见傅昭夹在指缝中的一百块,瞬间就明白,这俩损友又拿自己当彩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他妈就是你们关心兄弟的态度?”
“那我们该什么态度?”
南宫灼把烟掐了,语气里带着点真心的无语:“大佬,咱们哥仨什么身份?大半夜亲自带人跑到风月场帮你抢男人,你知道外头谣言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傅昭在一旁冷不防插刀:“今日头条——「独家猛料」船王大佬聯手科技新貴、傳媒大亨,三英激戰「裴賊」!豪擲千億身家火併,只為爭奪絕世美嬌郎!”
南宫灼也举着噼里啪啦弹出消息的手机,好一通抱怨:“瞧瞧,我们家老爷子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都在问我的罪呢?还有的干脆要打断我的腿。”
许绍森烦躁地一摆手:“知道了。今儿欠你们一个人情,我记着呢。”
说罢抬脚就走,走出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那两个损友竟然纹丝没动,依旧杵在原地。
一个笑眯眯地翻手机,一个面无表情地回消息,谁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走啊,”许绍森有点不耐烦,“难不成被人嫌弃了,还要硬赖在这喝两杯?”
二人面色讪讪,依旧没动地方。
许绍森愣了一瞬,当即就反应过来:“好啊,我当你们是为兄弟两肋插刀,感情是别有所图,怎么,老裴一死你们就坐不住了?”
傅昭却是毫无遮掩之意,坦荡中带着几分睥睨:“你也说了,老裴已死。没他撑着,裴家迟早要塌。我傅某人念旧情,可以不递刀子,但肥肉送到嘴边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许绍森的目光从傅昭脸上扫到南宫灼脸上,忽然笑了:“难怪言涩瞧不上我们这些人,脚下踩着的每一分钱都透着脏,远不如他卖酒来的清高。”
这话说得重了。
甚至还带着点瞧不上的意思,兄弟三人气氛有点僵。
还是南宫灼开口和稀泥道:“你若真是想管,早就插手了,事到如今,老裴都没了,你又何必跟我们较劲儿。”
许绍森呵出一口冷笑:“我没工夫掺和你们的事,自然也没有和你们为难的意思,只有一点,言涩是我的人,你们拿他打窝已经是折我的面子,若是谁敢把人弄伤或是弄死了,老子跟你们没完。”
南宫灼叹了口气,多少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无奈:“得得,知道他是你心尖儿上的。我们有分寸。”
傅昭在旁边凉飕飕地补了一句:“还不是成全了你。言涩早晚绷不住了,终归要落到你的手里。”
许绍森看透了一切却懒得拆穿:“成啊,你们且算计。只是千万别算计着算计着,反被算计了。”
他转过身去,背影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最后的忠告:“言涩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但也绝不是你们想的那般容易拿捏,都悠着点吧。”
徒留下二人,挑眉对视。
……
可怜言老板,才打走了疯狗,又迎来两头恶豺。
他瞧着对面的两个‘衣冠楚楚’言笑晏晏,硬是从那两张‘人模狗样’的皮囊底下,嗅出了几分饿急了后的贪婪。
“我没听错吧?傅大亨,南宫大官人,你们两个管我这个卖酒的要钱?”
言涩都气乐了。
“这傅家和南宫家败落了?竟然劳驾您二位,亲自到风月场里收保护费?”
傅昭被言涩拿话刺的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脸的僵硬:“言涩,别拿我们当傻子,裴肆动用最后的关系,真的只是为了给你送一封请柬?谁会信呢?”
“是啊,谁会信呢?”
南宫灼接过话头,不紧不慢的给言涩斟上茶,赔笑道:“我可听说,从岭南到淞江这一路上,为这封请柬死了百十来号人,其中一家还被人屠成了绝户,言老板是聪明人,想必也清楚这背后的牵扯有多大。”
这话倒是让言涩心头一惊。
他是真的不清楚背后的牵扯。
言涩这副毫不知情的反应实在太过真实,任谁看了都不像是装的,反倒让一直紧盯着他的傅昭和南宫灼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言涩扫了眼对面二人,心道:这俩货如此焦虑,我要是再装傻充愣,怕是要被他们直接下手掏心窝子了。不如先认一半,拖拖时间,好将事情仔细捋顺。
“事发突然,”言涩接过南宫灼给他倒的茶,指尖在上头转了一圈,没喝,又放下了,“你们容我想想。”
这话任谁听都像是松口了。
南宫灼心头一喜,逼问道:“没问题,言老板想多久,我们都等得起。”
言涩急了,眉梢一挑,笑意讥诮。
但他没有立刻翻脸,而是慢悠悠地从口袋掏出手机,对着傅昭和南宫灼“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什么?”傅昭皱眉。
“不干什么,留个念想。”
言涩晃了晃手机,调出一封编辑好的邮件,收件人赫然是近百位财经和法制版的主编,狡黠道:“标题我都想好了——‘淞江两大亨,夜审酒吧小老板,疑似勒索敲诈收取保护费’。”
在座的二位爷,大概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勒索,大脑都有些宕机:“……”
言涩无赖一笑:“二位,你们说,我要是把这照片和邮件立即发送,你们还还能不能推平我这半山的家业?”
