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段惜槿唤的名字是苏墨……
苏墨略有些慌乱,她看了一眼四周,小翠走时门关得紧实,这景乐宫又是段惜槿的领地,以眼前人的谨慎,这个名讳,传不到其他宫中,可便是这么叫了,还是让苏墨有些莫名的忐忑。
“殿下,下官名为谢不显。”苏墨提醒道。
段惜槿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泛着冷意,“所以本宫才说,你这人,不怕死。”
苏墨听出了她的揶揄,唇角微微勾起,“既是做了,便不能半途而废。”
“那便当本宫的面首,”段惜槿道,“本宫能护你。”
“可……”苏墨想说,只有刺杀,才能知晓那幕后之人是谁,倒是安逸了,她这入宫之名,才显得荒谬,至始至终,她都想顶着谢不显的名讳,等来那谢家命案的真凶。
“怎么?不愿意?”段惜槿又问,她看了一眼苏墨肩膀处的伤口,眉间又皱了皱,“算了,先脱衣裳。”
苏墨还想遮掩,可段惜槿手上的动作却不再客气,手指直接抓住了苏墨的手腕,往身侧一放,“你再敢动。”
苏墨僵立在原地,她甚至不敢低头,只感觉衣襟被慢慢拉开,眼睛不知该往哪放,于是转过头去,看向窗户的方向,段惜槿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处凉意里透着一丝暖意,像是呼吸落到伤口处,层层叠叠。伤口便如有一片羽毛,不经意的触碰,又飘至别处……
苏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边有段惜槿的声音,“别动。”
咬了咬牙,脖颈伸直一些,苏墨将头歪了歪,感觉到那股暖意又飘远了一些,肩膀处空荡荡的,眼睛忍不住转过去,此时的段惜槿背对着自己,一双手不知道在鼓囊着什么。
苏墨看到那脚挪动,她忙错开眼,感觉到段惜槿又走了回来,微微躬身,暖意又跑了过来,刺痛感崩然而出,像是石灰遇到了火焰,原本寂静的伤口扯开一道道的疼意,苏墨腮帮子鼓得严实,硬是没发出任何声响,段惜槿看过去,唇角微微扬起,她收起金疮药,又探过身去,轻轻的吹了吹。
是带了刺的羽毛,挂在皮肤上,像伤口被黏连住轻轻扯动,苏墨转过头去,鼻腔呼出一口重气,“疼吗?”段惜槿问。
苏墨感觉胸口也闷闷的,她微仰头,疼痛从肩膀处一点点蔓延,直到颈部也有些不能转动,唇口张开,“疼……”
她抬起头,看到段惜槿的眼睛,不似她想象中那样轻松,黑色的眸子里泛着一丝潮湿,眼睫毛也被波及,湿漉漉的想要垂落,段惜槿眨了眨眼,那湿意便从上头延展到下头,将她脸上也泛出一丝水汽。
苏墨忽然就觉得不疼了,她张开嘴,“其实还好。”
段惜槿没有应,只是低头将纱布拿起,她不太会包扎,有些无从下手,何况方才涂药只是露出一个肩膀,苏墨的手还抓着衣襟的下沿,让衣裳堪堪的挂在身上。
手指抵着苏墨的手背,“松开。”
苏墨抬眸,“殿下的脸为何红了?”
段惜槿垂眸看着苏墨,“本宫对着自己的面首,脸红又如何?”说着,手直接抓住苏墨的手腕,苏墨也不挣扎,瞬时松了力气,那衣襟自然的垂落,胸前的肌肤莹亮,段惜槿眯了眯眼,侧过头去,那纱布僵硬的落到伤口处。
苏墨咬着牙,看着对方微微躬身的模样,段惜槿,大夏的大公主,曾几何时,又会有这番模样,眼眸里的柔情悄悄的溢出,她微微低头,将心事小心收藏。
段惜槿自是没有空管她的少女懵懂,她只是拉着那纱布,一圈一圈的包裹,明明受着伤,眼前的人身上却依然有一股清浅的气息萦绕过来,段惜槿耸了耸鼻尖,指尖小心的握着纱布,直到苏墨道:“殿下,够了。”
段惜槿立在原处,垂眸看到鼓囊囊的纱布,“嗯,是有些够了,”她直了直手臂,“你托着,本宫去看看怎么弄开。”
苏墨抿了抿唇,抬起手,指尖轻轻的托住纱布,其实是包扎的方式不对,可又怕段惜槿再来一次。
段惜槿只是看她一眼,而后便转过身去,只是看着桌面,又忍不住眉眼微微皱起,桌面有些许空旷,没有任何能利用的物件……
她转身推开门,小翠站在较远处的廊下,眼睛倒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这处,看到段惜槿,忙小步跑上来,“殿下。”
“这包扎后纱布多了是用什么工具弄开?”段惜槿的声音有些发冷。
小翠一愣,忙福身道:“殿下,纱布的长度都定制的,应该对于谢大人来说,刚好。”
段惜槿皱眉,所以便是自己的包扎方式不对,“你会包扎吗?”
