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看向苏墨,终是没说话,她对小加几人道:“两个时辰后出发,各自准备。”
几人齐声应道:“是!”
待两人走到宅邸的角落,鬼影手中持着一柄匕首,抬眸看向苏墨,“苏大人是不是觉得,您口中的所谓仁义,性命尊贵,就都是对的?”
苏墨微愣,此时她也意识到方才的话语终是有些越矩,便道:“方才之事,很抱歉。”
鬼影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转过身去,将那柄匕首利落的飞出,那匕首直直而去,刺进墙壁里,她盯着那处,低声道:“我们这些人,原本便是无家可归,殿下给我们家,苏大人却要让我们离开。”她往前走了两步,握住那匕首的柄部,用力的拔出,“大人可想过,谁又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苏墨站在那,一时不知怎么回,只见鬼影转回身,看向自己,“苏大人出生便是名门之后,手中握着的权势虽不及殿下,却也足够你昂首挺胸的活着,可人命贵贱,有时候在出生之时便有了一些定数,我们谁都很难去改变。”
“我只是觉得,人就该好好活着……”苏墨微微垂眸,她甚至也知晓,自己的反驳有多么的无力。
鬼影却是点了点头,“我听小加她们说过,你将她们的命看得和自己的一样重要。”
苏墨抬起头,鬼影露出一丝笑意,有些僵硬,能瞧出很少笑,“我们没人会想死,每次任务,暗卫内部便有一个准则,性命首要,任务第二。”她微微仰头,眼眸深邃,“只是殿下越这般仁义,我们这些人便越想为她豁出命去。”
苏墨的目光从鬼影脸上移开,落在墙面上那道匕首留下的新痕上。她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不会再问那个问题了。"
鬼影轻轻嗯了一声,终是转过身去,和暗卫的其他人,走在了一起。
苏墨坐在角落里,鬼影轻唤一声,“苏大人。”
她走过去,鬼影看向对方,问道:“此次行动,苏大人有何想法?”
苏墨看着那图,眉间轻轻蹙起,“我们一共多少人?”
“十二人,”鬼影答道,所有人此时都看向图上面的人数,山匪寨重建后,人数为二百三十五人。
“我父亲那边呢?没有安排?”苏墨又问。
鬼影点了点头,“最近津县附近的民团总是生事,苏县令连那些事都有些疲于奔命。”
苏墨眼眸微顿,手指握住桌案的一角,指节因用力而有些泛白,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才继续道:“我们即便能拆除机关,一人对二十人,也打不过的。”
说着,她微微蹙眉,想起北寮战事时用到的火器,又看了暗卫这些人,似乎随身配的都还是冷兵器,忍不住问道:“暗卫一直只有这些吗?没有火器?”
鬼影一愣,摇头道:“火器得到极为困难,而且声响大,容易被人察觉,做暗卫最紧要的是隐秘。”
“那可有法子弄到?”苏墨又问。
鬼影回想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暗卫其实一直备有火器武器,但我们都觉得不适合。”
“有哪些?”
鬼影看了身后的小加一眼,后者探过身来说道:“一架火炮,五支火枪,还有一些火石,但那些东西偶尔便会哑火,若是干正事,准露馅。”
苏墨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桌案上的一个角,半晌,才抬起头,“将那些火器都准备好,我们不需要它们真干出什么来,只要乱了山匪的阵脚便可。”
“苏大人的意思是……”鬼影接话道。
苏墨点了点头,“那书生神出鬼没,按理我们便是剿了那整个山寨,他也有可能根本不在,不如恐吓,这火炮代表着军队本身,此时事关重大,定会引起书生的好奇。”
“可若是书生不出面呢?”小加问道。
苏墨点了点头,“以他的谨慎,大概率还是不会出现,但寨中定会派人去告知他相关情况,我们只需要跟着去找,比花精力灭了整个山匪寨,可行性要大上很多。”
“那我轻功好,我去跟,”鬼影道。
苏墨笑了笑,“鬼影,可否给我一点表现的机会,何况火器既然原本就在暗卫这,你们应该已经懂得了使用方式,若是我在另一边,便没了此行的意义。”
“可殿下说要保大人安全。”
苏墨轻轻点了点头,“可这里所有人,身手最好的便是我,还是你要再试试与我打一架?”
