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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灵渡 第5章 旧忆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30 11:07:22 来源:文学城

她寻遍了无数办法,都不知道唐泗水究竟是何病,不得不信因果命数。

“阿弥陀佛,白夫人莫急,我们二人便是为此事而来的。”僧人捻着佛珠:“小公子这姓名看着水多却很弱,实在怪异得很。”

“是要去水多的地方?”白染霜神色有些担忧。

“小公子似乎被什么牵动着,恐怕需要回到源头……”

鱼箓影摇头轻笑,真不知这是算命道士还是骗人的假僧。

白染霜却信了,或是不得不信,到底只是个未得正修指点的凡人。

“大师可否提点提点。”

“鱼在湍溪游,不得不回头。”

“……”白染霜思忖,僧人似是要离开了,她站起又言:“多谢大师指示。”

“回头”应当是回到唐泗水出生之地。鱼箓影见她回屋也跟了上去,她先到了屋内,便见白泗水还在喋喋不休。

“母亲不喜欢我做的秋千,难道是做得不漂亮……”

白染霜扶着门框,看着那小娃,眸中的阴霾化去。

场景突变,某处河边。

少年人看着十四岁。

天边最后一抹红褪去,任北召集清宣书院的学生一同出去,众人在河边围着篝火摆桌开宴。

众人嬉笑打闹,鱼箓影环视一圈,才瞧见唐泗水。

“夜深了,我母亲不喜欢我回去太晚。”

他不能这样回去。

他被任北按在边上坐着,整张脸通红一片,眼神涣散,显然是醉了。

大伙离那篝火近,火光将他们的脸照得火红,任北侧过头时,半张脸混着黑暗,他的神情戏谑,轻蔑地笑着:“这么听话啊,我这么多美人还不合你心意了?这么喜欢我的凡溪?”

一旁不知哪家的公子哥,乐呵的附和着。

不远处一抹雪白的身影莲步轻移,任北瞧见了,放了唐泗水,站起来走到篝火边上,假装不在意的随书生闲聊。

凡溪没瞧见他们似的,看见自己的好友,缓步行去。

一旁,唐泗水要离开,往人群外走却被堵着,只好往篝火边走。

经过凡溪时,对方瞪着他,一时不察忽然被什么拌了一下,要倒下时,唐泗水下意识伸手去扶。

凡溪一惊,瞥见他手臂搂着自己,猛的推开他。

他醉了,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往火堆摔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他瞳孔紧缩,身后灼热之感越来越清晰,眸子一霎便清明了。

篝火焚烧他的上半身,他挣扎着扑灭,有位学子瞥见了,急忙大喊,其他人见着看了一旁的任北一眼,不敢惹任北不快,说着什么便告辞了。

“泗水哥哥!!”一个清秀的女子扑上前去,拖拽叫喊好久才有一位路过的男书生过来,将唐泗水弄到一旁的河水边上。

火灭了,唐泗水被烧毁了半张脸,他视线移到退了十几步的凡溪的方向。

“看、看什么,我不是有意的,你、你自己扑过来的。”凡溪神色慌张,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身后的任北咧嘴嬉笑,对他挑眉嘲讽。

“快去医馆看看吧。”救他的学子不满同窗如此漠视人命,扶起他离开。

叶绣秀也跟了上去,远离众人时唐泗水对他们沉声道:“不必了,我自己去,你帮我送叶绣秀回去吧。”

“泗水……”他身边的女子满眼担忧,知道他执拗,最终还是应下了。

唐泗水未去医馆,他站在家们外,不敢进去,乌黑的屋檐仿佛压在他肩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月光照得他那脸上的灼烧越发的疼。

他母亲让他不要闹事,如今这样他一下害怕,他不知母亲为什么让他再等等,说很快就能离开了。

“泗儿?”

一道清润冷淡的女声自唐泗水身后传来,他眼眶红润,忽然心慌得很,不可抑制的抖着。

母亲会生气的,如果幼时他没有追过去,母亲会不会过得再好一些……

白染霜身着灰色棉麻衣裙,急步过来,她额头有些许汗渍,像是急忙赶回来的。

她见了唐泗水身上的伤,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让他进屋,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眉头紧蹙,眸子带着冰冷,她用手捂着心口,似乎痛极了。

回到屋中,她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他害怕母亲责备,闭着眼,也避开了白染霜眼中的心疼,她手颤着,眼眶噙着泪。

她比几年前还要沧桑了许多,手上多了很多伤痕,看着不过三十,却已白发苍苍。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外,还带着孩子,实属不易。

