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您还好么?”
温舒云回过神来,眼前仍是那个打盹的小姑娘,正盈着一双水灵眸子关切地看着她。
那道士,居然没骗人。
她垂下眼,安静了一瞬。
嗐,张泗那臭小子,几十年后地府见吧。
她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弯了起来:“嗯…也没什么大事,礼尚往来嘛!不过,你…是?”
温舒云飞快地睃了她一眼,心跳不禁快了起来。
“完了,小姐我是亦棠啊!还记得初遇那年,海棠花开的正艳,您说我如海棠一般美好,几年不见,您都不记得了吗?”那小姑娘说完,还捂着心口,一脸幽怨。
温舒云尬笑着,忙答道“这我自是记得的,只是刚刚被打蒙罢了。”
看来,这小姑娘大抵是这原主几年前的贴身丫鬟,必须小心应对!
“都是奴婢不好,小姐要是生气哪怕打我骂我,都比忘记亦棠好!”
温舒云没辙了,只好好声好气哄着:“好好好,我自是舍不得的。”
十一月初四,仲冬夜,初雪悄然而至。
雪花在空中打着旋,漫过飞檐翘角,荡过小巷闹市,倒是让这云京城添了几分神性。
一炷香后,乌木马车静驻于朱漆府门前,帘幕微动,一对小桃花探了出来。
温舒云撩起拂面的发丝,支起身子,眼儿滴溜溜转着,把四周打量了个遍。
临街是一片古街旧巷。
地面上,青砖斑驳,七横八落的印痕如同这天地的年轮,温吞地诉说着旧时过往。
黑瓦覆顶,檐角高翘,将漆黑的天撕开一道口子,点上了足以暖透夜色的灯笼,倒也不算孤寂。
温舒云由衷赞叹:这古色古香的建筑果真好看。
谁能料到,她前世就钟爱这古色古香的调调呢,倒是歪打正着。
“哎?这就到了?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呢。”
“小姐要是不习惯,握紧奴婢的手就好了,奴婢一直在。”亦棠安慰道。
温舒云轻哼一声——小姑娘,你多虑了。
只见那着桃粉长袄的姑娘腿一抬,脚一蹬,一把掀开帘子,侧身绕过凳脚,纵身便往下一跃,落地那叫一个稳当。
温舒云不禁暗叹:这身子轻盈的,连她做鬼多日,竟都没觉有什么区别。
不过嘛,这脚确实得辛苦点了。
她一抬头,便撞见一副朱门绣户的模样。
朱漆门大敞着,门两侧乌压压一片人正侯立着。
温舒云正瞧着呢,迎面就走上来位老嬷嬷,她穿着藏青色比甲,却不显半点老态,笑盈盈领着一众仆从躬身行礼:“恭迎小姐归家!”
温舒云笑的牙不见眼,连忙道:“请起,请起。”
她心里啧啧称奇,一朝穿越,让她这个之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高三生,穿到了一个陌生世界,这身份还是个大小姐。
赚大了!
温舒云挑眉一叹,背着手,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晃进了门。
谁知刚绕过影壁,她脚下忽的一顿,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几分。
怎么感觉这宅子……怪怪的?
天虽冷,可这风吹在身上却如同有粘液覆着,似有无形的手撕拉着衣衫,邪门得很。
她按下那点疑虑,清了清嗓子,一转头,就见走廊一头有两个婢女,正伸长脖子看麻雀打架呢!
温舒云连忙招手,喊道:“姑娘们!快去宴上给老夫人传个信儿,就说我们已安顿下了。”
待二人上前,她一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别忘了回禀祖母,宅中似有异动,最好寻位有道行的道士来驱驱邪为妙。”
她心里门儿清,依据穿越定律,第一章必有异况!若不是她们主仆几个提前几天到了京城,原主祖母也不会应下那劳什子宴席。
温舒云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想:听亦棠说,今日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只盼这两个呆丫头别在贵人面前出了岔子。
“小姐,今儿天冷,快回房吧。”亦棠在一旁催促着。
温舒云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随即一甩袖子,慢悠悠在廊道上踱着步。
这悠闲日子,当真别有一番风味!
温舒云看着廊檐外的飞雪,趁着亦棠不注意的空隙,东摸摸西戳戳,心里好不快活:这些老古董,居然都成我的了?
想到这,温舒云思索着:据原主记忆来看,原主乃真正的名门之后。
父亲温徐行是戍守燕州的封疆大吏,官居三品兵部侍郎兼巡抚。母亲任兰亭年轻时是云京有名的诗坛才女,随夫守塞多年,深受边地百姓爱戴。
温舒云一惊,这背景比她命都硬!
突然,她脑袋一蒙:这不是他爸妈的名字吗?
她兀自笑了笑,倒没继续往下想。
顺着回廊左拐右旋,好半晌才到了原主院子。
温舒云一进里屋,不禁感慨:安得广厦千万间?此刻她已有一间!
想当年,都说地府每隔几十年就下来个富得流油的姑娘,偏来知府衙门打杂。说是等人。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来。
只听别人说她家财万贯的,遗产与那些帝王陵墓一般多,让温舒云好生羡慕!
