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上半场曲风偏抒情,小舞台的灯光切成了蓝调为主,金色为辅,冷色调里透出一点暖,刚好是那种让人愿意安静听歌的氛围。
饶是她们已经习惯了被顾客拍,但今天还是被吓了一跳,主要是今天就白驹一个人站在前面,夏然在侧后方的键盘位,陆海和陈子星缩在舞台更深的阴影里。也就是说,基本上只有白驹一个人面对着那些镜头。
白驹今天还是白衣牛仔裤。
刚上台,背上吉他调试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大部分客人都拿着手机对着她。
这……什么情况?
她手上动作没停,侧头和队友们眼神交流。
夏然耸了耸肩,表情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陈子星一脸茫然,嘴巴动了动,用口型说:好多人。
陆海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微微挑起的眉头暴露了他也懵着。
行吧。
反正都得演出。
收到队友们“准备好了”的手势信号后,白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台下,挂上一贯的笑容。
“晚上好,欢迎来隙光。”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晃了晃,算是回应。
“今天人挺多的啊,”她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又抬眼看向观众,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是有什么活动我不知道吗?”
底下传来几声轻笑,有人喊了一句“为你来的”。
白驹的笑容顿了顿,然后她眨了眨眼,把那句话先放在一边。
“不管为什么来,”她把吉他抱稳,指尖搭上琴弦,“希望你们今晚听得开心。”
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
蓝调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在她身周晕开一层淡淡的冷光,像深夜的海面,又像快要天亮的天空。
白驹站在那片光里。
今晚的第一首歌是一首舒缓的小情歌,她写过很多这种歌,简单的旋律,干净的词,唱的时候不需要太多技巧,只需要把自己放进去。
她开口唱,声音低而轻,融在背景的键盘音里。
台下的手机还举着,但好像比刚才安静了一些。也许是灯光太柔和,也许是前奏太慢,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轻,那些举着手机的人,有的已经放下了,只是看着。
光从侧上方打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下颌线勾得清晰分明。偶尔低头看琴弦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睑上落一小片阴影。唱到高一点的音时,她会微微仰头,灯光就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没入白T恤的领口。
她在光里。
很好看。
夏然在键盘后面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驹今天状态不错。
陈子星轻轻敲着鼓刷,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陆海低着头,贝斯的音低沉沉地托着整首歌,不抢眼,但没有它就会散。
一首歌唱完,尾音慢慢收住,台下响起掌声。
白驹抬起头,对着话筒轻声说:“谢谢。”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是落进了什么光。
很快,第二首歌开始。
白驹自从经常要出镜之后,唱歌就多了个习惯——随机选一个镜头,盯着唱几秒。这样拍出来效果好,客人和粉丝们也爱看。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选。
视线从台下扫过去,左边一群举手机的,右边几个端着酒杯看她的,角落里还有一对情侣在交头接耳。
然后,忽然,一台相机闯入视线。
不是手机。
是相机。
隙光酒吧的舞台和餐桌本来就隔得不远,那台相机她看得清清楚楚——黑色的机身,镜头对着她,镜头稳稳地对准她,握在手里的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而握着相机的那只手,手指干净又漂亮,指节分明,搭在黑色机身上格外惹眼。
白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白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
锁骨上方,细长的银链若隐若现。
再往上——
左眼下方,一颗红色的小痣。
很小,但在场地的蓝调灯光下,那颗痣像是唯一的暖色。
是她。
白驹愣住了。
像那天晚上在门口一样,那道目光又落在她身上。隔着镜头,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前奏快要结束的几秒钟。
女人在看她。
在拍她。
和她对视。
耳边的声音渐渐从世界消失。
键盘在响,贝斯在走,台下的窃窃私语和杯子碰撞的轻响,全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她只看见那双眼睛,还有那颗落在冷色灯光里的红色小痣。
已经慢了两拍。
前奏快结束了,她该开口唱了,但她忘了词,忘了自己在哪,甚至忘了这是一场演出——直到脸上一疼,夏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键盘后面走过来,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
“看美女看傻了?”
