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桓看了看他,转过头道:“秋收祭已经开始了。”
是啊,已经开始了。
陆吾远眺,村中的舞狮队伍从村口开始跳跃,今日有舞狮对战,与邻村一较高下。人们疯狂往对战处涌动。
陆吾最终没有去,他只是静静坐在高树上,默默看着那里。
磬桓在树下,一言不发,陪他呆了许久。
刀手和剑手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待着,沉浸地将自己当做蝙蝠。
“咦?”
陆吾扭头,磬桓悄无声息跃上树稍,指着祠堂处。
陆吾定睛看去,一个鬼祟老道正悄悄潜入祠堂。正是那号称能请来官将首的老道。
陆吾与磬桓对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
村中一片喧哗,孩童们四处奔忙,大人们妆点游神,女子们呼朋引伴,妇人们剪花做菜,无不忙碌,无不欣喜。
陆吾回去时,听到有妇人议论:“今年不知乩童是谁。”
“那谁知道,当然是神明点谁便是谁。”
“哎对了,去年的乩童好像是罗二家的儿子吧?”
“嘘~别胡说,村里都传他家儿子是假冒的乩童。”
“啊?真的?”
“哎呀看热闹就行了,操心那么多干嘛?”
今夜罗家村灯火通明。陆吾在住所,被外面的声音搅得睡不着觉,索性出去看看。
磬桓因是罗家村请来的道人,所以披着道袍去准备游神庆典的香案了。
陆吾走出门,只见大路上各式穿戴着华彩服饰的男子穿梭,身旁有姑娘道:“快看,今年游神的队伍好壮实呀。”
陆吾侧目,这群丫头年岁不大,但深知男人的好处在哪儿,遂笑了起来。
“哎呀这位小阿哥也好漂亮!”姑娘发现了,赶忙招呼自己的姐们看他。
陆吾颔首行礼,从几人身侧经过。
有个姑娘胆大,将手帕扔在陆吾身上,怯生生道:“小阿哥,可是隔壁村的?”
陆吾弯腰捡起帕子,双目含笑将帕子递回去,在女子含情脉脉的注视下,说了一句:“抱歉,家中已有夫人。”
“啊~?”女子丧气至极。
陆吾头也不回地离开。
罗家村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堆,人们围绕着火堆高声唱歌。清脆地鼓声与歌声传得老远。
忽然,一声沉闷旷远地鼓声传至此地,陆吾顿住脚,回头。
祭坛处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鼓,鼓身带着红缨,巨大的鼓槌被一人握在手里,狠狠敲在鼓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咚!
咚!
咚!
“啊啊啊~游神开始啦!”
周围人尖叫着,欢呼着。
陆吾被人群推动着,开始不由自主向村口靠近。
罗里正带着村民,将主路全部让出来,就这样,陆吾看见了一队庄严肃穆的神像。
高大的神像,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出现在村口。
今日的雾气并没有散,地面蒸腾出的白雾仿佛是这些神像自带的仙气,低低萦绕在神像周围,火把照印着神像身后,散发出奇异地光。
低低地号角声悠然传来,神们脚步缓慢,画在木雕上的神色,如同真实降临,带着无法言说地悲悯与慈爱,一步一步穿过天地阻隔,来到人间。
有人情不自禁跪下来,喃喃跪祷,希望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幸福。
陆吾夹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喃喃自语:“这就是游神......”
神像衣角撞击着红线铃铛,激得陆吾心神失守,险些跪倒。
却在下一刻被人扶住,恍惚间陆吾看见了磬桓,他皱着眉,厉声道:“陆吾!凝神!”
陆吾指尖一痛,瞬间清醒过来,冷汗立刻浸湿他的后背,他这是怎么了?
磬桓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严厉:“游神队伍高大,鼓点鼓动人心,极易令人盲从,你若心神失受,不如就此回去。”
陆吾看着周围,果然许多村民都出现了茫然状态,神情中全是盲从与崇拜。
陆吾摸了摸指尖,那里有一处针眼,像是被什么蛰了。他摇摇头道:“我无妨。”
村口的神像已经走到一半,忽然陆吾视线凝在一处,磬桓以为他又被惑住心神,正准备再次叫醒他,却听他说:“你看,那是什么神像?”
磬桓一顿,抬头往陆吾所指方向看去,一个古朴的鹤脸神将印入眼帘,磬桓吃惊,皱起了眉:“官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