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目睹训导员跳.楼身亡,在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园地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NPC放肆地在园地内做违反规章制度的事,抽烟、喝酒、打牌样样都来,而翻墙出去的就再也不见踪影。
校门口有人守着,可伸缩的横栏紧闭,可能是有所顾忌,NPC们没敢硬闯。
乔临川一行人早早就回了宿舍,林昭找了个时机抽身出来,摸到训导员宿舍时,没想到周予津像鬼一样从后面冒出了头。
“找题不叫我,不够义气啊,昭姐。”周予津拍着林昭的肩膀,抢先一步倚在宿舍门旁,颇有兴致地等待林昭的解释。
林昭冷淡道,“你不也是,前面装狗皮膏药走哪跟哪,现在又想背着我吃独食。”
周予津双手举起,大喊冤枉,“我早就和你说过,要来宿舍找题的,是你不当回事,而且,我要是找到什么,肯定是要和你分享的。”
训导员的宿舍门锁着,林昭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在训导员身上摸出的钥匙,捏起锁往锁孔里看它的齿痕,而后将其中一把钥匙往里插,一拧,锁开了。
开门进去,宿舍简陋破旧,布局和他们所住的地方,除了架床没那么多,其余别无二致。
床,桌子,椅子,上面摆着什么一目了然,可以说是没什么好找的,林昭便直奔柜子而去,轻手轻脚拉开柜子门,小心翻动起来。
柜子里堆放着训导员的工作记录和一些生活用品,随手翻开,那工作记录里记录的都是这几日在园地内发生的事,写得颇为规矩,应该只是留痕应付。
折返回到桌子边,周予津正在翻动桌上的书籍和压在底下的本子和纸张。
林昭夺了一部分过来,其中有个较厚的本子夹在其中,硬纸材质封面,内部纸张翻卷泛皱,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
翻开其中一页,鲜艳的色彩顿时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那是夹在里面的一堆零散的残纸,十来张,应该是随手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缘并不规整,上面用红色颜料写满了“牛马”“死”“杀”“×”之类的涂鸦,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十分骇人。
林昭一张张翻看,看过的,周予津伸手接过去,说道,“恐吓信啊,谁和训导员这么大仇。”
“不一定是仇人,也可能是……”林昭平静道,“你可以理解为是恶作剧。”
周予津“啧啧”两声,想起那些NPC的德行,这样解释倒也合理,正感慨着,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身后的门被人猛踹一脚,发出“哐当”一声。
两人齐齐回头,几个NPC一拥而入,让原本就不大的宿舍变得拥挤了,那为首的是Q,身后跟着T,R,O,I,V,凶神恶煞的,直奔两人而来。
周予津往前一步,抬手一护,稍稍挡在林昭面前,“干嘛的?”
Q嗤笑一声,指着周予津和林昭道,趾高气昂道,“上回不得已让你们逃了,这下没人给你们撑腰,我看你们逃到哪儿去!”
林昭微皱眉,上回和S起冲突的时候,这个Q好像对S维护得很,想必两人是狐朋狗友,臭味相投,这会儿他想替S出气来了。
林昭将周予津的手拨开,与他并肩站着,厚本子暂且放回桌子上,手顺势撑在桌边的椅背,然后抓住,蓄力,“怎么,不服?”
这一句话直接让Q怒气冲天,“草,还这么嚣张,等会儿我让你笑不出来,兄弟们,上。”
对方倒是干脆,也不废话,上来就是干,林昭抡起椅子甩过去,直接撞到Q的小腿,痛得他闷哼一声,“草。”
另外几人趁机涌上来,周予津顿时被挤到后面去,场面一度失控,周予津愁容满面,双手作抚慰状,“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
哪有人听他废话,仍死命地打,只是很可惜,NPC以为自己人多就占了优势,却过于自大,没有弄清楚林昭的实力。
几个回合下来,不用周予津出手,林昭借助并不宽敞的宿舍,将六个人全部撂倒了。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青一块紫一块的,或卡在架床的铁梯上,或躺倒在地上和床边,捂着痛处龇牙咧嘴。
林昭抱臂而立,回到原位,周予津看着他们被打成猪头的脸,感觉自己也被打了似的,嘴角一抽,龇起牙来,“都说了,有话好好说。”
林昭居高临下,“不服再来。”
“别打了别打了。”被撂倒在距离门口近的,狼狈爬起来,畏畏缩缩不敢上前,Q也爬起来,低头不敢与林昭对视,一副欲走的模样。
林昭见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转身拿回厚本子,不再搭理他们,没想到忽地闪过一抹冷光,Q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把锐利的刀子,直直往林昭的脖颈处刺去。
周予津虽还警惕着,但Q的动作太快,加上他距离Q并不近,他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本能地伸出手,喊了声“小心”。
“咔——”,林昭侧头一躲,食指和中指精准夹住了刀子的中央,而后她趁势往下钳住Q的手腕,转身的同时,手腕跟着转动,连带着拿着刀子一同往反方向转回去。
“滋啦”一声,巨大的冲力让刀子直直刺入Q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林昭的脸上。
身后的NPC早就吓坏了,屁滚尿流地逃走,Q瞪大眼睛,捂着自己被扎的地方,顷刻间往后倒,林昭果断松手,一脸抱歉道,“额,走好。”
周予津:“你没事吧,有没有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这话也忒耳熟了,林昭说,“没有。”
一般来说,副本中的NPC之于玩家,是像神一样的存在,弑神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在这里,好像没有所谓的神,要不然“杀人凶手”付娜和何小菲早就死翘翘了。
