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 第55章 动机

叶清默不作声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观书在药物作用下慢慢地陷入沉睡。

“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应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清身后，踮起脚尖从背后将手上的水果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删除记忆难道会让人性情大变？”

“我跟你说过，只是删除了她的部分记忆，”叶清冷冷地回道，“但是说实话，她现在这样也算不上‘性情大变’。”

“放屁，你当我没看书，没追过连载吗？她之前那么一个勇敢乐观、阳光积极的小女孩，怎么会突然一心寻死？肯定是你……”

“那你真是高看我了，”叶清淡定地推开水果刀，转过身俯视着应明，“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会做出这些也不奇怪！”

“你少给我胡说八……”

叶清捏了捏眉心，“什么叫我胡说八道！你就对她这么有信心？既然如此，我倒要问问你了，你是从哪里得出她生性‘开朗乐观’的结论的呢？”

“这不是废话吗！”应明挥舞着水果刀逼近叶清的脖颈，“我查过她的背景，她从小到大都很积极上进，就算穿书了也是一样。况且她之前的表现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什么突发情况，她都会积极的想办法自救……”

“那是因为有系统，”叶清不耐烦地打断应明的“长篇阔论”，“她那个时候不了解这些，所以才会觉得系统是为她服务的，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会有人给她兜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抹除了她的部分记忆，她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她知道，系统是为剧情服务的，不听话的角色会被抹杀。”

叶清顿了顿，看着应明渐渐冷却的神情，“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帮她。她在这种情况下想不到办法，所以她选择自毁——反正我怎么样都逃不出去，那还不如死！”

应明看着叶清冷漠的神情，不可置信地开口，“所以你就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痛苦死去，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复活……”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这种情形下，还能不能想得出办法。”

叶清的话讲得云淡风轻，仿佛观书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拥有无限寿命的科研小白鼠。至于这只小白鼠为什么会在笼子里，为什么会被抓去做实验，为什么会死，都与她毫无瓜葛。

“什么意思？想得出是怎样？想不出又是怎样？”

叶清瞥了她一眼，眼底流露出无尽的嫌弃，“你还不明白吗？只有她孤立无援了，走投无路了，才会完完全全听命于我。”

应明听着她平淡无波的语气，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总而言之，你收了钱，就要办事，剩下的少过问！”叶清猛地推开应明，越过她走出房间，看着院子里温暖的初秋景象，阳光洒在她身上，心情大好！

嗨呀，今天天气不错嘛！

应明怒气冲冲地冲出房间，挥刀朝着叶清刺去。

“你要真的可怜她，就应该向客栈宣战，而不是在这里趾高气扬地指责我！毕竟，是因为你们的失误，她才会被牵扯进来的。”叶清背对着应明站在廊前，眼神轻飘飘地看着院子里偶尔飘下的几片落叶。“如果做不到，就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应明握刀的手顿在半空，不是因为叶清的话戳穿了她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是因为“一语惊醒梦中人”的顿悟，而是手腕被一股莫名的力钳制住，不能再移动分毫。

她死死地盯着叶清的背影，刚想开口问候一下她祖宗十八代，只是一眨眼，便被人困进了漆黑一片的陌生系统空间。“什么！？”

“这是我的地盘，你想对我的角色做什么！”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在空旷的系统空间内响起，听得人心头一颤。

“不做什么！我这就离开。”应明收起刀，对着黑暗平静地回道。

情绪上头，完全忘了这不是自己掌管的世界。应明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了钱，只办事就好了！少管那些有的没的！呼——冷静，冷静，calm down～”

不等应明平复好情绪，系统便将她强制移除了自己的空间。同时，关闭了叶清全部的系统服务，并将她的异常情况上报。

“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剧情世界，这里的大事小情都必须按照那些既定的剧情走！”系统朝着空无一人的空间怒吼，声音嘶哑，对着那一片黑暗尽情释放着自己的不满，“先是那个观书，现在又是叶清，下一个呢？下一个会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她，因为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人知道，因为所有人都在按照“作者”安排好的剧情走下去，直到杀青。

