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独自回到苏府,此时她看到母亲端坐在自己房里,走近一些,声音轻柔,“母亲。”
于蓉转头,一双眸子里充盈着泪水,苏墨又唤了一声,“母亲……”这次的声音里隐隐有些哽咽。
于蓉的眉眼弯了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抬手在苏墨的脸颊上抚了抚,“我刚听说那山寨整个被泥石流掩埋了。”
所以母亲是担心她。
苏墨抬起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孩儿会好好保护自己,不会受伤,更不会丢了性命。”
母亲的手小心的拍在她的背脊,像是整夜的担忧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半晌,她才舍得退开一些,抬起头,细细的瞧着苏墨的眉眼,忍不住道:“长大了,个子也高了……”
苏墨抿着唇逗弄:“嗯,功夫更好了,身体也长胖了,还会升官发财。”
于蓉被她逗笑,一双猩红的眼眸眯成一条缝,“倒还是顽劣的性子。”
苏墨上前,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母亲,孩儿说的是真的,圣上也与我提起了外公,所有人都记得他。”
于蓉抬起的下巴忍不住颤了颤,“我知道,”她抚了抚苏墨的后背,“墨儿做得很好。”
两人坐回到桌案旁,苏墨给于蓉倒了一杯茶,她抬眸,看着外头的暗夜,忍不住问道:“父亲如今在哪里?”
山寨如今没了,但那书生游说形成的民乱还在,于蓉叹了口气,道:“我让他早些休息了,明日一早,还得去处理那些农户的事。”
见苏墨紧皱的眉头,于蓉又道:“百姓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如今这暴雨倾下,田地的收成便更没指望了。若是真要处理,便只能请宫中的那些人,少些赋税。”
苏墨垂眸,这几年北寮总是在北面侵扰大夏,战事需要粮食,更需要钱财,赋税和战事便是难两全之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设想,若是国中内乱,外敌入侵,这大夏又当如何?
她不觉已站起身来,立在窗前,转过头看向于蓉,神情严峻,“母亲,我得回去了。”
于蓉看出苏墨的神情不对,便也不再多问,只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衣领,指腹在领口处轻轻压平了一处褶皱,才道:"去吧。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马蹄声踏破丛林的寂静,苏墨将手中马鞭用力一甩,一人一马便飞驰而去,鬼影策马紧随其后,落后半个身位,眉头紧皱。她刚将公主要出征之事告知,这眼前之人,倒是比自己还要急上百倍。
入夜后的景乐宫极为安静,段惜槿正由小翠侍奉着更衣,外袍褪了一半,搭在手肘处,她看了一眼窗口的方向,而后轻声道:“本宫有些乏了,退下吧。”
小翠看了眼才脱了一半的衣裳,垂首道:“是。”
寝宫的门关上,段惜槿转过头去,看向已经站在那的苏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你倒是越来越像鬼影了。”
苏墨抿唇,她可不喜欢这样的夸奖,段惜槿走近一些,指尖轻轻摩挲苏墨的脸颊,“鬼影的脸,本宫可不会这般触碰。”
“殿下猜到是谁建的山寨?”苏墨将话题导了回来。
段惜槿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如今,倒是你比本宫,更在意这朝堂纷争了。”
“可殿下三日后便要出征北寮。”苏墨一双眸子泛着难过,“若是我再来晚一些,你便要走了。”
段惜槿看向她,眼睛里的情绪让苏墨有些看不清,“本宫走了,你便不追了?”
“殿下……”苏墨有些生气,“你该让鬼影提早知会我。”
“你能知晓,便是本宫让她与你说的,”虽说的晚了一些,但段惜槿的安排里,便是先处理山寨之事,再考虑回大都。
手臂环住段惜槿的腰肢,苏墨甚至整个人都有些发抖,“殿下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这北寮之行九死一生。”
“所以,苏大人可愿与本宫同生共死?”段惜槿微微推开她,眼眸轻挑,“若是怕了,本宫也可以将你放回津县去,不过是另一个谢不显,一个名头罢了。”
苏墨感觉胸口被一股气堵着,她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段惜槿笑了笑,指尖轻轻在她下巴处抚了抚,“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我是一定要去北寮的。”苏墨道。
段惜槿看着她,“是想见见那谢不显,问问她为何欺骗你?”她唇角泛出一丝讥笑,“本宫倒是差点将此事给忘了。”
“我想把北寮打到没有还手之力。”苏墨没有被她的话激到,声音沉稳,她往前一步,头轻轻抵在段惜槿的额间,“其实殿下也会害怕?是吧?”
