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 第19章 红线傀儡幻戏人

一进门柳相歌就看见一个傀儡头摆在供台上，它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两个红烛燃着火焰，蜡油不断滚落到桌案上，一股难闻的气味浸染在空气中。

后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柳相歌刚往那走一步那声音便消失不见。

柳相歌示意章呈风小心，他盯着老妇，观察她的面部表情，警惕问道：“大娘，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只待眼前老妇回答有破绽，或是神情有异就一剑劈过去。

老妇混浊的眼中眼球往后院方向移去，身体巍然不动，似是看到什么，眼球转回来，移动到眼前，看着柳相歌，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公子，家里就我和老头子两个人。老头子在后院，刚才许是他发出的声音吧。吓到公子了吗？实在对不住啊。”

柳相歌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放下搭在剑柄的手，道：“无妨。是我过于敏感了。在下柳吟，他是章洄，大娘多有叨扰了，这是给你们的，你且收下吧。”

老妇面露贪婪，接过柳相歌递过来的荷包，反复捏了捏荷包，笑道：“柳公子客气，我叫王春兰，和我家老头子，李大牛。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住在这里。房子空了不好，你们来这里住我们倒是高兴还来不及。我们偷月村以好客出名，最常接待的就是你们这些外乡人。你们尽管放心，我和老头子定会让你们在这里过得舒心。”

柳相歌只是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他环顾四周，最后指着供台上的傀儡头颅道：“王大娘，我听说你们偷月村家家户户都会傀儡戏，想来是对傀儡是喜爱有加。这怎么有个傀儡头在这里？你们不应该好好收起来吗？”

王春兰顺着柳相歌所指侧头望去，与傀儡头颅对视上后她笑容也变得真挚几分，“这是我们家供的傀儡爷爷。要表演的傀儡不是这个，它们在后院。两位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让老头子明天带你们去看看。”

所谓的傀儡爷爷仅有一颗木头做的头颅，它的眼眶雕刻得如核桃般大小，眼眶处镶嵌着一双红色的珠子做眼睛，红色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它的嘴巴咧到耳根，嘴巴大开，上下唇被针线缝起来了，里面黑洞洞的，只在边缘有红色的液体渗出。

柳相歌蹙眉，胃部有些许不适，他感受到傀儡头那边的注视，抬眼望去那边并无活物。

柳相歌不动声色道：“多谢王大娘。我们二人正好对村子里的傀儡戏颇感兴趣。如果能够一观，也算一件幸事。”

王春兰笑眯眯道：“好好，明日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村子里的傀儡戏比起外面的要更特别。”

柳相歌还待细问，王春兰却三缄其口，推脱道：“二位公子明日便知。到时候我喊你们。我去给你们拿筷子。”

他们刚进来时王春兰正在吃饭。眼下为了保持悬念，她匆匆走进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她动作迅速，走路迈着小碎步，飘一样飘过来，她笑道：“好了，公子们一起吃吧。”

柳相歌看着拿在手上的碗筷，又看了看眼前的菜肴，心道：穿的是粗布麻衣，用的白玉碗银筷子，眼前摆的又是山珍海味，怎么想都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问道：“王大娘，李大爷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王春兰笑意未变，“他啊，和那些娃娃们一起吃，我们不用管他。”

柳相歌注意到王春兰口中所说的“娃娃”，心道：和娃娃们一起吃？王大娘和李大爷亲缘淡薄，家中并没有什么子女孙儿，这娃娃要么是村中鸡鸭等畜牲，要么是傀儡，可是这些傀儡再怎么疼爱如何算得上能够一起吃东西呢？

柳相歌不动声色，点头，慢慢用筷子夹起菜吃起来。

期间，远处注视感越来越强，阴凉感萦绕柳相歌脊背，他看了看并无异样的王春兰，又看向神色自如的章呈风，没有多说什么。

饭毕，王春兰给二人准备了一间客房，里面装饰精美，熏香扑鼻，她道：“只有一间客房，两位公子今晚先将就一下吧。待明日我再收拾一间房间出来。”

柳相歌浑然不在意点头，章呈风笑道：“多谢王大娘，不用麻烦。我与柳公子情同手足，也不会叨扰太久，此一间就足够了。”

王春兰乐呵乐呵道：“那就好，那就好。”

柳相歌坐下，给自己和章呈风倒了一杯茶，他将茶杯推到章呈风面前，道：“呈风兄，你也发现古怪了吧？”

章呈风拿起满满一杯茶，浅饮一口，眼睛一亮，没有立即回答柳相歌所说，转而道：“真是上好的茶叶，难得的佳品。”

柳相歌也跟着喝了一口，挑眉不语。

章呈风这时才悠然回答之前柳相歌提的问题，“住行无一不精细，像是大户人家做派。自己身上却穿着粗布麻衣，又符合农户出身。想想，不觉得矛盾吗？”

