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蹲在地上,用匕首尖拨了拨地上的马粪,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几日她便是从马粪的新鲜程度来估量北寮士兵离开的时间和方向,可到了这处,似乎马粪极多,若是估量没错,此处应该是有北寮军队驻扎了许久。
她压低身体慢慢挪动,可寻了一圈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便在她快要放弃之时,她听到前方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她忙往前挪了几步,而后便看到再往前一些,地势略低处,有一块土墙被慢慢地推开。
鬼魅忙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此时那土墙被推开后,有一人从里头走了出来,那人扶着门,头低低的,那头发杂乱地披在面前,完全看不清脸。
衣裳也很破旧,但从样式看,应该是大夏的服饰,确认这个后,鬼魅慢慢地直起身,只是那人忽然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没几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鬼魅慢慢挪动身体往那个方向走去,可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对方的手动了起来,鬼魅忙停住侧身躲在右侧的一块大石后,眼睛还是盯着那人的方向,直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转向她的方向……
鬼魅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想迈起的腿变得僵硬,她立在那,喉咙有些发干,却终是喊了出来。
“苏大人!”
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鬼魅整个人跪在苏墨面前,后者看到了对方,唇角轻轻扯了扯,但似乎撑了太久的意志终于遇到了一个相熟的人,整个精神便瞬时瘫软,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只剩下鬼魅一人慌乱摸向她的手腕处。
原本想摸一下有没有脉搏,可入手却是一大片的血块,即便是时常和刀剑相伴的鬼魅此时也有些慌乱,她深呼吸,手指轻轻按在手腕处,幸好,还有脉搏……
她先检查了一下苏墨的伤势,两只手背上的皮全磨掉了,露出底下的血肉。手腕处也有类似的划痕,还有脚腕处前端有两个孔,看起来是新伤,那伤口还在流血。
她将包裹放在地上,找出金疮药,身体挪动到苏墨的后方,药轻轻洒在伤口上,脚因疼痛而轻轻抖动,于是伤口处又渗出血来,鬼魅抿着唇,没敢耽搁,她轻轻擦拭伤口,又再洒上金疮药,便这么整整花了小半个时辰时间,她才将苏墨的一双手脚都包扎好。
此时的苏墨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所以鬼魅背起的感觉像是背起了一块石头,沉重得让她挪不开步子。
鬼魅微微侧身,看了看天际那日头,她已经背着苏墨走了两个时辰,包裹中的水也所剩无几,因着想早点回去,她是按着太阳的方向定了回北境的路。
可便也因此,刚才来时经过的那条河已经错过,鬼魅低下头,汗水从她额头处慢慢淌下,几滴落在沙地上,很快便被沙石吸收,此时听到背上的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鬼魅忙将苏墨放下,手上的锦帕轻轻擦拭对方脸上的汗,又将胸前的包裹取下,水袋很轻,于是她小心地将袋口搁在苏墨的嘴边,水慢慢地从里头流出,苏墨的喉咙处轻轻滑动,鬼魅看着,轻吁一口气,唇角扯出一丝笑,“苏大人,我们离北境不远了,你撑住。”
说完,她盯着苏墨看了一会儿,感觉对方呼吸又平稳下来,才侧过身去,准备重新背着苏墨,可便在她站起身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几个黑影在慢慢往她的方向挪动,暗卫的走位向来有她们的方式,便是那么一眼,她便认出了是自己的同伴,膝盖处原本的那点坚持忽然便丢了,她颓然地跪在地上,苏墨的重量压得她想倒下,于是用手臂支着两个人的重量,直到听到小加的声音。
“鬼魅!鬼魅在这!”,小加喊着,又走近了一些,看清鬼魅身上的人,声音更为激动,“苏大人也在,苏大人也在!”
