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中上一秒还肃杀的氛围如潮水般退去,专家们卸下严肃表情开始闲聊。
杜迟雨手指微动,想从蒲泊江握紧的手中抽出,被蒲泊江拢得更紧。她微微蹙眉,偏头看向蒲泊江,翘起一点嘴角表达她的不满。蒲泊江看见杜迟雨的表情,闷笑一下。致远的工作人员为大家送来盒饭,刚好站在杜迟雨身后,没被杜迟雨发现。
蒲泊江松开握着杜迟雨的手,伸手接过两人的盒饭,放到两人身前的桌面上。工作人员小声与蒲泊江打完招呼,继续将余下的盒饭送到后面的参会人员手中。致远的盒饭总共有四个菜,三荤一素,最中间是用可分离碗盛的一碗蒸蛋,饭单独用一个盒子盛放。
“今天的日程比较紧,中午就安排大家吃盒饭了,希望不要介意。晚上我们订了晚宴,届时一定好好把酒言欢。”坐在中心圆桌的江浯清满含歉意对着在座的各位解释盒饭出现的原由。
杜迟雨循声看过去,江浯清正在和云竞天有说有笑聊着盒饭中的菜式。云竞天笑着对桌上的众人说:“你们看,江总又在说笑了。谁不知道致远的伙食是出名的好,正好最近清政廉洁审查,江总要是请我们吃顿超规格的,我们才不敢去了。”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对嘛,这样已经很好了,江总。最近不是有好几个项目都因为流程不合格被中央紧急叫停审查了。像是前段时间刚招投标的那个什么……”之间那人将一次性筷子从包装中取出来,一边做思考状,“那个什么鹤的古镇,我记得江总你们不是接了在做,现在被叫停了吗?”
杜迟雨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头一紧,原来鹤川项目是出现这样的问题。
江浯清夹一筷子菜放入嘴中,咽下去才笑着说:“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我让泊江在处理,问题应该不大,过段时间处理完就能继续。”
“哈,小蒲总真是年少有为,已经开始处理项目了。”那个人也开始吃起盒饭来,吃两口又没忍住开始回忆,“还记得当年蒲总在世的时候,找我们……”
“向明!”云竞天在旁边疾声开口,打断那人回忆的闸门,将面前的菜往那人身前推推,“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杜迟雨转头看向蒲泊江,只见她表情淡淡,正在低头掰着一次性筷子。将两根筷子的尾端叠在一起相互摩擦去掉毛刺,才放在杜迟雨的盒饭上。随后伸出手从装一次性餐具的纸袋中拿出勺子,放到盒饭中的蒸蛋上。
杜迟雨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安慰,只能瞬也不瞬地盯着蒲泊江的动作。
蒲泊江抬起头就看见杜迟雨眼巴巴看着她的样子,笑出气声,伸出手去拿自己的餐具,小声开口:“怎么了,还在想我吗?这不是见到了。”
杜迟雨轻咳一下,眼神移到别处,伸出手去拿自己的筷子,开始默默吃饭。
“后面还有别的项目要忙吗?”杜迟雨对着一根莴笋丝,用筷子拨来拨去。会议室的氛围因为刚刚不和谐的对话已经变成窃窃私语,杜迟雨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想与蒲泊江说两句话。
蒲泊江伸手拿到一个酸奶,正在插吸管,听见杜迟雨的问话,先将手中的酸奶放到杜迟雨手边,然后才回答:“嗯,可能需要出国一段时间,国内的项目基本都停滞了,暂时没有新的事情。国外的项目倒是有了起色,我得亲自去看看。”
“这样。”杜迟雨顺手拿起酸奶开始喝。
蒲泊江给自己也拿到一个,喝起来。餐会已经进入尾声,此起彼伏戳酸奶,吸酸奶的声音响起,宣告简短的午餐结束。
“各位陪同的与会人员可以先去我们为大家准备的休息室休息,下午的流程主要是讨论现在给出的方案,晚点会告诉大家晚宴的餐厅与包厢号,届时可以提前前往。”工作人员自觉前来收拾餐会的残局,并安排下午流程。杜迟雨和蒲泊江身前的盒饭被陆续收走。
原本的打算是下午回酒店休息一下。得到今日的会议日程之时,杜迟雨是这么打算的。
“能跟我去一下办公室吗?我有点东西要给你。”杜迟雨想着要怎么与蒲泊江道别,收到蒲泊江的邀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便答应下来。蒲泊江叫停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让她将杜迟雨的东西送到自己办公室,随后转头看向杜迟雨。
会议室内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在往外走,蒲泊江的起身并不显得突兀,连带着跟随她走出去的杜迟雨也没受到特别关注。临出会议室前,杜迟雨回头看一下,齐九畹与司徒懿正在和江浯清、云竞天交流,神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杜迟雨看两眼就收回目光,转头看见蒲泊江站在不远处等她,她快走几步来到蒲泊江身前,低声开口:“走吧。”
时间正值午休,路上出现的致远员工并不多,看见蒲泊江都简单笑着问声好,在看见旁边带着合作单位的工作人员,对着杜迟雨点点头,低头快步走开。
杜迟雨:“看起来你在致远还挺受欢迎?”
