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归巢 > 第7章 寻问

归巢 第7章 寻问

作者:杳数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1 01:26:37 来源:文学城

九月开学,高三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硝烟味。

教室后墙贴上了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78天。

红色的数字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座位重新调整,但傅厌殊还是坐在齐倦巢旁边。

“我和陈老师说,不和你同桌我成绩会下降,”傅厌殊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笑得有点得意,“她信了。”

齐倦巢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新发下来的复习资料,他的书桌上已经摞起了两座“山”——左边是课本和教辅,右边是试卷和错题本。笔筒里塞满了用掉一半的笔芯,像一排排等待发射的子弹。

高三的节奏快得像按下快进键。

早晨六点二十到校早读,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一点半上课,晚上六点到九点晚自习。

周末只放半天,节假日缩水,寒假只有十天。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在题海中机械地重复:做题、改错、总结、再做。

齐倦巢很适应这种节奏。

或者说,他需要这种节奏——需要用填满每一分钟的学习来麻痹自己,来逃避那些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情感,来忘记奶奶还躺在医院里,右手再也抬不起来的事实。

他把自己埋进书堆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傅厌殊注意到了。

“你最近话很少,”晚自习课间,他碰了碰齐倦巢的手臂,“没事吧?”

“没事,”齐倦巢头也不抬,“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

“还没……”

“我教你。”

他讲题的语气很平静,条理清晰,但傅厌殊听出了里面的刻意——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自从奶奶生病后,齐倦巢就开始这样了。

他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墙,礼貌、温和,但坚不可摧。

傅厌殊试着靠近,却总被那堵墙温柔而坚定地推开。

“齐倦巢,”傅厌殊按住他正在写字的右手,“我们谈谈。”

“下课再谈,”齐倦巢抽回手,“先把题做完。”

但他知道,下课也不会谈。

因为下课铃一响,齐倦巢就会收拾书包,说“我要去医院看奶奶”,然后匆匆离开,留下傅厌殊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十月的某天,番桃桃来学校送东西。

她给傅厌殊带了一件外套——天气转凉了——顺便也给齐倦巢带了一件。

“小倦呢?”番桃桃问。

“去医院了,”傅厌殊说,“他每天放学都去。”

“这孩子……”番桃桃叹了口气,把外套递给傅厌殊,“你帮他收着,明天给他。”

“嗯。”

番桃桃正要走,突然瞥见傅厌殊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屏保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齐倦巢。

不是合照,是单人照。

齐倦巢站在樱花树下,耳后别着一朵粉白的樱花,表情有点愣,但眼睛亮亮的。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个梦。

那是春游时傅厌殊偷拍的。

番桃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妈,”傅厌殊有点慌,想把手机收起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番桃桃拍拍他的肩,“就是觉得,拍得挺好的。”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番桃桃眨眨眼,“我儿子眼光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儿子喜欢上另一个男孩,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

傅厌殊愣住了。

“妈……”

“小殊,”番桃桃突然认真起来,“你爸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手机屏保是小倦,知道你每天绕路陪他去医院,知道你……”她顿了顿,笑了,“知道你从小就黏他,现在也一样。”

傅厌殊的耳朵红了。

“你爸说,只要你开心,只要那个人值得,他都没意见,”番桃桃摸了摸他的头,“但你要记住,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只顾着自己喜欢,也要考虑对方的感受。”

“我考虑了啊,”傅厌殊委屈,“我一直在等他……”

“等也要有耐心,”番桃桃说,“小倦那孩子,心思重,你要多给他一点时间。”

傅厌殊点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傅缮真的找他谈话了。

父子俩坐在书房里,气氛比傅厌殊想象中轻松。

“你妈都跟我说了,”傅缮开门见山,“你喜欢小倦?”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傅厌殊老实说,“可能……一直就喜欢。”

傅缮笑了笑:“我猜也是。你小时候走丢了,警察问你家在哪儿,你说‘我要找倦倦哥哥’,把人家都逗笑了。”

