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他站了一会,试图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可是他一旦凝神思考,记忆就像落叶一样不可追溯,毫无章法。周清漪放弃了思考,往前走去。
“哟,专门来接我的?烧饼吃不吃?”周清漪吊儿郎当地把吃不下的一个烧饼递过去,死不承认自己迷路了。他不动声色观察了一下江奕止,一开始见面就觉得他病怏怏的,之前他握住自己的手时,体温也低得离谱。
江奕止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点,还用他给的钱换了一身漂亮衣服小孩。他正在打量自己,江奕止接过烧饼收了起来,原本准备站直了任他看。
可这小孩根本没有按照常规出牌,他径直伸出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像冬天下着大雪,白茫茫的雪地被小猫踩出一个圆圆的脚印,但是又很快被新下的雪填上。
江奕止愣神了零点零一秒,决定就这么给他摸。
周清漪其实不会照顾人,也不知道手心的温度是热还是冷。他摸了摸自己的,又摸摸江奕止的,最后得出结果,可能有些低烧。
“专门来接小孩回家的。”江奕止回答了他刚刚的第一个问题,“你没有迷路,是我晚上无聊,想来寻你。只是……皇后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香囊是街上哪位姑娘所赠?皇后已是成婚之人,虽然百姓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但还是要多注意。”
周清漪看着他这张脸,有些好笑,这就是吃醋吗?他没谈过恋爱,还真不知道被吃醋是什么感受。
他突然开口:“说书的讲,你是判官相。”
江奕止何等聪明,他已经知道周清漪今天听说了什么。
“旁人的评价重要吗?皇后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什么长相?”
周清漪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别人都说他面若庙里的判官,可自己却从没有觉得他凶过。
可能是每次见他的时候他眼里都比较柔和吧。周清漪心想,但是不打算说出来。
如果过往真的像白天的故事那样,那江奕止应该是宠惯了原本的周皇后,他这个替身只要露出点破绽,就会被发现,没准还会被厌恶,到时候任务成功不就能回家了?
他们两人并排走着,周清漪心里有心事,觉得可能是类似于穿越反应犯了,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处地方不舒服。
走到一家客栈,江奕止将放在这里吃草休息的马牵过来,自己翻身跨在马背上,修长的双腿夹着马肚。
“上来,”他朝着周清漪伸出一只手,“离国家还有一段距离。”
周清漪站在马下,原本两人都站在地上,他还能平视他。现在他仰起头,心里想着,这算什么,你老婆消失了,你还毫无察觉。
周清漪在心里恶劣地想,或许这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否则江奕止不会发现眼前周清漪的壳子里换了一个灵魂吗?
他以前偶尔跟着朋友看赛马,也学过一点马术。至少他坐在马背上不会因为害怕抱着江奕止的腰,他觉得那样有些丢人。
周清漪抓着马鞍,一路上沉默无言,江奕止也就没开口。他看着眼前人飘起来的发丝,有几缕差点飘进自己嘴里,他将上半身往后仰了一点。
这骑马的速度,这体力,真的像是生病的样子吗。如果江奕止真的发烧了,那他的体能也太恐怖了。
他们一路到了皇城,周清漪下马后先走。其实他根本不认识去凤栖宫的路,但就是想给江奕止甩个脸色。
江奕止将马交给赶过来的侍卫,转身开口:“不等等夫君?”
江奕止走在他身后,没有追上去。他把这件事做得理所当然,稀松平常。以至于周清漪差点忘了在封建王朝,走在皇帝面前也是一种罪过。
他正走在木质栈道上旁边是一大片池塘,里面茂盛的荷花笼罩着月光,边缘的瓷砖反光着池塘水面的波光粼粼,隐隐看出是浅粉色的瓷砖。
他就在此时在脑子里唤醒系统:「我到皇宫了,你说的数值面包,记忆碎片什么的能都给我了吧?」
系统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提示音响起:「叮!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最重要的皇宫地图!宿主的速度快到001都没有想到呢!」
「别废话。」
「好的宿主,系统为您解锁了权限,您可以打开npc江奕止的数值面板查看有关数值了。记忆碎片相关,接下来开始播报:您成为皇后之后没有做过一件好事,最后还与外人私通,你们两个公然诅咒江奕止,导致他邪祟上身,无可救药,大限将至了呢!」
系统说完就下线,和上次一样,没有用第二次的机会。
你以为你是英语四级听力吗!耍什么打牌!
