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昆仑(6)
羲月因为凤潇潇扑进他怀里而产生的激动心情,直到离开昆仑虚都没平复下来,他们一回天庭,羲月便被天帝召去了。
天帝没在紫寰宫,而是在天后的凤栖宫。羲月一看父亲在母亲宫内,便知晓不会是天界之事,一定是家中私事。
等羲月向双亲问安后,天后笑着看向羲月,问:“月儿,听说你去昆仑虚了?我跟你父皇怎么不知晓啊?”
羲月急忙回道:“母后,前段时间,父皇曾跟儿臣提及过,说花园神托西王母给父皇来过信,悬圃中的万年穆花要开,所以,这几日闲来无事,儿臣便带着潇潇去了一趟昆仑虚,顺便拜访了四位守护神,他们都极好。”
天后依旧面带微笑的看着儿子,又无限慈爱的问:“我儿还跟大鸾仙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可有此事?”
羲月心念电转,突然意识到父母召他来凤栖宫的目的。父皇没责备他无旨擅自去往人间昆仑虚,母后则一脸慈爱的问他有关大鸾之事,一定是在他们回天庭的同时,西王母的信大概已到了。
难道西王母向父母提亲了?不至于吧?西王母不会如此草率,她根本没提大鸾,也没问我的意思,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然后便不再谈了。所以,西王母提亲之事,可能性不大。
“月儿,怎么不作声了?这件事可不难回答。如果月儿对大鸾仙子有意,无须自己前往看望,你父皇……”天后以为羲月怕羞了不好意思回答,又微笑着开了口。
羲月赶紧打断了天后的话:“母后,您误会了,儿臣跟潇潇此去人间冰雪域,最主要的目的是去观看穆花,然后顺便拜访四位守护神,至于跟大鸾仙子见面,那是在拜访完西王母之后,大鸾出来送我们,便闲待了一会儿。”
天帝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儿子,试探着道:“月儿,你可是天界太子,应该知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可为。如果你是真想去看穆花,应该向父皇讨要一旨,你携旨去,顺便替父皇拜访四位守护神,这才是正理。但你只带了几个宫人,还有凤潇潇,一看就不是因公而去,只是因着个人私事。作为天庭太子,与帝之下都昆仑虚有何私事?说来道去,唯有儿女之情才能算得上私事。身为太子,不能随便跟任何一个神官走得太近,免得落下口舌。”
羲月急忙一礼,道:“父皇教训的是,是儿臣考虑欠妥。当时恰好‘三青’来上递昆仑虚之信,然后又提及悬圃穆花,儿臣便想起了前段时间父皇跟儿臣说的事,一时兴起,竟忘了跟父皇讨要圣旨,带着他们便去了。如果儿臣此行又惹了麻烦,儿臣愿意领罚。”
天帝叹了口气,看着羲月,认真道:“月儿,你以前做事考虑周全,行事之前定会三思,但最近这段时间,朕看你做事有欠稳妥。应该是从凤潇潇定居天宫开始的吧?
“你背着朕带着凤潇潇偷偷潜进史库,而且不止一次,还施法让守库天兵入睡,这件事在诸神官中引起轩然大波。朕不得已,下令让你去南蛮之荒服苦役,你的师傅和东宫护卫将军,都曾给你求过情,但朕没答应,朕想要你做的是,凡事须以未来天帝之要求约束自己。
“天帝,是统领七族的,必须在七族之中做表率,否则难服众族。如今九重天宫已关,其它六族都在看着天族之宫的行事,如果你频频出差错,会有什么后果,羲月,你想过没有啊?”
羲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道:“父皇,儿臣知晓,以后定会以大局为重,做事多思而行。但是,父皇,诸事皆与潇潇无关,都是儿臣的主意。潇潇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居于烈焰地宫,对于地面之上的万物,不曾见过,所以,儿臣内心总觉得……”
说到这里,羲月竟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只要想到凤潇潇居于地下几百年,他心里就一阵苦楚。凤潇潇倒没觉得怎么样,可羲月就是心里难过。他在天宫享受着锦衣玉食,欣赏着风花雪月,凤潇潇却跟自己的父母久居烈焰地宫,入眼的只有那两种颜色,相伴的唯有双亲。
每每想到这些,羲月心里就升起一丝无法言说的痛,所以,他便不计后果的宠着凤潇潇,只要凤潇潇提出来的,只要他羲月能做到的,他都会满足凤潇潇。就算羲月做不到,他也会争取,尽力满足凤潇潇。
听着羲月的话,天帝没多想,天后却眉头一皱,心里一根摸不着边的弦好像被拨了一下,但她立即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天后再抬头看自己高大帅气的儿子时,内心一个毫无半点征兆的想法竟有破土而出之迹象。她的儿子,天界的太子,在谈及一个男子时,脸上所表现出来的神情,让天后心里一咯噔。
天后正在暗自恐慌之时,天帝开了口:“月儿,朕知道你宅心仁厚,总拿自己的幸运与别人的不幸相比,然后便毫无原则的去对他人好。但月儿,父皇告诉你,你可以有一颗仁慈之心,因为这是做天帝最起码的,但你也要记住,不能毫无原则的仁慈。
“比如说,你对凤潇潇。不错,在你看来,凤潇潇很无奈,别无选择,你在享受之时,他却在受苦。但羲月,你不是凤潇潇,怎么觉得他在烈焰地宫是受苦?我倒觉得凤潇潇绝对不会有此种想法,他跟他的父亲凤鸣一样,是位豁达又重感情的人,你的担心纯是多余。所以,以后就不要再随便的怜悯凤潇潇,如果让他知道,说不定还会不高兴呢!”