鬼影垂下眸子,思量半晌,再抬眸,目光沉定,“那便按大人安排。”
苏墨唇角微微扯起一丝笑意,她伸出手,“可否给我一支笔?”
一时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苏墨抿了抿唇,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匕首,在地面上划拉了两下,是两条类似波纹的曲线。
苏墨道:“我的暗号便是这丝带,到时候跟踪的路上我会一路做下标记,鬼影,你到时候再带几人跟上,若是我一时搞不定,起码也不会断了线索。”
鬼影微愣,终是点了点头,“火器今日不在这边,需要花三日才能送到,而且此事要不要和苏县令说一声。”
苏墨应道:“天亮后我先入城,此事我与我父亲也交代一声,否则火炮响,第一个有反应的该是他了……等火器准备完毕,你们派人来苏府后门处,画一团火焰,写个火字,当日,我便会赶去山匪寨。”
见其余几人都疑惑的模样,苏墨解释道:“此番我出宫便是个秘密,回苏府也不是去叙旧的,我不想给苏府带去麻烦,”她说到这,眼眸微暗,“所有事都不能在明面上。”
几人恍惚的点了点头,鬼影看向苏墨,“一切小心。”
苏墨笑了笑,“不必那样,战场我们都能去,”说着她看向其余几个曾经一起在北寮的暗卫,眉眼间透着一丝感慨,“此次的行动也定能顺利完成。”
小加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看向一旁的小剑,小剑握住她的手,那双眼眸里,都是坚定。
苏墨回到角落打了个盹,再醒来,便只剩下小加一人还在原地,她微微蹙眉,“其他人呢?”
“都去准备火器了,鬼影说要花些时间修葺,毕竟许久不曾用到,到时候全哑火了就尴尬了。”小加应道,说着走到门口,“大人,我带你出去。”
苏墨点了点头,进这宅邸之时她便感觉到鬼影整个路线极为复杂,于是问道:“这里到处都是机关?”
小加点头,“自然,我们暗卫的宅子还是很重要的。”
苏墨愣神,这才意识到,也许段惜槿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份信任已经安排到各处,包括昨日那些暗卫,即便她说出那些话,除了鬼影的解释,其余人也都不曾针对。
苏墨应道:“好。”她忽然有些想念段惜槿,手不自觉的抚了抚腰间那红色丝带,眼眸深邃,“走吧。”
而此时,段惜槿正坐在长宁宫的座榻上,手被自己的母亲牵着,这几日,她又恢复了原本每日请安的习惯,李澜心微微叹气,“槿儿,其实最近这些时日,你该懂得避嫌。”
段惜槿看着自己的母后,轻声道:“母后怕是不知,如今槿儿亦是被嫌的那位。”
李澜心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你终究是他的孩子。”
“那母后还是他的妻子。”段惜槿冷哼一声,李澜心手中的力道吃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有些泛白,“有些话,不可说。”
段惜槿微微垂眸,“母后,那你可否有话与我说?”
李澜心微愣,她微微侧身,看向殿门的方向,唇瓣留着苦笑,“所以,槿儿也不是单纯来看母后的。”
“母后不必这般挖苦,您对儿臣的教诲,儿臣谨记在心,只是大夏的安危对于儿臣来说,亦是重中之重。”段惜槿今日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她听说北寮又开始南下了。
“他什么都没与我说起。”李澜心口中的他,自是他的兄长,怀光侯李中贤。
“可母后也猜到了?”段惜槿又问。
李澜心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愠意,“他毕竟是本宫的兄长,本宫怎可因为自己的猜测去质疑他。”
段惜槿微微侧头,下颌微微绷紧,复又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母后起码该与我说起,有些事,一旦除了差错,我们谁都没法去挽救。”
李澜心却是看着她,“你可以的,槿儿。”
段惜槿微愣,她忽然有个可怕的设想,眼前的母亲,也许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微微推开身去,又摇了摇头,“不是,不该这样的。”
李澜心重新拉住她的手,“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其实没人在意黎民百姓,也没人在意你与我。”
“母后……”段惜槿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感。
李澜心此时垂下眸子,“你可知为何我从来不曾将刘贵妃怀子嗣之事告知于你?”她转过头去看向段惜槿,“母后只是不想,有一日,你也与我这般,只知算计,而忘了那些原本自己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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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破山匪寨—母后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