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 第131章 前夕2

沈妄言再三深呼吸，他看着铜镜里的人，再三确定好自己的打扮没有问题，刚转身，急忙三步回到铜镜前，他一会摸摸头，确定头发有没有乱，一会整理衣服，确定今日的衣着没问题。

刚回身往门口走去，沈妄言脚步一顿，又想返回来。

一旁的林簪雪看不下去了，他双手环抱，看着沈妄言道：“师父，你不是见过师伯了吗？怎地还是这么紧张？你放心，师伯不是山中老虎，吃不得你，你不必这么紧张。”

沈妄言有些无奈，他看着林簪雪没好气道：“你贯会看我笑话。别说这些了，你帮我看看这身合适吗？会不会显老？”

林簪雪有些无语，沈妄言乃地缚灵，时间早就停在他死时那一刻，相貌不变又何来显年轻的说法，可对上沈妄言期待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师父这身极好。‘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妙哉美哉。”

沈妄言颇为羞恼地瞪了林簪雪一眼，却是对他的话颇为受用，他心中满意，面上不显，低头再压了压自己的衣裳，朝林簪雪微点头道：“我先去找你师伯了。”

他和林簪雪、霍同尘来京城后便在城中租下一间宅子，如今贺今朝和贺山二人前来，沈妄言强烈邀请他们二人住进来，不过他们实在不愿，最后退而求其次，贺今朝和贺山在这间宅子旁边又租下一间宅子。

沈妄言来到隔壁宅子前，敲门的手刚放上去，却微微一顿，正要敲下，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是贺山。贺山抬眼看了一眼沈妄言，将门拉开，侧身让沈妄言进来，他说：“沈大人，是来找大人的吗？大人刚醒来。”

沈妄言闻言微微颔首，他不着痕迹地多看了贺山几眼，暗含审视。最后，他没说什么。

跟着贺山过去，贺今朝正背对着他们二人由着一个铁皮傀儡喂饭，桌上的佳肴还在冒着热气，傀儡人脸上贴了一个人皮面具，五官端正，该有的都有了，只是下巴上“长”有一颗大痣，或许他是个大痣小子。

面对大痣小子递过来的饭，贺今朝没有吃，他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些饭菜冒出的热气。

“大人，吃一些，大人，吃一些……”

傀儡的话如魔音贯耳，贺今朝不悦道：“我不吃。阿山去哪里了？我要找阿山。”

傀儡没有反应，举着的饭尤不嫌累，他重复道：“大人，吃一些，吃饭……”

“哎呀！都说了我不吃，我要找阿山，怎么是你过来，我只要阿山！”

贺山嘴角微勾，见贺今朝实在不愿，顾不得身边的沈妄言，急忙上去接过傀儡手上的饭，挥退傀儡，他才劝道：“大人，你肚子饿了不是吗？吃一点吧。”

贺今朝看着贺山，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饭。他们二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喂饭，贺今朝时不时指使贺山给他夹菜，等吃了个半饱，贺今朝抓着贺山拿碗的手臂，摇头道：“不吃了，吃不下了。”

贺山见状将碗放下，这才招呼自方才起便一直愣神，不敢上前的沈妄言，“沈大人，不妨一起坐下吧。”

沈妄言没有说话，看着贺今朝的背影，眼泪大颗大颗滴下，他压抑哭腔说：“师兄一直都是这样吗？”

贺山点头，拿着帕子给贺今朝擦拭嘴角，他解释道：“之前还清醒着。捡到我之前，大人已经天南海北找了沈大人快二十年，后面实在绝望，跑去山上喝酒，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脑子便不清楚了。时而像稚童，时而清醒，之前不让沈大人见大人也是有这方面原因，舟车劳顿，大人受不得劳累。”

沈妄言猛地抹去眼泪，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他见贺今朝转身疑惑地看着自己，努力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哭的笑容，“师兄，我是妄言，你还记得我吗？”

“是妄言啊！”贺今朝的语气带着激动。

“师兄你还记得我？”

沈妄言神情微动，以为贺今朝是记起自己了，眼中暗含期待，他一和贺今朝对视，却陡然发觉对方的眼神依旧澄清，心中苦涩。

贺今朝走过去，用手擦拭沈妄言脸上的泪水，见擦不干净，只好手聚拢，伸手从沈妄言下巴那里接过他哭出的一颗颗眼泪，“别哭，妄言别哭。我记得你的，我在梦里见过你。你叫沈妄言，是我的师弟，我将你护着长大，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沈妄言闻言内心一片苦涩，他顾不得其他，猛地抱住贺今朝，嚎啕大哭起来：“师兄，当年你为何要瞒着我？为何将我支开？本就是我该去做地缚灵的，这是我的命啊！呜呜……若是能够重来，我不要师兄为我挡这劫。师兄如我亲兄，将我养护长大，本就是妄言不对，是妄言欠师兄的，山河万里，锦绣河山，若是没有师兄，不看也罢。”

听着沈妄言的话，贺今朝的神情有一瞬变化，这时他脸上才显出和年龄一样的深沉，他轻轻地拍着沈妄言的背道：“妄言，你还小，没有见过山河波澜壮阔，怎能将青春年华全部葬送在萋萋城里。只是我后来没想到，你这么执着……妄言，后来你去哪了？”

沈妄言听到贺今朝所说，心中更是苦涩委屈，他不敢告诉贺今朝真相，只能用更加大声的哭嚎转移贺今朝的注意力。

贺山如一道影子一般沉默看着师兄弟二人相聚之景，他的眼睛看着贺今朝，丝毫不敢眨动。

*

顾钦将手上的酒坛倒着拿，只道里头再倒不出一点水后才将酒坛给丢到一边。酒坛撞上墙壁，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一旁的小兵缩了缩脖颈，看了酒坛碎片一眼，握着腰间的刀，弯腰走过去劝道：“顾大人，不能再喝了。明日要攻打素城，将军吩咐了，若是谁因喝酒贻误战机便斩了那人。”

顾钦神情倨傲，不屑道：“将军？呵，他易危就是个孬种，憨货。跟你老实说，素城我曾待过，我还是城主府里面的小爷呢。易危给我提鞋还不配。”

小兵没有说话，看了一眼顾钦。顾钦一手一脚尽断，眼下不过是做了个假肢上去，寻常身份倒是没问题，说是小爷，可是哪家小爷会变成如今这般落魄模样？

顾钦对小兵眼神很敏感，心中本就因为手脚自卑，对上小兵暗含同情的眼神，顾钦眼一厉，狠狠地将小兵吓跑。

等小兵跑远后，顾钦继续开一坛酒，看着天上圆月，他眼神迷离，恨恨道：阿姐，我回来了，你想我了吗？呵呵呵呵……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神弦歌十一首 其五 白石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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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前夕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