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楚 第9章 第九章 泪

徐婉鸢经过此次事件之后，心里一直不安。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木板的纹路，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合眼。

睡着之后，她频频做梦，梦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尖锐的声音。

她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惊醒一次，后背全是冷汗。

然后徐婉鸢会摸黑下床，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

星芷柔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睡在对面的床下，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她听着徐婉鸢翻身的声音，听着她下床时拖鞋蹭过地面的声音，听着卫生间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音。

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徐婉鸢的轮廓。

凌晨四点多，徐婉鸢又一次醒了。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她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到卫生间门口。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然后猛地拉开门。

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卫生间里。

徐婉鸢的心脏骤然停跳，她向后猛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脑勺先撞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她的后背、屁股依次砸在地上。

地面上有水，是刚才她洗手时溅出来的。水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渗进去，贴在她的皮肤上。

洗手台边缘挂着一件刚洗的衣服，衣服上的水滴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后腰上。

她的裤子从腰到大腿全部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星芷柔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她按亮手机手电筒，光束直直地照在徐婉鸢的脸上。

徐婉鸢眯着眼睛，不敢抬头。

她张大嘴，想要尖叫，但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刚才摔倒时，骨头撞在地面上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星芷柔走下床，走到徐婉鸢身边，她蹲下来，伸出手，握住徐婉鸢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很大。徐婉鸢的手腕被她攥得生疼。

星芷柔说：

“我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她接着说：

“以后不要再去隔壁寝室找她们玩。”

徐婉鸢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她挣开星芷柔的手，说：

“有病。”

星芷柔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婉鸢。

她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发了几条消息。

徐婉鸢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很疼，尤其是右膝盖，刚才摔的时候磕在了墙角。

她低头看了看，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一个洞，皮肤渗出血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脱下湿透的裤子，扔在地上。

她没有再看星芷柔一眼，拉过被子，蒙住头。

一周过后，星期天。

徐婉鸢把前些日子的事情全部抛在脑后。！她从家里骗了几百块钱，然后走到星芷柔的床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出去吃饭。”

她说。

她喜欢跟星芷柔出去吃饭，因为每次到最后，都是星芷柔付钱。

星芷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拿起外套。

她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馆，店里人很多，她们坐在靠后的位置。

徐婉鸢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星芷柔几乎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徐婉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星芷柔拿起茶壶，给徐婉鸢的杯子里倒了一杯水。

徐婉鸢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

没过多久，她开始觉得头晕。

眼前的东西开始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说话，但是舌头不听使唤。

她抬起头，看向星芷柔。

星芷柔正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徐婉鸢失去了意识。

徐婉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床上。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

门是关着的，从外面反锁了。

她的双手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绳子勒得她的手腕生疼。

她挣扎了几下，绳子越勒越紧。

她的手腕开始发麻。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身上隐隐传来的刺痛和腹部的绞痛感，徐婉鸢似乎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了。

可是，好饿口好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星芷柔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瓶水，还有一个面包。

她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着徐婉鸢，问：

“以后还听话吗？”

徐婉鸢的眼睛无神，她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星芷柔伸出手，抓住徐婉鸢的头发。

她用力向后一拽，徐婉鸢的头被迫仰起，然后星芷柔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徐婉鸢的脸颊立刻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咬紧嘴里的嫩肉，牙齿刺破了皮肤。

一丝血腥味在她的嘴里散开。

她张着嘴，大口呼吸。

星芷柔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更重，徐婉鸢的嘴角流出血来。血顺着她的下巴，滴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星芷柔说：

“我希望我说话的时候，你能好好听。今天是第一次。当然，有了开头，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徐婉鸢的身体开始哆嗦，她猛地摇了摇头。她看着星芷柔。星芷柔很瘦，胳膊细得像一根竹竿。

但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徐婉鸢比她重六十公斤，却被她轻易地拽着头发，动弹不得。

徐婉鸢点了点头。

星芷柔松开她的头发，徐婉鸢的头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星芷柔问：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徐婉鸢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她隐约记得几个字，但是嘴里半天吐不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星芷柔的眼睛。

星芷柔看着她，看了很久。

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面包，撕开包装。

她掰下一小块，递到徐婉鸢的嘴边。

“张嘴。”

她说。

徐婉鸢回了学校。

她没跟任何人提起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她的手腕上留着两道淡红色的勒痕，她用长袖校服遮得严严实实。

夜里她还是会惊醒，一睁眼就先看门口。星芷柔永远睡在对面的床下，呼吸平稳，眼睛闭着。

但徐婉鸢知道，她醒着。

她们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关系，星芷柔不再让她去隔壁寝室，她走到哪里，星芷柔就跟到哪里。

上课坐在一起，吃饭坐在一起，连去卫生间，星芷柔都会站在门口等她。

班里的人都以为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徐婉鸢也这么骗自己。

她不敢想别的。

她的体重又涨了，裤子的腰扣越来越难扣，她总是吸着肚子把扣子扣上，勒得胃里发慌。

坐下的时候，椅子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以为是自己最近吃太多。

她总是饿，总是困，上课趴在桌子上，十分钟就能睡着。

早上起来刷牙，会对着水池干呕，她以为是熬夜熬的。

这天中午在食堂，徐婉鸢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不想动，对着斜对面的室友喊：

“帮我去买瓶可乐。”

室友头也没抬：

“我不去，你自己去。”