柳相歌附和：“当然。王春兰其人眼中的贪婪不似做伪。言行不一致，前后矛盾。来之前便听说偷月村因为傀儡戏吸引了很多外来人，人一多，生财的门路就有了。房间的奢华和吃的能够看出一二。想来这大娘家中并不贫穷。可是她的衣着打扮着实让人吃惊。非是我以己度人。要是普通的农家人还可以当做他们心地淳朴，老实本分，就算天降横财也摆脱不了骨子来的节约。可是她不是。”

“是。她的眼睛太过谄媚，掺杂太多**。这不是一个普通老妇所拥有的眼神。”章呈风又道，“想想，你对傀儡爷爷应该很好奇吧？毕竟，它一直在看我们。”

柳相歌后背一凉，随即哼笑道：“呈风兄是想……”

二人对视一番，皆看到彼此眼底的兴致。

*

“砰、砰、砰。”

王春兰用手拍门，一下比一下轻，她小声问道：“二位公子睡着了吗？”

等了片刻，无人应答后王春兰这才转身离开，待她走后不久，柳相歌二人着一身夜行衣悄然跟随。

柳相歌挑眉看着能够跟得上自己的章呈风，心道：果真，人不可貌相。呈风兄看着一幅柔弱公子样，没想到竟然能够跟上自己。

他也不再有意无意让着章呈风，他加快速度，很快追上了前方的王春兰。

王春兰没有点灯，好在明月高悬，她迈着小碎步，步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后院。她走到一个浑身僵硬的老者面前，用手慢慢在老者后颈摸索，不知摸到什么，她浑身颤抖，隔着老远柳相歌都能察觉她的兴奋。

柳相歌心道：这便是她口中的老头子李大牛了吧。

王春兰绕到李大牛身后，从刚才确定的位置再次摸索，十指用上轻轻地从他后颈处扯出丝线，扯出一段距离后，王春兰的动作开始变得残暴。她猛地后退几步，然后狞笑道：“娃娃们，出来吃东西了……”

“嘻嘻，吃东西，我们要吃东西。姥姥，我们要吃东西。嘻嘻。”

“东西……吃东西……嘻嘻……”

“嘻嘻，嘻嘻……”

从李大牛身后的木头箱子中涌出数个无眼无嘴的傀儡，约莫一臂长，穿着不一，但皆是颜色鲜艳样式精美，它们争先恐后钻出，将老妇团团围住，童音稚嫩，异口同声道：“姥姥，我们要吃东西。”

“呵呵，好，姥姥给你们吃东西。”

王春兰面目狰狞，她十指用力，李大牛他双手交叉掐住脖颈，但其面露惊惧，面庞缺氧般泛着红意，从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似是注意到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柳相歌他们这边。

柳相歌鸡皮疙瘩冒起，他看着李大牛咽气然后被数个傀儡扑食，它们在说：“血！我要血！不新鲜！血！要新鲜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柳相歌提剑就要上前，被章呈风一把拉住胳膊，柳相歌转头不解道：“呈风兄，这是何意？”

章呈风示意柳相歌继续看，他道：“想想，再等一等罢。那里有些不对劲。”

柳相歌蹙眉望去，只见大部分傀儡饱餐一顿后毫不留情转身钻回木箱子去，剩下的几只傀儡仍然趴伏在老者身上蚕食他的血液，李大牛面部褶皱更深了些。

王春兰十指放松，李大牛制住脖子交叉的双手也得以缓缓落下，其面部也由青白逐渐变得红润，好像刚才被傀儡蚕食血液夺取生机的场景是一副假象，这些傀儡在反哺生机给李大牛。

只听那头李大牛用沙哑粗粝的声音道：“好孩子，都吃饱了吗？”

傀儡在箱子中窜动，箱子外面可以看到那些傀儡的木头掌印，它们异口同声道：“没有，姥爷，我们还要吃东西。”

童音无邪，一阵风吹过，凉了柳相歌半边身子，他低声快速声道：“呈风兄，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这些傀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被人控制？那王春兰和那李大牛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李大牛明明已经死了却为何会还‘活’着？这个村子背后是否藏着什么？桩桩件件非一日可以探查清楚。呈风兄，我们再待在这里多些日子罢，我总觉得不对劲。”

章呈风点头道：“若想想要留下，我自然会留下。想想你还记得我们说要去看看傀儡爷爷吗？”

确有其事，只是他们刚要出门老妇便来敲门，其行动古怪二人也顾不上去查看傀儡爷爷了。

柳相歌疑惑道：“呈风兄，怎么了这是？”

章呈风低头轻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刚才开始，傀儡爷爷便一直跟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