现如今,瞧瞧这案桌!看看这大床!还有仆人布置的金银瓷器等等物件,无时无刻不勾引着她。
好说歹说,也是一夜暴富嘛!
温舒云一溜烟坐到妆镜前,一张杏眼桃腮的脸就这样映了出来。
她往脸上一摸,忽然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嘿,还是老样子。”
也不知那道士是哪路神仙,替她招魂到了这位可怜的姑娘身上。
——
门外,亦棠端着茶盏,脚步忽然一顿。
她抬眼望去,小姐正坐在妆镜前,侧脸对着门口。
烛光映过去,把那半边脸照得清清楚楚。
小姐嘴边什么时候长了颗痣?以前没有的。
还有那病——从小要着她命的病,就这么……好了?
亦棠心里又惊又喜,眼眶忽地就红了。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
温舒云盯着镜中久违的身影,恍惚间,那阵风,仿佛将她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真的,就这么远了吗?
屋内有些闷。她打开窗,准备顺顺气。一不留神,一朵雪花落在了她的眼角,冻得她眼睛生疼。
她突然攥紧袖口,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眨眨眼,雪却只化了。
抬手一拂,扬起下巴,望着漫天飞雪:
老妈替我改了命?那——恭敬不如从命咯。
大不了朝有酒今朝醉,撒泼打滚赛神仙嘛!
门外,几个婢女正侯着。
老夫人新派来的婢子个个豆蔻年华,正是好奇的年纪。
彩云是其中胆大的,她悄悄探出头,打量着那位久居庄子养病的姑娘。
一个人倚在窗前。生得莹白一张脸儿,眼珠乌泠泠的。
她笑时眼儿弯弯,唇角扬起,漾出一对酒窝,一颗小痣恰在窝心。一身粉衣,恍若初春第一朵桃花,懵懂稚嫩,通身灵气逼人,却又明媚得似夏日里的烈阳。
彩云呆呆立在那,竟像是痴了。
那姑娘笑着喊:“快进来呀。”
俏生生一歪头——
正撞上一双笑眼。
恰似千朵秾芳倚树斜,一枝枝缀乱云霞。
彩云脑子轰得一声,什么都忘了,直到嬷嬷叫唤她,她才惊醒:
这就是她的小姐?
一进屋,温舒云就好奇地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彩云!张灯结彩的彩。”
“奴婢叫桃夭。”
“奴婢叫夏荷。”
三人依次回答。
温舒云笑着上前,细细打量后,心满意足道:“这一个个生得真好。对了,彩云,你以后就叫采云,采菊东篱下的采。”
“谢小姐赐名!”采云欢喜道。
过了好一会,温舒云琢磨又琢磨,也没想到给剩下二人取何名字。
唉,看来这取名着实是个技术活。
亦棠见状,上前提议道:“要不就叫福安和顺喜吧!多吉利!”
温舒云嘴角微抽:谁家小姐的丫鬟名字不是诗情画意的,这名字嘛,倒是吉利。罢了,若直白拂了亦棠的好意,她又要暗自难过了。
她悄声问二人:“你们要不要这名?如果不行,我再来想想。”
“小姐,这名字奴婢愿意。”二人齐刷刷笑道,心想:这么有福气的名字,虽说土了点,寓意总归是好的呀!
大功告成!
温舒云扬眉笑道“这样也好,做我的丫鬟必须福安顺喜。”
温舒云站累了,一屁股瘫了回去。
“你们可知这京城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小姐小姐,我知道!”话音未落,采云便凑到她跟前,眼儿一亮,“咱们云京再过不足一年便要开剑术大比了!”
温舒云一顿:“剑术?”
“咱们大宁素来以武立世,‘宁枪宁剑,冠绝天下'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采云说着,便摆出个说书先生的模样。
“说起这夺魁的彩头,那可不得了!”
温舒云瞧了瞧她这小模样,抿嘴一笑,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啊?快说,快说!”
“是那柄传说中‘从心而形,随心而现’的辞初剑呢!”采云比划着,仿佛此刻真有神剑在手。
“哦?果真如此重要吗?”温舒云一下被勾起了兴趣。
只不过,这真是最近的事情吗。
亦棠敛眉低声说:“小姐,这辞初剑来头可大了!那可是当今天下第一剑尊的师尊太一真人,当年留下来的绝世之作。”
“那其威力,可以——”
“开山裂海!”福安比划着。
“一剑既出——”顺喜接上。
“九州震荡!”采云收尾,还拍了下掌。
温舒云:嘿,这传播范围还挺广。
放之前,这把剑,舍她其谁!
采云见小姐似乎有些兴趣,俯身向前悄然道:“听说这次比武,连陛下都很看重呢!小姐,要不我们…”
她偷偷打量着小姐神采奕奕的样子,壮着胆子提议:“要不我们也准备准备?”
亦棠嗔怪看了她一眼:“小姐大病初愈,怎么练得了武!”