“……”段惜槿抬眸瞪她一眼,人往后退,被苏墨一把揽着,“殿下若是吃醋,便让臣帮您将醋给扔了,莫要浸染了身子,酸出味来。”
“苏墨!”段惜槿的声音微微上扬,“你放肆!”
“我很想你。”苏墨说道。
段惜槿眉间微微一滞,而后又松开一些,“本宫不惧那些纷争,国之长久本就会遇到诸多问题,外敌内欺,隐患重重,这才是国之寻常,”她抬手,抚了抚苏墨的脸,“便如你之于我,本宫知晓会遇到很多让人不愉快的事,但本宫依然不会放你走。”
“那殿下便努力驱除外敌,将我也牢牢锁在您身边。”苏墨道。
段惜槿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只是殿下可想过,是内患导致的外敌?”苏墨忽然问。
段惜槿眼睑微微垂着,她转过身去,慢悠悠的走到窗口,一时整个寝宫安静异常,苏墨也一时不敢说话,只能等着对方。
良久,段惜槿才回头,看向苏墨,“其实谢家之事便是起端,原本北寮那军队虽勇猛,但因大夏的火器,一直不敢南下。”
“谢家带去的是火器?”苏墨整个人有些发冷,她想到谢不显的笑颜,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张脸,为何会做出这样让两国战乱之事。
段惜槿微微颔首,“虽不知是不是火器,但应该和火器有些关联,”说着,她退开身,走到座塌前,慵懒的躺下,手肘抵着扶手处,整个人喟叹一声,“大夏的神机军便是李朝鸿的亲兵,”她说着,抬眸看了苏墨一眼,“此人,你又觉得如何?”
苏墨杵在原地,酝酿着如何说让段惜槿舒服一些,躺在那的人冷哼一声,“倒是不必思量那么久。”
“有些话原本没有那意思,但殿下能听出些意思来?”
段惜槿挑眉,“你是说本宫无理取闹?”
苏墨微微垂眸,“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段惜槿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臂抬起,“过来。”
苏墨便往前挪了两步,她不想提李朝鸿,所以又寻了一个话题,“殿下奉命抗击北寮,可臣这边没有得到旨意,若是跟着,会不会让殿下麻烦?”
段惜槿微微仰头,又指了指自己身前的那点空隙位置,苏墨了然,微微侧身,那位置小,于是她半个身子坐着,整个人微微往前倾,段惜槿便搂住她的腰际,往怀里放了放,而后眯了眼,没有任何答复。
烛光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坐着的影子微微落下,在躺着的影子上轻轻碰触,段惜槿睁开眼,眸光潋滟,声音却透出一丝无奈来,“本宫瞧着你,也没有那么遵旨行事。”
“有旨意总是好的。”苏墨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手指,无奈的笑了笑,坚持道。
躺着的人儿眯了眯眼,手指继续在那腰间轻轻弹着,“若是本宫猜的不错,父皇本就有此打算,只是他不想让此事成为他的安排……”她睁开眼,茫然的看向不远处桌案上的那只明金壶,“他在试,试本宫与你的感情。”
苏墨抿着唇,眼眸里带着一丝怜惜,“那便让他慢慢试。”
段惜槿抬眸,眼角微微往上,“你便不怕他最后将你留在宫中?”
“此次北征李朝鸿定也在,殿下与他是表亲,”苏墨忽然说道。
“……”段惜槿不知对方何意,唇角微微弯起,此时苏墨道:“圣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便是希望于家能重新明白,当年之事,为怀光侯所谋,而他不过是顺水推舟,为了朝堂稳固罢了。”
段惜槿放在苏墨腰间的手顿住,她抬头,看着苏墨,“所以你也有这个心思?”
李家若是和于家真有世仇,她段惜槿虽姓段,但她的母后,却是实实在在的李家人。
“殿下,臣的父母一直安守津县,便是不想将这些纷争带回到我们这一代,臣的童年很快乐,而臣的外祖父,定也为了自己的那份本心,做了他以为对的事,这事,算不上仇怨,只是……”苏墨眯了眯眼,“有些人,不该将百姓,将大夏的安危,当作这纷争的工具。”
段惜槿听明白了,她坐起身,牵住苏墨的手,“那便不管那份旨意,你可愿与本宫一起守护大夏子民?”
苏墨反握住那双手,眼神肃穆,“臣,愿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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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北征—国仇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