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音 第2章 未寄出的信

徐遇光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没有忘记。每一封信我都写了，只是没有寄出去。——杜华音"

徐遇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他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黄昏，杜华音靠在他肩上睡着时，他偷偷在心里许下的愿望——

"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那时的他还以为他们的时间很多，可以慢慢来。却不知道这个人可以突然能从他的世界里突然消失，现在他回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争取。

雨声渐大，敲打着车窗，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徐遇光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向那片雨幕深处！

徐遇光从没想过自己会走进一所音乐学院的校门。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烫金请柬——这是学院下周慈善音乐会的赞助商邀请函。助理小林帮他安排行程时，他盯着"申城音乐学院"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推掉了下午的两个会议。

"徐总，需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逛。"

三月末的申城，梧桐树刚刚抽出新芽。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琴盒或乐谱，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徐遇光不熟悉的气息——是松香、旧纸张和青春的味道。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演奏系的大楼，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请问，杜华音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被拦住的女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突然亮起来："您是……来找杜老师的？"

"嗯。"

"三楼，305。不过杜老师现在应该在琴房，他这个时间通常带学生排练。"女生顿了顿，好奇地问，"您是杜老师的……？"

"旧识。"

徐遇光转身离开，没注意到身后女生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个超帅的西装精英男找杜老师！气质绝了！！"

琴房在主教学楼4楼走廊尽头。

徐遇光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里面的场景——

杜华音坐在钢琴前，不是在弹奏，而是在听。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房间中央拉小提琴的女生身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表情和那晚饭局上完全不同。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一种专注的、温柔的沉静。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打着拍子，偶尔停下来，用笔在乐谱上标记什么。

"这里，第三小节，情绪要再收一点。"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魔力，"不要急着表达，先让自己相信那个旋律。"

女生点点头，重新开始。

徐遇光站在门外，听着那琴声和杜华音偶尔的指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杜华音也是这样，坐在他家的琴房里，拉着一首又一首曲子。而他就趴在窗台上，假装在看风景，其实是在看那个闭着眼睛拉琴的少年。

"……小光哥？"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杜华音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支笔，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徐遇光晃了晃手里的请柬："赞助商。顺便来看看你。"

杜华音的目光在那份请柬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徐氏集团赞助了我们的音乐会？"

"嗯，刚决定的。"

其实是昨天才决定的。秦子朗让助理联系了学院，以高于市场价三倍的赞助费拿下了首席赞助商的位置，条件是——他要参与部分筹备工作。

杜华音显然看穿了他的把戏，但没有拆穿。他转头对房间里的学生说："今天就到这里，下周见。"

女生抱着琴盒出来，经过徐遇光时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去我办公室坐？"杜华音问。

"好。"

305办公室很小，但收拾得整洁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和书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一幅小字——"光音入心"。

徐遇光在那幅字前站定："你的字？"

"我父亲的。"杜华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喝茶还是咖啡？只有速溶的。"

"咖啡，谢谢。"

杜华音背对着他烧水，秦子朗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信封，露出里面半截信纸，上面是熟悉的、略显稚嫩的笔迹。

"致小光哥哥：今天是我到伦敦的第三十天，我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天气……"

徐遇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

杜华音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水杯，走过去，将那封信收进抽屉。

"没什么，旧东西。"

"你说过，每一封信都写了。"徐遇光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些信呢？"

杜华音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远处琴房传来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像是某个人在练习音阶。

"你真的想看？"杜华音问，没有回头。

"想。"

杜华音深吸一口气，从书桌下方拖出一个纸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信封，每一封都写着"小光哥收"，每一封都贴着邮票，但都没有邮戳。

"一百四十七封。"杜华音轻声说，"从十岁写到十八岁。平均每个月一封，有时候两封。"

徐遇光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为什么……不寄？"

杜华音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接过那封信，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第一封，是到伦敦的第二周写的。我想告诉你，这里的天总是灰的，我很想你。但我父亲发现了，他说……"他顿了顿，"他说，徐家不是我们能高攀的。让我不要再联系你。"

徐遇光握紧了拳头。

"后来我偷偷写，但不敢寄。我怕寄出去，连写的权利都会被剥夺。"杜华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多年以前的委屈，"再后来，父亲的事业一直不太顺利，就带着我搬了几次家，最后定居在曼彻斯特。我每年写，每年攒着，想着等有一天我长大了，能自己做主了，就能把这些信一次性给你。"

"那为什么……"

"因为我回国后发现，你已经接管了徐氏。"杜华音转过头，直视徐遇光的眼睛，"你是徐家的继承人，是商界的明日之星。而我只是一个教书的，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一个连信都不敢寄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