经过一条靠着落地窗的长廊,阳光将铅灰色地毯渡上一层柔光,穿越茶水间,终于来到蒲泊江的办公室。杜迟雨在蒲泊江的邀请下率先走进去,蒲泊江慢她一步在伸手关门。
蒲泊江:“怎么看出来的。”
绕过杜迟雨,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在书柜之间翻找着什么东西。杜迟雨这才将目光放在蒲泊江的办公室内,进门靠左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左下角有一个隔间,用磨砂的玻璃围起来,看不清里面的装潢。蒲泊江的办公桌椅在最里面,后面是很大一面落地书柜,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靠右侧的角落摆放着待客的沙发与茶几。
落地窗外的景色她在手机中看过很多遍,高楼林立的城市,蓝白交错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变得不再灼热,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明媚而温暖。杜迟雨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这里以前属于另一个人,和那个名字高度适配。
跟随蒲泊江的脚步走到她办公桌前,布置很简单。半包围的办公桌,左边突出竖着的桌面,两个显示器,左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右手边是水杯,以及装着她成绩单那个画框,立在桌子上。杜迟雨伸出手将它拿起来,反转到自己的方向。
曾经出现在手机屏幕中被她反复放大的物品出现在眼前,皱皱巴巴的纸面和拿到那天几乎没什么区别,多出两条被折成方块的折痕,再没有更多变化。杜迟雨伸出手,小心翼翼透过亚克力板摸着那页纸。
蒲泊江终于找到东西,转过身,看见杜迟雨的动作,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杜迟雨身前的桌面,看向杜迟雨,笑着开口:“那是我的宝贝哦,别想着悄悄顺走。”
杜迟雨拿着画框,掀起眼皮看向蒲泊江:“这明明是我的成绩单,怎么就成你的宝贝了?”
蒲泊江伸手从杜迟雨手中抢过来,藏到身后:“它在你那又不受到欢迎,在我这是很重要的物品,我是不会把它还给你的。你答应过,它现在就是我的。”语气完全理所当然。
杜迟雨看着变得空荡的手,露出的缝隙呈现出桌面上多出的物品。目光很快被吸引,将桌面上的物品拿起来,跟上次来这边收到的伴手礼很像,是个笔记本,翻看两页,里面纸张是纯白的,中间有些绿色的碎片,没有划线。唯一的区别是封面不再是橙色,而是青色。杜迟雨随便翻动几页,掉出来一个东西,吓得她赶紧用手接住那薄薄的一片。
手掌摊开放到眼前定睛一看,是一朵栀子花,做过脱水处理,变成一个被透明膜包裹着的书签。
杜迟雨抬头看向蒲泊江,这个人正满含笑意看着她,见她望过来,笑着说:“还喜欢吗?你的生日礼物,八月十九号我应该不在国内,先提前送给你。”
她看眼笔记本,又看眼花,有些疑惑:“你说的是哪个?”
“都是。”
“这个笔记本不是致远的伴手礼吗?”杜迟雨看眼笔记本,又看向蒲泊江。
“是我做的。”
“!”,杜迟雨在听见这个答案,瞳孔微微放大,看向蒲泊江的眼神充满不可置信,“致远这么多的伴手礼都是你做的?”
蒲泊江有些无奈地抬起手,屈起无名指与尾指,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拍一下杜迟雨额头:“你在想什么,只有你的是我做的。”
手被杜迟雨抬手拍开,她将拿着的画框轻轻放到桌子上,伸出手也像杜迟雨刚刚那样隔着亚克力板摸摸那张成绩单。
目光还停留在杜迟雨身上,只是不再对焦,透过杜迟雨的身影,像是想起什么很遥远的记忆,“大学的时候,我选修了编撰与装订这门课。期末作业是自己做一本书,我就想到你。在校园收集四季的落叶,将它们脱水,风干,揉碎进纸浆,做出第一本。书签也是那个时候,等到对应的花期,我就会收集起来,脱水风干之后,制成书签。”
“这个笔记本是不是有一套?”杜迟雨眼睛亮亮地看向蒲泊江。
蒲泊江瞳孔再次在杜迟雨身上聚焦,点头:“有七本,每年一本。”
杜迟雨得到肯定的答案,又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笔记本。蒲泊江在用思念她的四季,盛放属于她们的季节。
看着又低头研究起手中笔记本的杜迟雨,蒲泊江绕过书桌,来到杜迟雨旁边。看她一页一页沿着纸张脉络描绘树叶碎片的轮廓,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如蝴蝶一样落在米白与碎绿并存的书页上,就像翩然飞舞在丛林间。
杜迟雨听见蒲泊江在她旁边低声询问:“我能吻你吗?”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拿着笔记本的手没忍住收紧,没有抬头看向蒲泊江。手中拿着的笔记本被蒲泊江抽走,放到身后的桌面上。她紧张地咽咽口水,下意识闭上眼睛。失去视觉的世界,感官被无限放大,有什么东西轻轻附上她的嘴唇,伴随而来的是另一个人同样有些紧张的呼吸。
她被湿热的气体激得往后躲,后腰靠上背后桌面的边沿,一个温热的身影紧随而至,嘴唇上的触感没有离开,一只手伸到她的后腰,拦在她和桌面之间。另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瞬间紧绷,牙关一阖,磕到蒲泊江的嘴唇,尽管及时收力,也破了点皮,铁锈味在嘴中弥散开。
她又松开牙关,生涩地配合着小心翼翼探进来的软舌共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她伸出手揽上蒲泊江的脖子,将她的头拉低,离自己更近些。
午间的致远过分安静,空调工作的嗡鸣声低低震颤,办公室偶尔响起一点相濡的水声,混合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