羲月张了张嘴,想辩解,却终究没能开口,但他是真的很想跟父母讲,他喜欢凤潇潇,他不忍心看着凤潇潇受难为,所以,凤潇潇所有的要求,他都会答应,不管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天后一看父子二人一时沉默,心中升起的那股没来由的恐慌消失不见,急忙笑道:“月儿,这次母后跟父皇召你来,不为别的,就为一件事。母后也不再拐弯抹角,就直接告诉你吧,西王母来信向你父皇提亲了,我们想先征求你的意见。当然,你父皇是完全可以先答应下来的,因为我和你父皇都极喜欢那女子。”
羲月心里一沉,果然,竟然!西王母怎么想的?她没明问,但我却是很清楚的告诉了她,我意不在任何仙子,我意之人也不是天庭之人,她怎么回过头就向父皇提亲来了?
羲月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问:“母后,西王母,提的哪家仙子?”
天后笑道:“那还用问?一定是‘三青’中的一位了,她提的那位,也恰好是我跟你父皇最中意的,大鸾仙子。召你过来,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如果你也对大鸾有意,那这门亲事就定下。更何况,你也到成亲的年龄了。”
羲月后退一步,给父母分别深鞠一躬,然后非常决绝的说:“父皇,母后,恕儿臣难以从命。其实,在昆仑虚时,西王母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儿臣,儿臣非常明确的告诉过西王母,儿臣意中之人不是天庭任何仙子。当时,西王母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谈及此事。后来,大鸾仙子竟自己去找儿臣,向儿臣表述心意,儿臣也非常明确的告诉她,儿臣心意不在她。”
天帝和天后皆张着嘴,吃惊的盯着羲月。
天后难以置信的低声问了句:“我儿,你意在不她,那,那在谁啊?难道,难道你已有了心仪之人?”
羲月望着母亲,毫不含糊的点头称是。
天帝最先反应过来,他两眼盯着太子,追问:“月儿,你心仪之人是谁?不在天界,难道是其它六族的?你可要知道,女娲娘娘曾明文规定,七族之间不得互通婚姻,虽然各族背地里一定会有互通婚之事,但明面上,没有,你是要做众族第一个忤逆女娲娘娘之命的人吗?”
羲月有那么一刻有一股冲动,想说出凤潇潇的名字,但他深呼吸几下,硬生生把那股冲动给压下去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凤潇潇的心意,如果凤潇潇对他毫无此意,他却向天帝天后说出了自己心意,到时凤潇潇会很为难。
羲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凤潇潇,如果对凤潇潇不利,那样的事他不会做。
所以,羲月在沉吟片刻之后,回答:“父皇,不在其它六族,这一点请父皇放心。儿臣心仪之人,也,也在天宫,但现在儿臣还不能说与父皇和母后听,因为,他根本不知儿臣心意,或许他并不喜欢儿臣。儿臣想着先看看他对儿臣有无此意,如果有,儿臣再告知父母双亲;如果没有,儿臣就不会说出此人,免得他难堪。”
天帝:“……”
天后:“……”
羲月见天帝和天后皆瞪眼盯着自己,都没了言语,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言语已惊着双亲,羲月再次弯腰行礼:“父皇,母后,儿臣不孝,竟让双亲替儿臣担忧,但儿臣心只属他,再不会有第二人。”
天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了,他看着太子,道:“朕的儿子,像朕,是个痴情又专一的人,朕就喜欢这样的人。你放心好了,既然你已有心仪之人,朕就告诉西王母,这门亲事,朕断不会答应。”
天后脸一红,嗔笑道:“你啊,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此种话,不怕被月儿笑你。”
羲月忙道:“父皇跟母后,伉俪情深,儿臣定当学父皇和母后,与自己心仪之人相爱相守一生,不会让父皇和母后担忧,”
天帝哈哈大笑,天后亦点头称赞。
出了凤栖宫,羲月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可随即又生出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寞,他不知凤潇潇的心意啊!
如何探察凤潇潇对自己的心意?羲月一边拧头想着,一边向太子宫走去。就在宫门口处,偶一抬头,竟看到了立在斜阳下的凤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