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点翠楼内丝竹靡靡,暗香浮动。
卢英换了一身男装,跟在裴承安身后探头探脑。
原来探子来报,今晚有人要在点翠楼密谋,卢英隐约感觉到,肯定是跟这个案子有关。
两人来到点翠楼二楼的雅间。据说老鸨会把人刻意引到这间房内,至于这房间内外布置了多少眼线、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卢英是压根没看出来。
她还在房内四处张望,正思索着赤霄卫是攀在房顶还是挂在隔壁,门外便传来了声响。
“陆大人请,老奴特意为您留了这间上房。”老鸨语带殷勤。
什么?!这么快就进人了,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他们还没出去呢!
卢英脸上一慌,裴承安已经眼疾手快把她拉进了床后的暗格。
这类雅间的布置大多一样,一张圆桌方便听曲赏乐,屏风后便是供人歇息的床榻,作用就不言而喻了。而床后竟还留有一方隐秘的夹缝空间,恰好足以容纳两人。
门外那男人语气不耐烦:“都说了,要隐秘,不要大张旗鼓。”
“哎哟,陆大人您放心,这间房在西侧里间,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卢英屏住了呼吸。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玉击声。
“殿下,您终于来了。”屋内人的殷勤声音,比之刚刚的老鸨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俭,你喊本王来作什么?”那声音懒洋洋的,听着和气,却透着几分矜贵与高傲。
有点耳熟是怎么回事?卢英蹙着眉想。
屋内,陆俭为李朔斟茶,手抖得连茶水都溅出了杯盏。
“殿下,”陆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如今赤霄卫查得紧,前日已经扣了我手底下三个人。虽然还没审出什么,可我怕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查到我头上。我已经夜不能寐了!”
“你夜不能寐,干本王何事?”
“殿下,这么多年我为您安插了多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当帮我一把,不然让圣上知道了,我肯定是要人头落地、抄家问斩的!”
“嗳,陆大人不要这么说。”李朔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挑眉道,“你是为江山社稷分忧,怎么就成了抄家问斩的罪过?你身为吏部要员,替朝廷甄选贤才,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那些被你提拔的人,哪个不是有真才实学的?本王不过是顺水推舟,你又何须如此惶恐?”
“殿下,臣只求殿下念在多年追随的情分上,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变故,求殿下给臣留一条活路!”
“你着什么急呵,事情又没到那一步。”李朔似笑非笑,“不过,本王觉得,陆大人不妨早点致仕,也不失为一条好的去路。”
这样,吏部尚书的位置,也就空出来了。
李朔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枚白玉扳指,眼底掠过不无恶意的算计。
陆俭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六皇子是靠不住的,如果致仕真的能侥幸逃过一命,他得赶紧自谋出路!
躲在暗格里的卢英听得脊背发凉。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她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刻正与裴承安紧紧贴在一起,两人之间几乎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满心懊悔,只怪自己太过冲动,竟把自己置于这等险境。她忍不住抬起眼,用眼神狠狠控诉身侧的男人:此事干系重大,你居然还真敢把我带进来?
裴承安垂下眼眸,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情绪。他微微挑眉,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无声地暗示回去:方才不知是谁死死拽着我的胳膊不放,哭着喊着非要跟来?
卢英气结,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谁!”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朔突然凝了眉目,陆俭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卢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她死死抓着裴承安的前襟,眼神焦急地无声询问:怎么办?!
裴承安目光扫过暗格附近的窗台,顷刻间便有了主意。
他一把将卢英抱起,悄无声息地朝窗台靠近。
李朔生性多疑,锐利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他快步绕到屏风后,罗汉床上空空无人。他逡巡了两眼,目光猛地锁定了床后。
他快步走近,猛地一探手,一把抓住床榻的立柱,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藏在里面的人生生捏碎。
可床后依然空无一人。
李朔顺着目光,死死盯住了床后的窗台。
而与此同时,那扇窗户刚好被裴承安无声无息地掩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卢英在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到了恐惧。她整个人悬空在夜色里,一种似坠非坠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她只能死死搂住裴承安,仿佛抱住救命稻草,这时候可不能把她扔下啊!
夜风猎猎,裴承安却依旧镇定如常,他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四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有了决断。他单手揽住卢英的腰,另一只手攀住窗沿,凭借着惊人的腰腹爆发力,带着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稳稳地荡进了隔壁的房间。
几乎是同一瞬间,李朔大力地推开了窗户,夜风猛地灌入屋内。
“殿下,您放心,这个位置绝对可靠。”陆俭在身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但李朔并未回答,他的脸色肃穆森然,全然没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他大步迈出门外,径直朝隔壁的雅间走去。
老鸨见状,急忙扑上来拦住他:“哎哟,这位公子,使不得啊!隔壁雅间刚进去了我们的姑娘和客人,哎呦喂,怎么能扰了人家的雅兴!”
李朔一把推开老鸨,拍开隔壁的房门。只见床帘上,果然印出一幅颠/鸾/倒/凤的身影。
“天老爷,我还做不做生意了!”老鸨在身后哭天抢地。
李朔冷笑,径直走过去掀开帘子。
床上有男女暧昧的申/吟声和笑声,混着酒气和脂粉香,果然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他终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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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