转脸过去,林昭的脸上和衣服上都被鲜血溅红了一片,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它们就会自动消失了。
厚本子上也沾上了鲜血,林昭正要抬手去拿,但见那厚本子诡异地开始自动翻页,翻到刚才夹着恐吓信的地方。
周予津脊背一凉,他摸着脖子道,“这也没风啊。”
翻页停止,刹那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最上面的一张写满恐吓和诅咒的残纸,竟变成了一张考核记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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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接近十二点,园地内忽地陷入了诡异的死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还活着的NPC像被操控了一样,回到宿舍躺下了,他们几个玩家累得够呛,吓得也够呛,不敢四处走动触犯规则,便各自回宿舍,心惊胆战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昭揣着那张考核记录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小心翼翼打开那张表。
一束只有她能看见的暗淡微光将“干扰源”的字样映射在半空,但那字样不像在戏子大楼的干扰源那样是绿色的,而是灰色的。
如她所想,考核记录表上,死去或者失踪的NPC已经被除名,其他内容没有变化。
而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字样从灰色变成绿色,可能只有等记录表上所有人的考核分达到108分才行。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林昭“召见”了许久没有露脸的白色面团。
白色面团告诉她,这就好比干扰源的“原形毕露”需要特定的条件,戏子大楼里X的面具只有放进门槽里才会显现出字样,而考核记录表显现字样后,若不是绿色字体,表示这个干扰源需要激活,只有满足条件,激活它,才能成为消灭后能有效摧毁侵夺区的干扰源。
“什、什么?”林昭听着这拗口的解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响,“它现在还不算是干扰源,是这样意思吗?”
【123:严格意义上来说,每个侵夺区的干扰源只有一个,所以它是,但现在摧毁它,没用。】
【123:你可以理解为,这个干扰源现在处于“睡眠”状态,对人类的摧毁程序来说,它是无法锁定的,所以需要先激活。】
林昭:“不是说只要把干扰源带出侵夺区就可以摧毁吗?为什么现在又冒出什么有效的无效的,你耍我玩儿呢?”
【123:小的不敢耍您,侵夺区情况复杂,千变万化,目前数据检测到的就是如此。根据数据检测及轨迹预测,它可以被带出侵夺区,也可以摧毁,但它是无效的摧毁,因为无法锁定干扰源真正的本源。】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林昭把它带出去,摧毁了,本轮任务就会结束,所有活着的被困人类就能回到无限制区,但“育才园地”侵夺区依旧存在,干扰源依旧是考核记录表。
唯有等到有智能体将它变成有效的干扰源,再把它带出去摧毁,才算是真正地摧毁它。
说来说去,意思就是,无效的干扰源就算摧毁了,也可以在每一轮之后重新冒出来,但每一轮里,无论是无效干扰源还是有效干扰源,都只有一个。
“这他妈也算是只有一个?”林昭扶额,看着手里的考核记录表,气笑了,“玩文字游戏是吧,行,你赢了。”
【123:主人,还有个事,你想知道吗?】
林昭:“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想不想知道?”
【123:是这样,你身边的周予津,也是智能体,他是B区的,与你前后脚分别消灭一个侵夺区的干扰源后,他的数据上传到了数据库里。】
林昭:“哦,知道了。”
【123:主人,你不惊讶?】
林昭:“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早就猜到了。”
在恐吓信变考核记录表,灰色干扰源字样冒出来的时候,林昭就从周予津的反应猜到了。
他若惊讶,可能是的确没见过这样奇异的景象,他若不惊讶,可能是见惯不怪,可他明显是看见了字样,闪过一瞬的惊喜和激动,却故意掩盖下去了。
而且,作为一个同样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人,周予津没有丝毫犹豫和想要深究的意思就把考核记录表给了林昭,这很奇怪。
林昭再往回想,想起周予津之前的种种行为,他可能早就知道林昭是同类了,至于为什么隐瞒……
林昭也能理解,换做她,她也不想和别人牵扯太多,两个人做事,未必比一个人做事效率高。
【123:哦。】
身后的人翻了个身,林昭让白色面团先撤,将考核记录表塞回口袋,云雅操着黏糊低哑的声音道,“你睡不着吗?”
虽然203的NPC已经没了三个,205更加,NPC死光了,但云雅还和林昭睡在204,并且云雅说什么都不肯挪窝。
她可怜兮兮地说,训导员跳楼的事情吓到她了,说只有和林昭待在一起才安心,又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苦苦恳求林昭,怎么甩都甩不掉,林昭不想多费口舌,才勉为其难答应。
闻言,林昭随口道,“有点。”
云雅坐起来,揉揉眼睛,“你也被吓到了?”
并没有,不过林昭也懒得找什么借口,就说是。
肩膀忽地一沉,腰间多了双手,云雅靠过来,手穿过林昭的腰两侧覆上她的手背,“没事没事,我陪着你。”
林昭浑身一颤,拨开云雅的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怎么感觉怪怪的,话说,以前她和诡秘也这么亲密吗?
不记得了。
许是云雅和诡秘就是这样相处的,她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林昭躲,她就再握住,林昭让她松手,她说,“这样能让你安心点了吗?以前我害怕的时候,我的好闺闺就是这样做的。”
林昭:……额。
她真的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