话落,不见回音。
亦棠回头,只见温舒云指尖点着脸颊,嗒,嗒,眼珠子一动不动,只望着窗外。
那神儿,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此刻,温舒云心底里,那埋藏已久的念想似乎又要探出头。
一下,又一下。
这剑,她还拿得起吗?
既然无牵无挂,何不豁出嫩脸,再拼一回?
她撑着桌沿站起了身,慢慢挪步到窗前,推开窗,顿时风灌满衣襟。
她轻轻一叹:又是一年冬。
算了吧要不。
【说同意!】
一阵细微的痒意漫过全身。
“我不…”
【必须给我同意!】
温舒云无能狂怒:这什么鬼东西,她偏不!
痒意又一次漫过全身。
像有人拿羽毛尖搔她心窝子,她浑身一哆嗦,十指紧紧抠着窗框——再不抠着点,她怕自己当场就要原地手舞足蹈来一段。
温舒云干笑两声。
行。行。行。
“唉……我们家世代文官,是时候出个武将了。”
【你想想,不久后,你手拿辞初剑,受万人追捧,承万人之敬仰,一剑一魂走天涯。岂不快哉?】
温舒云唇角微微一弯,哼道:快你个头。
福安和顺喜这两个丫鬟,似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亦棠嘴角抽了抽,小姐今天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而采云更多的是兴奋,小姐在庄子养病多年,难道…其实一直在暗中修炼武功?
“追随小姐,采云死不悔改!”采云一脸认真。
温舒云嘴角抽了一下,随后微微点头,不语,负手而立。
她抬首望着天空:妹子,是义不容辞啊啊啊,呜呜呜。
算了,死不悔改就死不悔改吧,意思差不多。
不过,她心里还是连连肯定:真不愧是我的人,和她一样有眼光、有魄力。
不过嘛,答应归答应,谁爱去谁去。
可那一番话又让她思索起来:大宁?云京?这里居然是架空朝代!难道她不是穿越到了原世界的古代,而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还有脑子里面那个破声音到底什么鬼!
唉,这破古代,她这等理科人士,该如何立足?!
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漾开。
温舒云拍了拍耳朵,心里奇怪:这也不是耳鸣啊!
【系统绑定成功!1101008611号宿主大人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小布。从今往后我便在您识海里,您随叫随到,不定时为您发布任务,完成即可解锁丰厚奖励。】
温舒云一脸惊恐:道士招魂还送系统?这不对吧,简直是礼崩乐坏!
突然,她阴恻恻一笑:这就是那个阴我的家伙?!
“让我想想,该不会任务失败还有电击惩罚吧?我这前脚刚走,后脚就打道回地府,劈得灰头土脸的,这还让我怎么做鬼啊!”
小布被吵的头突突的,冷声吐出两个字:【安静。】
吵死了。你还知道你是地府的鬼啊?
“哦。”
“凭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土生土长的正宗系统,万一是个邪教大师的失败品呢?”
温舒云一挑眉,小样!姐的嘴你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你不信?那看好了!】
说罢,温舒云脑海里便多了个蓝本本。
温舒云才不想看,可这本子成精了似的,硬是怼她一脸,金灿灿的牛马驾驶证五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温舒云一脸嫌弃:“?什么驾驶证,你当我傻啊!”
【那倒没有,左右不过当您是牛马罢了。所谓系统,就是驱使牛马完成任务嘛!】
“你,你,你你你!”温舒云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了起来,连肚子里的五谷都抖了抖。
【放心,只要您配合好,自然要什么都可以。】小布桀桀一笑,宿主大人,您就等着吧!
“别别别,我可要不起。什么牛马,物种都错了!我嘛,顶多是条咸鱼罢了。”
温舒云一甩刘海,心里偷笑着,想不到吧,本小姐的意志稳如泰山。
小布:切,这是你逼我的!
【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下个月后是剑术大比的终赛,你要是得了第一,到时候你的名号将响彻整个大宁!跟着我做任务,包你夺下魁首!】
【不过嘛,如果要是不配合我练剑拿下第一,那就以后就是超强电流了哟。】
忽然间,温舒云的耳内只剩下响彻大宁几个字。
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听起来好厉害呀!
而且,那可是超强电流……她这颗弱小的心脏,可经不住这个!
可是可是可是…没有可是!
意志,你只好中道崩殂一下了。
她二话不说,一拍桌子,嬉皮笑脸道“不就是比武嘛,系统大人,您尽管吩咐就是,见什么外呀。”
采云愣在门口,只见自家小姐的表情变幻莫测。
她悟了——原来泰山崩于前而镇定自若,是将每个表情都来一遍!
见采云还在门口站着,温舒云一竖掌,将采云遣了下去,让她随着福安和顺喜去等老夫人回来了。
【早该如此嘛。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且……宿主你在心里说就行了,我听得到。】
“。少废话,说重点。”
【首先…】
几乎是同时,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窗棂。
“闹、闹鬼了——!”刺耳的尖叫顿时将宅邸的死寂击得粉碎。
闻声,温舒云眼睛倏然一亮,眉梢微挑:“哦?正文总算开始了。”
窗棂外,一道幽影已经听了很久。
温舒云×小布=卧龙×凤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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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盘古开天地,云云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