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瓷 第2章 正文

（二）

怎么这么黑？古董店没点灯吗？

小白，去点……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想摸自己的喉咙，手抬起来了，但没碰到脸。

怎么……啊，是这样，她想起自己为了救小白，把自己摔碎了。

大概心还没碎，她感到了恐惧：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转世吗？小白还活着吗？希望他活下来了，这样她的牺牲才有价值。不对，自己还活着吗？这里是不是往生极乐？可是没道理这么黑吧……难道我要等人接？

“也不知道玉枝怎么样了……这个道观怎么要爬这么久啊。”

小白，我很好！你怎么样？玉枝还是发不出声音，但她已经没那么恐惧了：她还活着，小白还活着，太好了！

恐惧感褪去大半后，她才感觉到强烈的颠簸感，她的胳膊感觉到布的纹理，看来，自己被小白放在一个布袋里，正驮着她到一个道观，可能是要救她。

自己终于离开古董店了，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她叹了口气。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听到一个小童的声音。

“我要见你们道长。”

“好，进来吧。”

她感觉到布袋扯动了一下，随即小白的声音霸道的传来，仿佛要替他伸手阻止小童：“不用了，我拿就行。”

又颠簸了一阵，她闻到了香炉的气味，知道他们到了观内，香炉的气味和老人的声音一样幽远：“你来这里，是想不惜一切代价救这位姑娘吗？”

玉枝留意到他在“不惜一切代价”这里加重了语气，仿佛烧糊了饭所产生的浓烟，呛的她脑袋发晕。

“是。”

“打开布袋，让我看看她的情况。”

玉枝感觉到强烈的光芒撕破了黑暗，这让她眼睛很不舒服，但她已经不能举手挡住眼睛，只好承受着。

“玉枝，你醒醒！”小白着急的喊着，但他不敢碰她，怕让她碎的更厉害。

“没事，她估计晕过去了，这么重的伤，能活三天都是不错的了。”她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老道长这句话比这模糊的影子还让她心慌。

“你什么意思，只能活三天？”小白的声音比她摔下来的时候抖得还厉害。

“是的，只能活三天，恕贫道无能为力。”

“真的没有办法？”玉枝感觉到有水滴砸在她脸上，这是小白的眼泪吗？

“没办法，请回吧，和这位姑娘好好过这三天。”

“她还有机会转世吗？那是她最大的心愿了。”

“大概……不能了。她的灵魂残破的太厉害了，还没成型就……”

玉枝如坠冰窖，永远不能转世也就罢了，最后的三天还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能说，甚至连和小白挥手告别都做不到。

大概过了三分钟，或许更久，她听到小白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玉枝感觉到自己被一片片放进布袋里，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做了无数次蹦极。

“你要带她去哪里？”

“回古董店，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她一直把那里当成家，我和她一起葬在那里挺好的。”

“施主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她这次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这条命是她的。

她若活着，我就活着，她若死了，我便陪她去。”

小白，我救你不是让你和我一起死的！她几乎要愤怒的跳起来了，可她现在连说话都做不到。

“等等！有一个办法，我本不想说，可是既然你决意与你的心上人同生共死，那我也只能……或许你们都能活下来。”

“那您不早说！”

“此法实在过于邪恶，都能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她活就行。”

“以命换命……”

“好。”

不！小白，不！她想跺脚大喊，她想打他一巴掌，她想把那老道杀了，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已经碎成粉末的眼睛瞪着声音的方向。

“那我现在就开启仪式吧，徒儿，你把这位姑娘放在水里。”

“是。”

玉枝感觉自己进入了清凉又窒息的地狱，缺氧让她渐渐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有人说：“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小白，我许愿你活下来，健康快乐的活下来……

（三）

“姑娘，你没事吧？”

玉枝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长着猫耳的白发少年望着自己，他的眼睛是和小白一样的蔚蓝色，眉间有一个红色的火印。

“小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之前和姑娘认识吗？难怪感觉有点熟悉，但我应该不叫小白，这个名字太幼稚了。”少年转身向门外走去，“姑娘如果休息好了就告诉我，我送你回古董店。”

玉枝伸手想要挽留，却连少年的衣角都没抓到，他很快就消失了，那气息，那熟悉的感觉，是不会有错的，他是小白，只是不记得她了。

“女施主，见过他了？”老道长走出来，他的面容果然和声音一样慈祥，但玉枝恨透了他，是他提出了这个馊主意，让小白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玉枝攥紧了拳头，“您为什么要让他以命换命？我宁愿去死。”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尽我所能不让他后悔。至少，你们能多陪彼此一段时间。”老道长叹了口气，“他的记忆按理说不会失去的，可能是法阵对他造成了一定伤害。”

玉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还能投胎吗？”

“这要看你了。”

“看我？”

“是的，看你，他的命运已经和你连在一起了。”

“我活他活，我死他死？”

“差不多。”老道长把手放在瓷瓶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为了他，好好活着。”

“好，我会的，如果再有下次，麻烦你别给他出馊主意了。”玉枝瞪了他一眼，觉得还有些不对劲，但窗外的少年已经有些虚浮，她又问道，“他是不是不能呆在这里太久？”

“是的，他现在是厉鬼，尽管没有恶念，但这里的法阵对他伤害很大。”

“好吧，那我先回去。”玉枝很担心，喊道，“公子，送我回家！”

“好。”鬼魂走到瓷瓶身边，脱下长袍把她包裹住，飘离道观。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老道长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徒儿，我们回房吧。”

远处的青烟，与叹息一同消逝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