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长风,苏墨骑着马,身姿英挺,她右侧便是这次的大将军李朝鸿,两人两马,立在队伍的最前端,而在队伍的最中央,一架马车随着队伍,稳步往前,这已经是他们往北出行的第十二日,随着离边境越来越近,风沙走石,到处都是贫瘠的风光。
马车内的女子垂眸看着眼前的书册,偶尔抬起头,揭开马车窗上的布帘,风从缝隙中跑入,刮到她的脸上,便如刀刃一般,刺人的疼。
段惜槿微微蹙眉,将布帘放下,而后端坐回去,此时,听到马车停了下来,又是细微的几个声响,下一瞬,苏墨便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继续往前,车厢里的两人互相瞧着,“怎么?到北境了,这风沙刮人,连身边的李将军都不愿亲近了?”段惜槿道。
苏墨睨她一眼,也没有反驳,她靠在马车的墙侧,段惜槿挑眉,拇指和食指揪住苏墨手腕上的肉,发狠的一掐。
被掐的人反手包裹住她的那两只手指,唇微微张合,“如今快到北境了,臣和李将军怕有贼人偷袭,特来保护殿下。”
“呵,”又是一句让段惜槿听不得的话。
苏墨无奈的看她一眼,明明如今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出发前几日眼前人提的要求……
那一日,段惜槿躺在床榻上,整个人懒得一动不动,苏墨怕方才着了急让对方累着,放在段惜槿后颈的手臂都不敢动弹,段惜槿说什么,她更是应什么。
“出发后你便与李朝鸿待一块儿,省得父皇挂念。”段惜槿悠悠道。
“是。”
段惜槿蹙眉,她转过头,看向苏墨,“你倒是乐意?”
“那我不乐意?”苏墨将声音压了压,试探道。
“呵,”段惜槿没理她,只是将身子往下落了落,苏墨忙用手臂揽过对方,轻声道:“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握住放在自己前面那只手,指尖慢慢滑过指缝,直到和对方十指紧扣,段惜槿眯了眯眼,“李朝鸿其实原本是个正直的性子,若是没被本宫那舅父策反,倒是可以一用。”
“那我去试探试探?”苏墨问道。
段惜槿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头微微点了点,喉咙处挤出那个字来,“嗯。”
回忆从两人的思绪中慢慢飘走,耳边又回到马车的颠簸声,段惜槿蹙了蹙眉,“本宫本就不讲道理。”
苏墨见她这般,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好,如今我已经寻了借口陪殿下了。”
段惜槿却是背对着她,垂眸看起兵书来,苏墨也不敢打扰,于是便静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半晌,段惜槿转回头,“李朝鸿那边有没有说起入北境后的安排?”
苏墨摇了摇头,“他极为安静,不曾和臣说上太多话。”
段惜槿眉眼轻轻皱起,“这人也是稀奇,明明与父皇请旨要你做侧室,如今你都到了他面前,他倒是理都不理你。”
苏墨无奈,其实这几日她都板着一张脸,包括李朝鸿,整个队伍里,便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和自己说话。
“那殿下有何打算?”苏墨问道。
段惜槿垂眸,指尖在那泛黄的舆图上轻轻划过,“听说那耶律舍集齐了整整十二万兵马,堵在我们北境门前……”车厢外传来一声风啸,像是替她补完了后半句。
“大夏的兵马不过六万。”苏墨微微蹙眉,道。
段惜槿点了点头,“但草原部落和我们不同,一般打仗都是拖家带口,所以,十二万兵马,起码折半,便和我们也就差不多,六万。”
苏墨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头看了段惜槿一眼——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此刻坐在她身边,而不是李朝鸿的马侧。
段惜槿看向她,“你那次入北寮的营帐,烧毁了他们的军粮,这次,他们定会严加看护。”
苏墨见她把原本自己的打算直接否决,忍不住道:“即便再严的看护,总是会有漏洞,粮草是军队的基石,一旦没了,所有事便会顺理成章。”
段惜槿点了点头,“但总要先将前线打点,后防之事,徐徐图之。”
苏墨嗯了一声,她看向段惜槿手中的书册,后者转过身,将书放在她手心,“是觉得本宫纸上谈兵?”
苏墨微微一愣,笑了笑,“不是,只是觉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哼。”段惜槿自是不吃她这一套,她微微侧身,身子盈盈的靠着对方,眼睑低垂,“本宫只是不懂,本宫那舅父,到底要做些什么?”
无论此战胜或者负,大夏都不会易主,可若是那民乱添一把火?