声音不大,但麦克风还开着,那句话顺着音响传遍整个酒吧,台下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而白驹的耳朵就在那片笑声里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红得藏都藏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台下的客人还在笑,但来这里的女生大多是打扮过来出片的,灯光又不够亮,一时之间根本没人知道她刚才在看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硬生生从那个方向撕开,转向夏然,夏然挑了挑眉用口型说:唱歌。
第二首歌重新开始。
这次没进错拍,但白驹一直没往那个方向看了。她有点抿唇,整个人绷着,没有互动,没有往常那些随意的小动作,只是低头看琴弦,偶尔抬眼也只看正前方的某个虚点,或者其他镜头。
陈子星坐在鼓后面,只能看到她的背面,但夏然和陆海在侧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们了解白驹,她现在紧张了。
一首歌结束,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白驹终于抬起头,视线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女人的镜头还是对着她,黑色的机身,稳稳地端在手里,那双眼睛藏在取景框后面,但她知道她在看她。
两秒。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但这次没有继续唱——夏然一向是热场子的,经常会和台下互动,这会儿已经接过话头在跟观众聊天。
白驹站在旁边,抱着吉他,听夏然说话。
台下有人回应,有人笑,气氛松快得像在朋友家客厅。白驹本来应该加入的,平时她也会插两句,开个玩笑,逗得底下更热闹。但现在她只是站着,嘴角挂着一点笑,眼神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夏然余光扫了她一眼,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她拖长了尾音,侧身看向白驹,脸上的笑带着点不怀好意,“我们小驹刚才可是罕见地没卡上拍啊。”
台下有人发出“哦——”的起哄声。
夏然继续拱火,声音故意放大:“看哪个美女走神了?”
陈子星从鼓后面探出脑袋,也跟着起哄:“对啊哪个!指给我们看看!”
陆海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台下闹成一片。
白驹站在那片起哄声里,耳朵还是红的,但整个人终于从刚才那几秒的愣神里缓过来了。
她定了定神,抬起眼,嘴角慢慢弯起来,虎牙露出来,梨涡若隐若现。
“来我们这里的,”她对着话筒开口,声音稳了,带着点笑意,“有哪个不是美女啊。”
台下安静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
白驹把吉他抱稳,转过身看了队友们一眼,用口型说:行了,下一首。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白驹深吸了一口气。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理,她让自己完全沉浸到音乐里——指尖搭上琴弦的触感,鼓点落进耳朵的节拍,贝斯低沉的声音震着脚底的地板。她盯着琴弦,盯着舞台边缘那盏小灯,盯着其他手机,盯着任何不是那个方向的东西。
刻意忘记那台相机。
算上昨晚,她已经是两次在这个女人面前失态了。
事不过三。
她开口唱,声音稳,节奏准,表情也对了,状态也恢复了。夏然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直到上半场结束,灯光暗下来,她才允许自己抬起头。
那个位置,空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和队友一起往休息区走,刚坐下,夏然就眯起眼睛凑过来。
“你今天怎么回事?”语气里带着那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压迫感。
白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夏然盯着她,声音压低了但更危险:“看到谁了?”
陈子星立刻竖起耳朵,连陆海都往这边瞟了一眼。
白驹握着水瓶,盯着瓶口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那种“没什么大不了”的笑。
“没谁。”
夏然挑眉。
“真的没谁。”
她没说谎,她连这个“谁”是谁都不知道。
夏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确实问不出什么,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行吧行吧。”
陈子星本来竖着的耳朵也耷拉下来,继续低头玩手机。陆海早就不感兴趣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起来确实是没什么异常,也问不出什么,三个人就这么放过她了。
白驹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水喝完。
忽然,一种可能性闪过脑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但它就这么冒出来了。
“我去逛逛。”她站起来,语气平常得听不出任何端倪。其他三人头都没抬,陈子星“嗯”了一声,夏然摆了摆手。
没什么异常,她平时也这样。
白驹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