傅昭眸色阴寒:“你威胁我?”
南宫灼的笑容也凝固了。
unbelievable!
他居然在淞江地面上,被一个酒吧小老板给恐吓了?!
“三天,”言涩泼皮的收起手机,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且容我仔细想想,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南宫灼步步紧逼:“你这是拖延时间,想要找机会脱身?”
言涩嗤笑:“怎么?怕我跑了?这里可是淞江岛,你们的地界儿,若真让我跑了,该算我言某人太能耐呢?还是你们二位太废物呢!”
“言涩,你——”南宫灼这么多年还没被人如此连刺带怼,多少有些绷不住面子,当场就要收拾这狡诈的酒贩子,还是傅昭伸手将人拦了一把。
“行啊,那我们就看在绍森的面子上,再等你三天,三天后若是言老板还没想起来……”傅昭眸色阴寒,“就算你给总统发举报信,老子照样推平了你这半山的家业。”
言涩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傅昭,换了旁人,被这么个煞神指着鼻子威胁,不说腿软,至少也得躲一躲。
可他没有,甚至还有心思说风凉话:“随便喽,诺大的淞江城,谁不知道傅大亨的腰杆子粗,且有的是蛮力,只是您也上岁数了,凡事也悠着点,以免太激烈的运动闪着腰。”
尾声那个“腰”字咬得极轻极飘,像一根针扎在最不该扎的地方。
有些身份的哪个不知道,傅昭早些年遭遇过绑票,亏得他胆气过人,找机会跳了绑匪的车,这才逃过一劫。
可也因此弄出了腰伤,虽不耽误什么,却仍旧成为坊间无数桃色笑话的作料。
傅昭气的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混账——”
这一回换南宫灼来拦他了。
南宫灼的手按在傅昭肩上,侧身劝解道:“才说我态度不好,你怎么也绷不住了?现下跟言老板都谈拢了的,今儿再为难他一个小门小户的,岂不显得咱们言而无信?”
说完他扭头看向言涩,笑容还在,可那笑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只剩下商场、官场里浸淫出来的、叫人头皮发麻的客气:“言老板,咱们三天后见。”
“嗯。”言涩坐着没动,甚至没抬眼,一摆手,“滚吧。”
这下不论是傅昭还是南宫灼,都有点蹿火,二人脸色铁青、愤愤杵了半分钟,硬压着火出了门。
临出门傅昭瞧了一眼腕上的表。
南宫灼正压着火,见他这动作,没好气地问:“你还有局?”
“七分钟。”傅昭扶额,略感头疼,“咱们两个还不如许绍森,起码他坚持了快十分钟才被轰出来。”
南宫灼冷笑叹气:“这都什么事儿,怪道我们老爷子总说世道不好,我一个正经大官人都得做小伏低的瞧着卖酒水的脸色讨生活了。”
岭南乌行山——
山顶的囚牢不过是一间石砌旧屋,门从外锁死,没有窗。风却从每一道石缝里灌进来,带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
裴肆已记不清被困了多少天。起初他还能数着光渡日,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成了奢侈。
他瘦得厉害,手腕细如枯枝,皮肤贴着骨头泛出青灰,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腐朽的甜味——那是身体开始消化自己的气味。
没有人来。
王家的命令很简单:不必杀他,不必送饭。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不必”两个字,慢慢耗尽了。
裴肆靠在墙上,后脑抵着冰冷的石头。视线模糊了,意识也跟着溃散。
唯一清晰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三分笑意七分算计——分明在盘算什么,却让你生不起气来。
他想起了那封请柬。
那是他用最后的自由换来的东西,怕是要给某人添大麻烦了。
思及此,裴肆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细缝,他笑了。
不过言涩总会处理好。那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从麻烦里摘干净,顺便再捞点好处。
意识开始飘散。他不再觉得挫败,也不再觉得痛苦,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轻盈。
“言涩……”
一切归于沉寂。
入夜,钥匙在锁孔里哗啦啦地响。小仆提着灯笼来查看,随即一路欢天喜地地往本家送了信——
“给大公子冲喜的那位,咽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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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日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