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鬼魅忍不住笑了笑,而后,意识似乎和流水一般,慢慢从身体那处流淌而出,她眨了眨眼睛,又定定地看了一眼小加,眼前的人开始模糊,而后,黑暗笼罩视线……
小加和小剑一左一右扶住鬼魅,待稳定了鬼魅的身体,小加才转过身重新扶住苏墨,“苏大人,”她察觉到苏墨的手脚都缠着绷带,绷带下头渗着血,可能是绷带不够,手背处还露出一些外翻的皮肉。
小加整个人颤抖地看向小剑,一双眸子充斥着无措,小剑也看到了,声音微微发沉,“鬼魅已经包扎了,肯定没事的,我们快回去吧,殿下带着素白,她能处理。”
“嗯,”小加此时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苏墨背起。
两人很快回到了临时的营地,段惜槿便站在那门口,她能看到那绷带处渗出的血,整个人空落落的。
素白此时将苏墨手背上的绷带重新解开,那皮肉粘连着绷带慢慢地扯起,露出更多的血肉来,素来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腐肉溃烂后露出里头的白骨,素白一双手停滞片刻,才站起身来。
她轻缓呼吸,从一旁的医药包里取出一把刀,而后又清点各种疗伤用的药物和器具。
段惜槿皱了皱眉,沉声问道:“需要用到刀?”
“伤口因感染已经开始溃烂,需要将腐烂的地方全部刮掉,才能重新上药。”素白低着头忙碌,甚至没有时间顾及段惜槿。
段惜槿一双眼睛泛红,脸颊更是苍白,她垂眸看向躺着的人,而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说任何。
素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忙转过头去,却看到段惜槿站在极远的位置,看到自己转身,只是道:“不必管本宫,好好治。”
“是。”素白应了一声,她看向一旁的小加,将一盘刮刀递了过去,“全部去沸水中煮一刻钟。”
“好,我马上去。”小加接过器具走了出去。
此时,素白又准备了一块极厚的锦帕,待抬头,便看到苏墨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忙转过身,“殿下,苏大人醒了。”
段惜槿自是也看到了,但她没走近对方,苏墨一双眸子此时抬高一些,看向远处的人儿,抿唇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泛着疼意,让段惜槿的心也一阵一阵的疼,可她的眼睛却还是盯着对方,眼里的难过让苏墨原本弯起的唇角也泄了力。
此时的素白忙对苏墨道:“我这边有一种药物,你喝下去,整个人便能麻痹一个时辰。”
苏墨似乎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回应,段惜槿眉头紧蹙,“素白在问你话。”
苏墨愣了愣,此时才转过头看向素白,“这药效用这般厉害,是不是对身子也有所损伤?”
素白抿了抿唇,坦白道:“会有一定依赖的可能,但苏大人不必担心,此药属下这边足够应付。”
“足够是指什么?若是我成了瘾,你也随时能提供?”苏墨问道。
“你既是受了伤,便该遵医嘱。”段惜槿此时道。
苏墨却是眨了眨眼睛,笑道:“好,”说着,看向素白,“不必用那药,多谢。”
营帐内一片死寂,此时小加刚好端着已经消完毒的器具进来,她脚步顿在门口,探着头轻声唤了一声,“素白,都煮过了。”
素白回过神来,又看向段惜槿,后者垂眸拉了拉袖口处,声音有些发哑,“她自己的身子,她能做主。”
得到了应允,素白只是忙转过身去忙碌,她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给苏墨,“咬着。”
苏墨眨了眨眼,而后张开嘴,那锦帕咬住后,她微微侧头,看向那个背影。
呼吸声慢慢加重,段惜槿立在营帐的门口,抬眸看着远处的山丘,方才,她便是看到小加她们是从那里带着苏墨回来的……
“好了,金疮药。”身后是素白沉稳的声音,“绷带,我要弄右手了。”
时间便如那点起的香,一点一点地滴落,直到身后没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段惜槿感觉整个腿有些发麻,素白的声音此时响起,“殿下,都包扎好了,苏大人无碍。”
段惜槿转过身,喉咙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嗯,而后虚虚地摆了摆手。
素白和小加互看一眼,便躬身走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两人,段惜槿微微张嘴,口中的苦涩被空气包裹,吐不出又吸不进,唇很干,她转过头去,看到桌案上的杯盏,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
此时的苏墨闭着眼睛,方才放在她嘴里的锦帕已经放在床铺的一侧,能看到上头也是星星点点,段惜槿垂眸,拿起那块锦帕,手中的力道忍不住紧了紧。
段惜槿挪了挪身子,往床榻的后侧移动,那边刚好有个椅子,她坐下,右手支在床榻上,脚腕那边也裹着厚厚的绷带,中间印出一丝红色。
“苏墨,本宫说过,你若是再这样轻贱自己,本宫不会原谅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竟是哽咽的,和以前那个冷眼的段惜槿,终是有些不同。
苏墨此时睁开眼,她没有反驳,只是抿嘴笑了笑,之于她,能活着见到身边这人,便也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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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大都—北境 逃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