小翠虽有些为难,却只能道:“奴婢可以试试。”
她想到苏墨此刻衣襟半敞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本宫再去试试,”说着,转过身又踏入了屋内,“关门。”
门外的小翠如释重负,忙抬手将门关上,而后站到稍远一些。
屋内的苏墨不似段惜槿想的那般还托着纱布,她此时已经背对着自己,段惜槿上前一步,“怎么?谢大人要怎么弄?本宫帮你。”
苏墨叹口气,“殿下若是可以,便让下官自己来。”
“你受伤了。”
“殿下不会包扎。”
段惜槿抿了抿唇,“不会便学,有何事是本宫学不会的。”
“此事殿下其实可以不必学,”
凤眸微微有些恼意,“你三番五次受伤,往日只是手便也算了,如今都到胸口了。”
“是肩侧……”苏墨纠正道。
段惜槿抬眸看了一眼,“外头看来便是胸口处,”她蹙起眉,“本宫方才便说了,往后,你便是本宫的面首,你的身子,旁人也是瞧不得的。”
苏墨眼睫轻颤,心口处似乎有什么在跃跃欲试,她低下头,“那,殿下在旁看着便好。”
说着,手指抚着衣衫的另一边,因原本便有一半已经脱去,此时苏墨微一用力,另一边便也落了下来,段惜槿眯了眯眼,眼前的人儿,只剩下一件里衣。
苏墨此时拉住里衣上的盘口,指尖灵动,虽是背着段惜槿,但后者似乎能从那背部看到她指尖快速的在扣上转动,下一瞬,里衣也脱去了……
肤白似雪,脑海里出现这样的词汇,段惜槿微微张唇,她有些渴,原本有些僵立的双腿往桌案处走了两步,指尖碰触那茶壶,没有茶……
再抬眸,苏墨已经将段惜槿方才包扎的绷带全部解开,她转过头,对着后者道:“殿下帮我拉一下绷带。”
“好。”段惜槿的声音依然清冷,她用力的往前走了两步,回到苏墨的身侧,指尖碰触纱布,苏墨没有松手,于是指腹在纱布的隔绝下交互而过,苏墨忽然拉住段惜槿的手,“下官绕一圈,殿下放一圈。”
“好,”依然是一个好,也依然清冷,苏墨抬起头,看到段惜槿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眼眸里的算计被忽然看透,像是一个迷宫,原本觉得做得精妙绝伦,对方却是大军突袭,将这片迷宫直接给踏碎了,苏墨叹口气,“殿下……”
“谢大人蛊惑人心的法子倒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她径直坐到了苏墨的身侧,一双眸子看过去,苏墨下意识的抬手遮了遮,段惜槿探过身去,指尖碰触苏墨的手掌,“不是要包扎么?这般扭捏,什么时候才能好?”
苏墨反手握住那指尖,轻轻捏了捏,段惜槿挑眉,只见对方开始低头用右手绕过腋下,而后下巴一抬,段惜槿接过纱布,从背部绕过,又回到右肩处,苏墨复又从右肩腋下到左肩的上方,这么来而往复,因这次的包扎方式加了身体躯干那一块,纱布不过四圈便已经用完,苏墨单手熟练的将最后的布条扎在一个细缝里,而后又轻轻拉了拉,抬头道:“殿下,好了。”
段惜槿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还放在一旁的里衣,指尖捏起一些,“谢大人若是不穿,本宫便扔了。”说着,佯装便要扔,苏墨忙伸手去拿,有些拉到肩膀处的伤,她脸上的表情微微皱起,段惜槿忙收住那势头,将里衣放在对方面前,眼睛却不小心又看到腹部那平整的肌肤,她转过头去,眉间紧紧蹙起,又觉得不够,转身站起,在房内踱了两步,回头,这人倒是已经穿戴整齐了。
段惜槿立在房中,忽然问道:“方才便问了,谢大人可愿做本宫的面首。”
苏墨此时听到谢大人几字,垂眸,她有些好奇,眼前之人,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她将那份仅有的勇气微微托起,站起身,往段惜槿的方向走了两步,“殿下可知,面首为宠,却也是见不到光的勾当。”
“本宫的面首,可在朝前,只是……”她指尖轻挑,托住苏墨的下巴,唇瓣轻轻靠近,“本宫要做之事,谢大人可明白?”
“殿下,能做您面首之人,不能是谢不显。”苏墨忽然道,她垂眸,声音有些发涩,“她的名讳,经不起任何的轻慢。”
“……”段惜槿微微蹙眉,本便只是想用自己的身份来保眼前之人,可苏墨的话却是让她也开始有了思量,她眯了眯眼,忍不住想:所以,眼前的人,对自己,是否是真的有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