傅厌殊不好意思地挠头。

“感情的事,我不干涉,”傅缮说,“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住。”

“您说。”

“第一,要尊重对方。小倦如果愿意,你们就在一起;如果不愿意,你不能强求。”

“第二,要负责任,不是嘴上说的那种责任,是实实在在的,要照顾好对方,要一起面对未来。”

“第三……”傅缮顿了顿,“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可能会遇到很多困难。外人的眼光,社会的压力,甚至你们自己内心的挣扎。这些都要想清楚,有没有勇气去面对。”

傅厌殊坐直身体,眼神坚定:“我有。”

“那就好,”傅缮拍拍他的肩,“但记住,光有勇气不够,还要有智慧,有耐心。”

谈话结束后,傅厌殊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父亲的话。

尊重,责任,勇气,耐心。

他都准备好了。

但他忘了问:如果对方连接受都不敢,该怎么办?

十一月的月考,齐倦巢考了年级第一。

红榜贴在教学楼大厅,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漂亮的分数。

很多人围在榜前看,窃窃私语:“齐倦巢真厉害”“肯定能上清华北大”。

傅厌殊也在榜上——第48名,这是他第一次挤进前五十。

“我做到了!”他兴奋地拉着齐倦巢看榜,“你看,48名!我说我能进前五十吧!”

“嗯,”齐倦巢淡淡地说,“恭喜。”

“你帮我看看,这个成绩,能和你报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齐倦巢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傅厌殊兴奋的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像两个闪闪发光的、装满未来的玻璃球。

“傅厌殊,”齐倦巢说,“我们聊聊志愿吧。”

“好啊,”傅厌殊眼睛更亮了,“你想去哪儿?北京?上海?还是广州?”

“我想去北京。”

“北京好啊,我也想去!我们可以一起去爬长城,去故宫——”

“傅厌殊,”齐倦巢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想一个人去北京。”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大厅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排排冰冷的榜单。

傅厌殊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齐倦巢移开视线,盯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高考后,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读不同的大学,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

“不用什么?”傅厌殊的声音冷了下来,“不用跟着你?不用再烦你?”

齐倦巢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傅厌殊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齐倦巢以为他会发火,会质问,会像以前那样说“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

但傅厌殊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齐倦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伤了傅厌殊。

但他必须这样做。

因为再不推开,他就真的离不开了。

那之后,傅厌殊真的不再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了。

他依然坐在齐倦巢旁边,依然问他题目,依然帮他打水,依然在下雨时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傅厌殊不再笑得没心没肺,不再上课时偷偷看他,不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的话。

他变得安静,变得克制,变得……像个真正的、即将成年的男人。

这种变化比直接的疏远更让齐倦巢难受。

因为他知道,这是傅厌殊在努力尊重他,在努力控制自己,在努力给他空间。

可他不是想要空间。

他是害怕。

害怕如果接受了傅厌殊的爱,最后却让他失望。

害怕如果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却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害怕傅厌殊有一天会发现,他喜欢的那个齐倦巢,其实并不值得他这样喜欢。

所以他把傅厌殊推开,然后在深夜里,看着手机里偷拍的那张傅厌殊的睡颜,一个人哭到喘不过气。

十二月的某个深夜,齐倦巢在医院陪奶奶。

奶奶的恢复情况不理想,右半边身体还是不能动,说话也含糊不清。

但她精神很好,总是拉着齐倦巢的手,一遍遍说:“小倦……要开心……”

那天晚上,奶奶突然说:“小殊……好久没来了。”

“他高三忙,”齐倦巢撒谎,“等放假了就来看您。”

奶奶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种洞察一切的光芒。

“吵架了?”她问。

“……没有。”

“小倦,”奶奶握紧他的手,“奶奶……不中用了……但眼睛……还看得清……”

“您别这么说。”

“小殊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奶奶喘了口气,继续说,“别怕……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齐倦巢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奶奶的手背上。

“我配不上他,”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奶奶,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我,我怎么配……”

“胡说!”奶奶突然激动起来,声音虽然含糊,但语气坚定,“你配得上……最好的……”

护士听到动静进来,让齐倦巢先出去休息。

他走到医院的天台,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厌殊发来的短信:“奶奶怎么样?”

