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气这么久啊?”盛砚凑近了些,第一首歌已经开始,声音有点吵,只能凑近点交流,“我第一杯都要喝完了,演出都开始了。”
钟寒松坐下,端起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酒,喝了一口。
“嗯。”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钟寒松没回答。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那里正有人在唱歌,但不是她刚才看见的那个人。
是另一个主唱。
盛砚又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的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
墨绿色的机车,两道白光,一道暖光,灯下那张太过年轻的脸。
还有她鼻梁上那颗很小的痣。
钟寒松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听到了一道不同的声音,是刚才那个女孩。
钟寒松抬头。
舞台上的光,还有光中的她,和在门口的时候好像又不一样。
门口的她是一道闯入视线的光,猝不及防,让人来不及反应。而舞台上的她,是被光包围着的人,她抱着吉他站在那儿,马尾还是那个高度,白T恤还是那件白T恤。唱歌的时候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动作,没有讨好的表情,就只是站在那里,唱。偶尔低头看琴弦,偶尔抬眼看看台下,眼神直接,不闪不躲。台下有人举着手机拍她,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唱着,嘴角偶尔弯一下,虎牙露出来,梨涡若隐若现。
明明是夜晚,但她站在那儿就是干净,透亮,让人想多看几眼。
互动的时候,表情动作自然得像是没意识到台下有人,生命力和朝气扑面而来。
整个舞台像是她们的客厅。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互动,就是一群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顺便让台下的人也跟着开心。
钟寒松看着台上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被看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但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盛砚说“喜欢听这小孩唱歌”。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年轻漂亮唱歌好听的老板,怎么样?”盛砚已经是半喊着的音量了,周边的客人太过热情,音乐声也大。
钟寒松没回答,然后,在盛砚震惊的眼神下,她拿起手机,点击录制。
盛砚愣住。
她认识钟寒松这么多年,看画展不拍,看人不拍,最多拍点风景。
但现在她在录。
盛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别打扰。
她把到嘴边的话和八卦一起吞进肚子里,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忍不住往钟寒松那边瞟。
钟寒松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盛砚看见她放大了镜头,中心稳稳地锁在台上那个女孩身上。
一曲结束,钟寒松放下手机。
盛砚终于逮到机会,立刻凑过去:“你干嘛?”
钟寒松看着屏幕上刚录的视频,没抬头:“录东西。”
“我知道你录东西!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录?”
钟寒松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看。”
盛砚等了好几秒,确定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行吧,好看就好看。
确实好看。
盛砚是个八卦的,更何况现在这八卦对象是钟寒松。
她认识隙光乐队的人,常来喝酒,混了个脸熟,偶尔还能聊上几句。也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白驹,二十二岁,酒吧老板,乐队主唱,吉他手,台上台下都招人喜欢那种。
她正盘算着怎么从钟寒松嘴里撬出点东西,余光瞥见台边有了动静。
嗯?
她抬眼看去。
两个年轻女孩站在边上,手里捧着一小束花,正往白驹面前递。白驹笑着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凑近说了句什么,两个女孩红着脸连连点头。
盛砚挑了挑眉,这小孩被送花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钟寒松。
钟寒松的视线已经移过去了,还是那种眼神——淡淡的,却专注得让人心里发毛。
盛砚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那点八卦之火越烧越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看白驹正打算走过去,结果和钟寒松眼神撞上了,盛砚在视线不断在两个人身上转移,观察着表情。
好友钟寒松的眼神……专注到有点恐怖。盛砚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平时只在看画的时候出现,偶尔看风景的时候也会,但看人?
从来没有。
盛砚不太敢继续看了。
她移开视线,往白驹那边瞟。
这小孩……
好像没看上去那么放得开?
刚才台上那股子劲儿呢?怎么一对上眼神,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刮鼻子的小动作,盛砚可看得清清楚楚。
等白驹回到座位、和队友们凑成一团,盛砚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有兴趣?”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知道她叫什么哦~”
盛砚今晚势必把这事儿问清楚。
钟寒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不问?”
还是没接话。
盛砚等了两秒,发现这人真的能忍住什么都不问,只好自己憋不住全交代了:“叫白驹,二十二岁,隙光酒吧老板,乐队主唱,吉他手,音乐学院刚毕业,本地人,据说家里做生意的,叛逆小孩非要搞音乐——”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钟寒松终于开口了。
盛砚笑得意味深长:“常客嘛,总得了解一下老板的基本信息。”
钟寒松“嗯”了一声,视线又往那边飘了一下。
盛砚捕捉到了。她往钟寒松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所以,有兴趣?”
钟寒松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沉默了两秒。
没有回答。
但盛砚了解她。没明确否认,就是默认。
她震惊了。
认识钟寒松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对谁有过这种默认。艺术圈,还有那个圈子里,追她的人能从画廊排到街角,她一个眼神都不带多给的,那些藏家、商人、成名已久的艺术家,哪个不比今晚台上这个抱着吉他的小孩有分量。
而现在钟寒松对着一个刚见面的酒吧老板,她竟然沉默了,沉默就是承认,承认就是有兴趣,盛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多大了?”钟寒松忽然开口。
“二十二。”
钟寒松点了点头,又问:“经常来吗?”
“谁?她?她天天在啊,老板嘛。”盛砚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问得有多不对劲,“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钟寒松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视线又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只是随口一问。
盛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她什么时候见过钟寒松这种态度?还是个女人,或者说是女孩,还是个玩音乐的酒吧老板?这简直荒谬。
然后她听见钟寒松说:
“不急。”
盛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急?什么不急?不急什么?她甚至不敢问,因为她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会更让她震惊。
“先走吧。”
钟寒松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盛砚愣了两秒,连忙跟上去,走之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白驹的女孩正和队友们凑在一起笑,虎牙露出来,梨涡若隐若现,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啧,但该说不说,这小孩确实挺吸引人的。
盛砚收回视线,跟上钟寒松的脚步。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钟寒松说的“不急”,到底是“不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