而且记忆碎片里的很多事情和说书先生的故事几乎一样,倒是证实了周清漪今天听到的那些荒谬事。
但有一件事他不知道。周清漪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江奕止,他的手习惯性背在身后,走路的时候不像他一样撩猫逗狗,而是目视前方,身形挺拔。
连走路都这么认真,周清漪轻嗤了一声。至于系统说的邪祟上身,他记在心里,准备明天找个医生问问。
周清漪打开了数值面板,还做贼心虚地偷看了一眼江奕止,确保他看不见。面板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有江奕止的身高、体重和好感度。下面有几排问号占位,应该是以后能解锁。
江奕止身高一米九,他心想难怪。再往下,好感度旁边有一个进度条,进度条尾部写着数值。
周清漪瞥了一眼那个数字,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系统?001?你给我的这个数值面板出bug了,你抓紧时间给我拿去修复啊!」他在心里嚎叫,但系统没理他。
面板上,赫然出现一个数字:100%。
他没记错的话,好感度降低到-100%才能回家。
这江奕止是受虐狂吗?
周清漪脑子里胡思乱想,落在江奕止眼里,就是自家小孩莫名其妙偷看自己好几眼。
真是让人……心情大好。
荷花池塘一直蔓延到凤栖宫门口,周清漪路过的时候看到其他宫殿,应该是给后宫其他嫔妃居住的,但是里面看起来都很荒凉,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这凤栖宫却不一样,牌匾的字是金子镶嵌的,天黑了也反射出烛火的光。虽然夜深人静,但是有生活气息。院子里晾晒着衣服,厨房的地上有半个吃不完的馒头,应该是掰下来给小猫的,有一间屋子还是连着的,里面点了蜡烛。这里才像是很多人住过的地方。
莫非江奕止的后宫只有他一个人?周清漪走进去,立刻有下人上前,却被江奕止屏退,他像是知道小孩不喜欢被很多人围着。
周清漪走到主卧,看着里面Kingsize的床,才开始思考这个重要的问题。
难道他今天要和江奕止同床共枕?
就在他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赶走江奕止的时候,身后跟了他一路,沉默无言的人就像是有读心术。
江奕止浅笑一声:“我去书房睡一晚,皇后早些休息。”
周清漪洗漱完躺在床上,平时在港大他睡觉前都在在手机上看半个小时手机,现在他已经被迫戒断了一周了。
他翻了个身,有些烦躁。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要做些比之前的周皇后更过分的事情,才能让江奕止降低对他的好感度。
生活在古代最显著的好处可能就是,作息被调整得非常快,毕竟夜生活实在无事可做。
第二天清晨,出门的时候有人在浆洗衣物,有人在小厨房做饭。周清漪闻着味道往小厨房步履虚浮地飘过去,发现江奕止在那里。
他自己面前的早餐有五六样,正吃着。而江奕止对面,自己的座位面前只有一个小碟子,上面是一块烧饼。因为是冷掉又重新加热的,烧饼边缘有些硬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你吃好吃的,你就这么报答我?”周清漪蹙眉,一屁股坐下来。江奕止的贴身太监要过来给他布菜,他看不惯这套,挥挥手让他下去。
他也不委屈自己,站起身就把江奕止面前的一碗小米粥端到自己面前。粥很香,上面一层米油飘着,稠度刚好。周清漪一喝就是一大碗,又拿了一些萝卜干到自己面前,江奕止也没拦着。
吃完饭江奕止上朝,他就随便晃悠。昨晚没发现,荷花池的旁边就是太医院,距离凤栖宫很近。
周清漪一走进去就有几个人鞠躬,他随意挥挥手,找了个看起来年纪小点的医生。
“你们陛下生了什么病?”
那位小太医以为要自己命的真判官来了,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皇后娘娘……”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就是陛下邪祟上身的真凶,偏偏陛下不怪罪,每日强撑着身体上朝。如果再这样下去,陛下肯定会一病不起的。
周清漪看他胆子小,有些扫兴,但也没过多为难。他走到太医院后面,这里晒着草药,周清漪走到哪里都有人恭敬弯腰。
他走到一个衣服高级一点的人面前,看起来像管事的:“把你们治风寒,体虚发热的药给我抓一周的量。”
什么邪祟上身,不就是感冒发烧吗,他不信他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