“还好。”

“你在哪儿?”

“医院。”

“等我。”

二十分钟后,傅厌殊出现在天台上。

他跑得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

“我妈炖的汤,”他把保温桶塞给齐倦巢,“给奶奶的。”

“……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古镇的方向。

夜色中,古镇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像迷失在时间里的眼睛。

“齐倦巢,”傅厌殊突然开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以前什么样?”

“以前……”傅厌殊想了想,“以前你还没这么怕我的时候。”

齐倦巢的心脏狠狠一疼。

“我没怕你。”

“你有,”傅厌殊转头看他,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在怕我,怕我喜欢你这件事。”

被说中心事的齐倦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傅厌殊继续说,“怕我只是一时冲动?怕我们走不长远?还是怕……你自己?”

齐倦巢的手指抠着保温桶的提手,指甲泛白。

“傅厌殊,”他轻声说,“如果我让你失望了呢?如果你喜欢的那个齐倦巢,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呢?”

“那就失望,”傅厌殊说,“但我不会因为可能会失望,就不去喜欢。”

他说得那么坦然,坦然到让齐倦巢所有的恐惧都显得可笑。

“我喜欢你,齐倦巢,”傅厌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有多好,不是因为你会不会让我失望。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好,也喜欢你的不好。这个理由,够不够?”

齐倦巢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不想让傅厌殊看见。

但傅厌殊看见了,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齐倦巢脸上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了,”他说,“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你不想在一起,我们就做朋友。你想去北京,我就去别的城市。只要……你别再躲着我了,行吗?”

齐倦巢抬起头,看着傅厌殊。

少年眼睛里的光在夜色中微微颤抖,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在妥协。

他在退让。

他在用自己全部的心意,换一个“别躲着我”的承诺。

齐倦巢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感情的拉锯战中,傅厌殊比他勇敢得多。

也痛苦得多。

“对不起,”齐倦巢说,“我不躲了。”

“真的?”

“真的。”

傅厌殊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小心翼翼的喜悦。

“那说好了,”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幼稚。”

“就幼稚。”

齐倦巢伸出手,和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签订了一个重要的契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傅厌殊说,“谁变谁是小狗。”

齐倦巢也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那一刻,天台的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洒在两个少年身上,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但承诺有时候很轻。

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一月初,齐倦巢去办公室交材料,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师的对话:

“听说傅厌殊家里在找关系,想把他弄进北京的大学?”

“是啊,他爸前几天还来找校长,说孩子非要去北京,分数可能不够,看能不能走自主招生。”

“为了去北京这么拼?”

“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跟什么人一起吧。”

后面的话齐倦巢没听清。

他拿着材料站在办公室外,浑身冰冷。

傅厌殊在找他爸帮忙。

为了去北京,为了……跟他在一起。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勇气。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傅厌殊为了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可以找他爸帮忙,可以动用关系,可以违背自己“要靠自己”的原则。

而他呢?

他能给傅厌殊什么?

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一段可能被世俗唾弃的感情?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胆小鬼的心?

不。

他不能这么自私。

那天放学,齐倦巢第一次没有去医院。

他去了古镇——那个即将被拆除的古镇。

茶楼的墙上,傅厌殊写的那行字还在:“2015年7月1日,傅厌殊和齐倦巢来过。”旁边那颗小小的爱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齐倦巢从书包里掏出粉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傅厌殊也去了那里,看到了那三个字。

少年站在斑驳的墙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

粉笔灰沾满了衣袖,但字迹还在,淡淡的,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傅厌殊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堵墙,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即将消失的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进暮色里。

背影挺直,却孤独得像一棵被遗弃的树。

高三的冬天很冷。

冷到人心都结了冰。

而春天,还要等很久很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