不过系统的怒火烧不到那些“乖巧”的角色身上，剧情依旧在她的尽力维护下一点一点地推进。

秋风起，仓促地卷落几片梧桐叶，带着几许凉意溜进窗缝。

观书裹紧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再睁眼，已经是子夜。叶清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打着瞌睡，她的矮桌上身旁放着一个红漆食盒，“是她熬的药吗？”

“哎？”观书惊奇地捂着自己脖子，“不疼了哎！”

“你醒了？”叶清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扶着观书坐起身，然后单膝跪在床边将温热的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先喝药，待会儿去见萧迅羽。”

观书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连呛几口汤药，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红着眼睛看向叶清，“见谁？”

叶清掏出手帕擦去她嘴角溢出的药液，“萧迅羽，他打算今晚处决仓禾，让我叫你一起去。”

“我？”观书指了指自己，恐惧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为什么我要去！”

叶清不接话，只是将苦涩的中药一勺一勺的喂给观书，直到白瓷汤碗见了底，她才凑到观书耳边小声说道：“他想让你亲自杀了他！”

观书闻言，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被微凉的晚风冻住，她眼神飘忽，手指紧紧攥着身上被子，“杀了他，让我杀了他？”

“没事，我在呢！别害怕！”叶清站起身，将观书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她牵起观书的手，带着她走进萧府地下阴暗潮湿的地牢。观书紧紧地扯着她的衣袖，看着周遭的一切——萧迅羽背对着她，在他面前竖着一个巨大的刑架，上面挂着一个满身伤痕的男人。男人垂着头，长发随意的散着，看不清是谁。但观书猜，那是被他严刑拷打了的仓禾。

“醒了？那就动手吧。”萧迅羽微微回眸，示意一旁的暗卫将一把短刀递到了观书手上。

观书浑身战栗，紧紧地抓着叶清的袖子不撒手，“我……我……”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快想想办法啊!

“我来吧！”关键时刻，流光“挺身而出”，她主动接过那把短刀，慢慢地走到刑架前，毫不犹豫地将刀捅进了仓禾的腹部，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观书闭着眼缩在叶清身后，她闻到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她动手了？

“没事的。”叶清轻声安慰着观书的情绪，眼神却始终盯着流光。她想不明白流光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之前不还说过仓禾平时对她挺好的吗？

“流光？”仓禾被剧痛激得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人，虚弱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我恨你在屋顶上说的那番话。作为一个父亲，你配吗？把自己的孩子逼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学习机器，我要是她，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流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把自己对于母亲的恨意全部发泄到这个“不爱孩子的父亲”身上。

“我告诉你，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女儿是谁，但我知道她从小到大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她都受了多少委屈！”流光说着，将手上的短刀一下又一下地捅进他的身体里。血液不断涌出，打湿了刀柄，她握着的刀好几次差点脱手而出。

仓禾看着她，在她的讲述里，从她的视角重新看了一遍她的童年——那是被重男轻女裹挟着的痛苦日子。因为妈妈被奶奶瞧不起，被奶奶折磨，所以妈妈把一切都怪罪到了我头上。算命的说妈妈命中注定没有儿子，所以她就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宝在了小小的自己身上，带着我去各式各样的补习班，逼着我去学那些枯燥乏味的知识，硬生生把我逼成了一个“高材生”。

这样不好吗？那么多人还考不上那所高校呢！要是没有我的鞭策，你都不知道能不能读完小学！

这样好吗？如果好，那我过去的那些痛苦算什么！

那我因为考了九十九被打到晕厥的日子算什么？算你活该，别人都能考一百，你为什么不能！

那我因为严重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晕倒在放学路上，差点被车撞死的日子算什么？这也算你活该，要死啊你非要在马路上晕倒，你知不知道你因为骨折住院的时候，比别人落下了多少的功课！

那我因为压力、焦虑，高三一整年只来了两次的月经，其中一次是在高考考场上。我那个时候在考场上痛得死去活来，几乎握不住笔，那这又算什么？还是算你活该，不来月经是你自己的问题，凭什么赖到我头上。还有你那个痛经，别人都知道吃药避开生理期，怎么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因为这个数学只考了一百四十五啊！那别人考青华，数学都是满分的！！！

是吗？到头来，你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我咎由自取？

所以呢？过去的二十四年，我过得好，还是不好，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