徐婉鸢的脸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是之前的替罪羊，班里最胖的那个，总是一个人吃饭。

“喂，你，”徐婉鸢指着她，“去给我买瓶可乐。”

胖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小声说：

“我不去。”

徐婉鸢一下子站了起来。餐盘被她碰得晃了一下，菜汤洒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

徐婉鸢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让你去买瓶可乐怎么了？长那么丑，让你干点活是给你脸了。你活着有什么意思，怎么不去死。”

胖妹的脸涨得通红，她把筷子放在餐盘上，头埋得更低了，周围没有人说话。

星芷柔端着一碗汤走了过来。

她把汤放在徐婉鸢面前，伸手拉了拉徐婉鸢的胳膊。

徐婉鸢立刻闭了嘴，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扒拉碗里的饭。星芷柔坐在她旁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汤。

胖妹端起餐盘，低着头走了。

下午没课，她们在宿舍待着，徐婉鸢躺在床上玩手机，星芷柔坐在书桌前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星芷柔的背上。

徐婉鸢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之前别人说的，星芷柔有个男朋友，在别的学校。

最近星芷柔天天陪着她，从来没见过她打电话，也没见过她出去。

徐婉鸢随口问：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星芷柔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说：

“我没有男朋友。”

徐婉鸢愣了一下：

“那你之前的那个对象是？”

“女的。一直都是女的。我从来没有谈过男的。”

“哦。”

星芷柔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你介意？”

徐婉鸢立刻摇了摇头，她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起那个硬邦邦的床，想起勒进肉里的绳子，想起落在脸上的巴掌。

她可不想再被按在地上打一顿。

星芷柔转回头，继续看书。

徐婉鸢松了口气，她心里生出一点洋洋得意。原来星芷柔喜欢女的。

原来星芷柔这么在乎她，她开始心安理得地使唤星芷柔。

“帮我拿一下桌上的薯片。”

“帮我把垃圾扔了。”

“帮我接杯热水。”

星芷柔从来没有拒绝过。

她总是放下手里的事，照做。

这天下午，徐婉鸢躺在床上，又喊：

“星芷柔，帮我接杯热水。”

星芷柔放下手里的笔，拿起徐婉鸢放在桌上的水杯。

她走出宿舍，下楼走到饮水机旁边。

她先接了半杯冷水，倒掉，然后她对着杯口，吐了一口口水。

透明的液体拉着细长的丝，掉进杯底。

她又吐了一口，口水在杯底聚成一小滩。然后她打开热水开关，接满了整杯水。她拿着水杯晃了晃。

杯壁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透明黏液。

她端着水杯上楼，走进宿舍，把水杯递给徐婉鸢。

徐婉鸢接过水杯，吹了吹，一口气喝了大半。

她把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继续玩手机。

星芷柔拿起笔，继续在本子上写字。

从那天开始，徐婉鸢的肚子痛越来越频繁。总是一阵一阵的绞痛，疼的时候她会蜷在床上，冒冷汗。

她吃了好几盒肠胃药，一点用都没有。

她的姨妈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她之前姨妈也不准，总是推迟，所以没放在心上。

这次拖得太久了。

她心里有点慌。

第二天早上，她偷偷溜出学校，去了附近的医院。她挂了妇科的号，走廊里全是人，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

她坐在椅子上，等着叫号，手指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动着。

轮到她了，她走进诊室，医生问了她几个问题，然后开了单子，让她去抽血，做B超。

她拿着单子，交了钱，抽了血，然后去B超室排队。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她。

她躺在床上，撩起衣服，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她的肚子上。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的肚子上来回移动。

屏幕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她说：

“怀孕了，十周了。”

徐婉鸢躺在那里，没有动。她好像没听懂。

医生又说了一遍：

“你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要不要，尽快做决定。”

徐婉鸢猛地坐起来，她抓起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她拿起桌上的B超单，冲出了B超室。

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纸。纸上的字一个一个跳进她的眼睛。

宫内早孕，约10周。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想不起来自己跟哪个男的有过接触。

她这段时间，除了星芷柔，几乎没有跟别人单独待过。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小房间。

想起了她失去意识之后的黑暗，想起了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换过。想起了星芷柔看着她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她浑身发冷，太阳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一遭，这到底自己对星芷柔究竟做过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星芷柔要这样的报复我？

她手里的B超单被攥得皱成一团，她走出医院，沿着马路往前走。

走路的时候，她的腿在打晃。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宿舍楼下。

她冲上楼，一脚踹开宿舍的门。

星芷柔正在整理衣柜，她听到声音，转过头。

徐婉鸢把手里的B超单狠狠摔在桌子上，纸团弹起来，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还有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愤怒。

“星芷柔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星芷柔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B超单，她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她把纸放在桌子上，抚平。

她抬起头，看着徐婉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没钱手术的话，我给你钱。”

星芷柔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是你要听话。”

徐婉鸢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冲过去，想要打星芷柔。

星芷柔侧身躲开，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徐婉鸢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这一切明明都是你害的！”

徐婉鸢大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你却想要借此来拿捏我！”

星芷柔抓着她的胳膊，没有松手，她看着徐婉鸢哭，看着她歇斯底里地喊。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看一只正在乱叫的动物。

宿舍的门开着，走廊里有人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

星芷柔松开手，反手关上了门，反锁。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徐婉鸢的哭声，还有她粗重的喘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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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