白染霜让唐泗水这几日好好养伤,不用去书院。

夜深了,深衣巷静谧安详。白染霜悄悄出了门,她换了身雪白的衣裙,帷帽遮面,鱼箓影跟着她,见她最后停在任王府门前。

她低头呢喃:“很快娘亲就能带你离开。”

她将一块木牌给了守门的侍卫,同侍卫一起进了王府。

后院。

白染霜来回踱步,袖中握着一把匕首。约是过了一柱香,后院的门被推开了。来人身姿挺拔,约莫三十来岁,着黛蓝云锦,眼若飞隼,带着病气。

“染霜这么晚寻我何事?”任逸脸上带着笑意,对属下示意让他们避退。

“我既已答应你将我的魂魄给你炼丹续命了……”白染霜沉着声音,声音小极了。

任逸似乎对她无什么防备,以为她做好了准备,抬步靠近:“你说什么?”

白染霜猛然抬手,匕首染血,抽出,又是猛的一捅,赤红缓缓滴落,眼前人大惊,连连后退,大喊一声:“来人!”

“要不是同死咒我定会杀了你。”白染霜上前,扯着他的衣袍擦拭匕首的血,神情阴冷:“让你那竖子别再靠近我的孩子。”

她不理会他,往府外离去。

任逸错了,这个女子比他想厉害太多了,一个人能打一群人,天赋极强。

“那孩子我见过,与你真是像极了,没有半分我的影子,指不定是性子像我呢?”他讽笑,不甘被压一头,一双眼睛幽深阴邪地盯着她。

白染霜回过头,狠狠瞪着他,握紧的手指甲戳进肉中,赤红藏袖。

鱼箓影初次遇见白染霜时,便感觉她很不一样,魂魄纯净,灵气四溢,是极品的修行体质。

闻方才之言,任逸想用她来续命,那男子只是个凡人,瞧着病了很久,不知受谁指点,竟会以灵补寿这等邪术。

唐泗水回到这里,恐怕与那任逸脱不了干系。

她正思忖着,周围忽然变得极黑,烛火暗淡。

“快去把唐泗水给我绑过来!”任北的声音。

这时鱼箓影眼前清明了,这是一间屋子,她瞧见任北坐在榻边,他脸上带着红晕,一旁地上酒壶碎成几块,榻上盖着衾被的是凡溪。

“少爷,凡溪小姐不是说挺喜欢你吗?为何还要绑那小子过来?”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侍卫抬头见他衣衫不整,赶紧低下头。

“是。”

鱼箓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应当是知道了唐泗水是他弟弟,想尽办法折磨他。

不一会,唐泗水就被抬进来了。凡溪醒时,整个人快疯了,猛的将他踹到地上,他整个人发懵,没有反应过来。

房门忽然被踹开,任北冲了进来。

“你个登徒子,对凡溪做了什么!”他扯住唐泗水领子,一拳挥去。他表面装作不知,故意教训唐泗水。

“我没有……”

唐泗水如何解释凡溪都不信。

他被托出去后,任北安慰着她,说尽甜言蜜语。

白宅。

“谁打的你?”白染霜愠怒,拉过他左看看右看看。

唐泗水愣住了,眸子微微亮起,很少见母亲生气。

“不是教了你许多功夫,你没有好好练?”她的苍老似乎比之前还要明显了,头发之前还参着黑,如今全白了。

“我……”

“以后每日再多加一个时辰。”她不过问原因,往外走,回屋去了。

她屋中有一丹炉,桌上摆着许多书籍。鱼箓影扫了一眼,是些世间难寻的法术,想必是锁灵绳给她的,器灵修不得人的灵术,应当是它前主人给它的。

白染霜跪坐在丹炉前,白发如瀑,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拿起匕首,往心口一捅。

她轻咳,嘴角溢血,抬手,两指并拢。身前灵术流转,慢慢聚起,心口的血化作赤色流萤没入阵法。

法阵浮现半朵莲花,却在成形之时顷刻破散。

鱼箓影一惊,转衢之术。转衢之术早已失传,它是凡人所创的法术,可将血亲身上所有对对方不利的咒术转移到自己身上,需要心头之血浇灌灵阵。于修道之人而言,还有存活的机会,凡人取心头血,恐怕九死一生。

看她的情况,是失败了。

白染霜整个人无力倒下,她拿起一旁的丹药,服下,咬牙擦掉脸上的血。

如此往复,逆天而行,不死也会折损寿命……

“阿鱼,阿鱼……”