段惜槿眉头紧蹙,盘算着所有可能性,若是她父皇早便看出了这个可能,此次才没有御驾亲征,而是花更多的精力去平息内乱。
可当前大夏能用的军队,大部分已经北征,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管理不严的兵士,她又想到苏广昇,那个一心想要平定内乱的津县知县。
段惜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苏墨,一旦内乱不可压制,眼前人的父亲倒是会成为众矢之的,难道苏广昇会不懂吗?亦或者于蓉不懂?不过是为了百姓而立在前头,只是对面的人,却也是他们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苏墨用拇指悄然摩挲段惜槿的手背,轻声道:“怀光侯的心思,便让圣上慢慢去猜吧,但既是北征,我们便将这场仗打赢了。”
段惜槿眯了眯眼,苏墨也许心如明镜,只是便如对方说的那样,既是北征,便该赢,而苏广昇那边,应该也是如此,既是对民有爱,便尽心以待。
段惜槿唇角微微扯起一个笑意,“说得有理。”
四周都是兵士,两人除了安静的交谈,也不能做出什么,于是段惜槿将手中的书册递给苏墨,“那便看看书,这还有两日才能到北境。”
苏墨笑了笑,“好。”
到了夜里,所有人安营扎寨休息,段惜槿坐在寨前的篝火旁,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李朝鸿,而后转头看向苏墨,“他每一刻往这里看三次,拢共看了八回。”
“殿下的半个时辰一直在盯着李将军。”苏墨回道。
段惜槿冷笑一声,“那目光灼灼,即便是傻子都能注意到。”
“那臣便是傻子。”
段惜槿眯了眯眼,“苏大人,你这牙尖嘴利的模样,让本宫甚是欢喜。”说着,便站起身,往营帐走去。
主营帐会比其余几个营帐要稍大一些,快到门口处还有一个屏风,用以遮挡里头的视线,屏风的一侧还有一个军旅床,也便是苏墨休憩的地方。
毕竟长公主身份尊贵,需要专人保护,苏墨原本便是段惜槿的侍读,又都是女子,这一切便也就顺理成章。
苏墨刚准备也跟进去,却听到身后的李朝鸿道:“苏指挥使。”
她抬眸看了一眼营帐内,被屏风遮掩下,看不到任何人影,转过身去,看向李朝鸿,一双眸子又恢复了前几日的清冷,“李将军是有何事?”
李朝鸿微微侧头,笑道:“我见殿下回去休息了,才寻了机会找你。”
苏墨微微蹙眉,没说任何话,李朝鸿原本脸上的笑容略有些尴尬,他微微抿了抿唇,道:“我是想与苏指挥使商量下到了北境后的安排。”
“此时不该是和公主殿下报备吗?”苏墨反问道。
李朝鸿将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道:“自是要与公主说的,只是公主毕竟常年在宫里,有些战事并不如我们了解,而苏指挥使上次烧毁粮草之事,却是让李某一直记忆犹新。”
苏墨双拳相握便是一拜,“李将军的治军才能在下自是也信服,但所有事情都要与殿下一起商讨,这是我们作为臣子的本份,若是李将军有心要商讨,臣现在便去唤公主殿下。”
李朝鸿僵立在那,“那便算了。”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还有两次才到北境,明日休息,在下自会过来一起商讨。”
苏墨点了点头,“不过李将军既有此心,明日商讨时,臣定当仔细听将军的分析。”
李朝鸿见对方这一态度,便也不再强求,作揖道:“那苏指挥使也早些休息。”
苏墨作揖回应,“自然。”
待李朝鸿离开,苏墨才轻吁一口气,她走回到营帐里,又将布帘掩上,此时才道:“殿下睡了吗?”
“这荒凉之地,虫鸣倒是扰人,本宫便是想睡,也睡不着。”屏风里的人道。
苏墨有些疲惫的坐在门口的床榻上,方才李朝鸿这一折腾,段惜槿自是不会让她好过,可这营帐内又能做些什么,她扶着床榻起来,往前踱了两步,此时听到床的那头有箭矢划过空气的呼啸声。
她一个健步,便从一侧越过屏风,只见下一瞬,她的手掌已经紧紧握住那支箭,她的手虎口已经抵在段惜槿的后背,整个人抱着对方,而那支箭的箭尖离段惜槿,不过毫厘之间。
手利落的将箭扔在地上,苏墨背对着段惜槿,手臂绕后,环住段惜槿的腰肢,后者转过身去,看向那支箭,声音微微有些发凉,“此箭,不像是北寮的兵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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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北征—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