鱼箓影模模糊糊睁眼,她揉了揉眼睛,鱼符拿着一个茶盏坐在床沿。

她起身拿过来喝了一口,心中思索着“梦”到的那些记忆。

昨日那器灵袭击她,是为了让她看见那些记忆?白染霜救她那段时间,孩童时的唐泗水所言,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应该是真的。

“待会我们去找叶姑娘。”

凡宅,鱼箓影问了凡父凡溪的生辰八字,他们应了她的要求,让凡溪独自住在西院住上一夜。

西院僻静,院墙下杂草疯长,暗淡的月光下,瓦片幽绿之中抽出星星点点的嫩绿。

母亲将她送至院门几步外,与其说了几句便走了。

她独自提灯前去,脚步极轻走到院门前。

院中夜虫凄声鸣叫,月光投在院中,幽深又怪异,屋子里点着烛火。

院墙上瓦片突窜过一阵异响,凡溪一颤,快步冲进了屋中,“砰”一声紧闭房门。

鱼箓影同凡溪父母说,她身上有债孽,鬼灵怨气难消,最好让她到源头待一夜,有护身符,不会危及性命,凡母便答应了。

凡溪后悔极了,她不该如此听话来西院。

她将屋中烛火全部点燃,然后卷缩在榻边,烛尖微动,似是牵着她的思绪,她心跟着一抽,隐隐发慌。

四周虫鸣声越来越远,窗户嘎嘣做响,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屋内烛火瞬息之间熄灭大半,唯桌子与床榻边上的烛台完好。

凡溪一惊,心中发怵,一时间想闭目却又不敢,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只能定定的看着桌前烛火。

下一刻房门被不断猛拍,片刻又寂静,像是找不到入口一般,屋顶瓦片踩踏如瓢泼大雨摔落。

此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狂躁,凡溪抓袖捂着耳朵,缩进角落里,口中喃喃:“你们伤不了我,你们伤不了我!”

那些鬼灵她只见过两个,一个不知姓名,另一个便是唐泗水。

任北给了她一个法器,让那些鬼灵不能伤到她,想到此她又故作镇定,咒骂起来。

“不是我,我没罪,叶绣秀你就是活该,勾搭我丈夫,就是活该……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吗?你就算死了我也能压你一头!”

四周依旧沉寂,凡溪目光定在烛火上。

烛火幽幽,夜风轻拂,她耳畔忽传来有些稚气的声音,阴冷又略为少年的声音。

“谁伤不了你啊?”

凡溪身子一僵,后背冷汗洇湿绸衣,浑身哆哆嗦嗦,不敢轻举妄动。

她身上有护身符,恶鬼不应该靠近得了她。若护身符没有用,法器还在她身上,按理说不可能会是如此。

那鬼恶又长又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脸,掐住她下巴,迫使她看过去。

他的脸不知是不是被焚烧过,黑泽覆盖大半张脸,偶尔显露那遍布的疤痕,一双漆黑的眼睛有阴绿色,墨色裂痕自瞳仁扩散成蛛网状。

她恐惧的往身后退,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抖。

“那珠子断了啊,我今日就要将你魂魄都吃了。”鬼灵见她还是这么惧怕,盯着她桀桀怪笑,一遍遍重复,抬起另一只手,手心黑雾弥漫。

他往她天灵盖挥去,她突然不可自控的抬手一推,力气极大,他踉跄后退几步,一脸惊诧。

抬首便见凡溪已经昏迷倒下,一道雪色的、才到他腰间的身影闪现,挡在他面前。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咬牙对小女娃道:“菱儿,让开!我今天一定要撕了她的魂魄!”

“不行!”她张开手臂,稚声稚气,字句卡顿,一张脸却瘦极了,乌黑的发才到肩膀往下一寸。

“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你乖乖回井里去!”

少年愠怒,他一怒面目便狰狞起来,见那紧盯的女娃眸中显露出些许害怕,又克制着平静下来。

小女娃坚定摇头,眸中带着泪。

“她害死了弟弟,还有绣秀。”少年攥紧拳头,不动声色的靠近,背在身后的手握着一团青火,他轻着声音:“我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的魂魄吞了,让她魂飞魄散。”

“可是、可是……我想和哥哥、绣秀姐,一起转世!”她说话有些磕绊,像是才会言语一般。

“这是、阿菱的愿望……”女娃嘴角被烧灼的疤痕无法掩盖,本该肉嘟嘟的小脸没有半分凸起,手脚都是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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