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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清晏 第42章 春到江南(4)

作者:玉蓬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30 02:30:50 来源:文学城

陈致让沈照华再歇息一会儿,自己则穿上衣履往房外去。

晚霞之下,陈致面带和煦春风撩袍而出,崔知白一抬头,硬生生把刚到嘴边的案情咽了下去。

在他印象里,殿下这样神清气爽的愉悦模样,似乎绝无仅有,这时节乍然说些煞风景的话,好像不大合适。

一想起方才太子妃的情状......秉承着非礼勿猜的原则,崔知白迅速收回思绪,一言不发地引着陈致往关押袁二爷的方向走。

还是陈致率先问起正事:“他都招了些什么?可有说为何要在席间动手脚?”

崔知白有些僵硬地答道:“袁二说,是河道衙门的人叫他寻机往主子身边安插个眼线,他这才想到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把姑娘塞到主子身边的主意。”

陈致挑眉:“用这种龌龊手段安插线人,不怕我们起疑翻脸么?”

崔知白道:“他本想把这事推到姑娘头上,若不是属下逼问,他本一问三不知死咬着是姑娘擅自动了心思的,后来实在扛不住,才招认是他指使。”

如此急切的阵仗、恶劣的手段,看来河道衙门那边定是察觉了什么。

狭小的暗房中,陈致也不跟袁二爷兜圈子,径直开门见山:“我们不过是想来临清拓展生意,河道衙门为何要行此等下作之事?”

袁二爷已被五花大绑缚在椅上,颈上还有方才崔知白威胁时攥下的红痕,他不想做了替人挡罪的刀子,只能把他知道的供出来:“河台大人说,您这回来得突然,怕少东家搅乱了临清漕运的水,这才想找人盯着。”

搅乱漕运?若是朗朗乾坤下正常行船,有什么可搅乱的?

陈致一笑,亲自动手把袁二爷的绳子解了去。

“方才手下一时心急失礼,也是权宜之计,请不要见怪。敢问二爷,这临清的运河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沙石?竟怕我小小孟家搅浑了去?”

袁二爷才要站起的双腿僵住了,笑容有些讪讪:“这回让那几个姐儿招惹了少东家,确实是我的不对,但袁家也不过是替人捞钱的一条狗,做什么事全听使唤,内情如何,谁会告诉我呢?我倒有心告诉少东家,也好两家彼此帮衬,只是着实地不知啊。”

袁家百年巨贾,临清商会之首,官道商道黑白两道无不畅通,袁二爷说这个话,陈致一个字也不信。

但他如此讳莫如深,恰好说明河道衙门,甚至上头漕运总督衙门都已经盯上了他们。

崔知白见状脸一沉,掏出匕首便想用强,给袁二爷吓了个趔趄,方才崔知白那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他是见识过的,果然他们背靠京城的人办起事来手段就是蛮横。

陈致却连忙斥道:“住手!袁二爷也是听差办事,身不由己,咱们也是行商的,不知道上头对咱们能有几分真话么?竟如此莽撞,出去!”

崔知白愣在当场,但心念一转知道陈致必有计议,于是灰溜溜地退了下去。他跟在陈致身边整整十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一时房中只剩他二人,袁二爷那边松了口气。

陈致坐到他对案,仍是一副商人松散的模样:“说到底,河台大人那边还是多虑了,咱们是同行,自然知道士农工商里,论地位商人是排最后的,心里最想要的,不过是多赚些,也好不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如今孟某既诚心诚意来了,自然是入乡随俗,一应规矩断不会破。至于运河里的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别说临清,哪段运河是干干净净的?这也值得河台大人在我们身上费心?”

那日河台将袁二爷叫过去,本是因漕运总督那边来了话,说巡河御史将到,这时节万不能出了岔子,叫明面上过不去。

而且之前陈致当堂驳了陆韬巡河的旨意,也叫他们起了警惕,生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那边派人来暗中盯着,这才诸事谨慎。

偏生这时候平州孟家来了人,漕运总督那边打探到孟家背后是京里的高官,虽不知跟太子有多少关联,但也起了忌惮警惕之心,所以让袁二爷想个办法盯住他们一举一动。

但袁二爷如今听了陈致这番话,也觉他所言有理,孟家这些年在北方风生水起,有南下之心很正常,谁还嫌生意做得大呢?

上面无事便从他们口袋里摸上一笔,有事便把他们推出去扛着,真出了事,谁管他们的死活?

袁二爷长长一叹,说一半留一半:“我何尝不知这个理!只是少东家来的时节不好,巡河御史就要来了,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平白招了上头的忌罢了!”

陈致点点头,故作沉思了片时:“既然这样,仍旧让那个姐儿跟着我们,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来不叫二爷居中为难,二来也免得上面多心。”

袁二爷正愁不知如何交差,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机,眼睛一亮:“果真?”

彼时沈照华在床上睡了会儿后,正穿戴整齐在酒楼后院的小花园里闲步。

京城里柳树应还没有抽芽,临清的枝头已经花苞初绽,粉白的桃花骨朵儿被晚霞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晚风中徐徐摇曳。

沈照华身上那股燥热绵软的劲儿已全消,正是松泛的时候,想到午后绫帐中的事,不由得粉面一红。

原来那便是尚仪局女官未能教与她的阴阳和合的夫妻之道?原来两相契合、水乳交融是那般滋味?

想她多少年心中只有沈家与兵戈,从没想过这缠绵的儿女情长,乍尝滋味,着实有些新鲜。

她低头轻笑,总觉得指腹间还残留着陈致肌理间的滑腻,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白檀香气。

“咳。”

陈致回返时,见沈照华正在桃树枝下旁若无人地痴笑,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几乎写明了她的心事,不觉避了眸轻轻一咳,以示提醒。

沈照华出着神,听见响动连忙向外望去,只见月洞门下立着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晚霞在他身上的锦缎上泛起波光。

她忙收了那抹羞色要唤他,却见他身后现出一个袅娜娇柔的俏影。

怎么她又跟来了?

陈致不等她问,便上前几步主动交代:“袁家念咱们初来乍到不识本地风光,特意送了秋月姑娘来照拂几日,也是一片好意,咱们却之不恭。”

说着招呼秋月上前,“姑娘再与我兄弟见个礼罢。”

穿着水红衫子、鹅黄旋裙的秋月羞答答地上来福身,不太敢直视她。

沈照华一想,应是午后房中将她推得狠了,所以两厢重见有些尴尬。

虽然看见她方才那样躲在陈致身后,心中有些不喜,但也知陈致留下她应该另有谋划,于是大方抬袖回礼:“晌间是孟某唐突姑娘了,请姑娘不要见怪。”

秋月忙道不妨,二人相视一笑,午间那场凌乱便就揭过了,毕竟心里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陈致这边纠结为难了一路。

秋月若是放在沈照华身边,怕她身份被察觉;可若是放在自己身边……又怕沈照华多心。

此时他虽有了定议,但仍是不知如何开口。

看着他眉宇间的犹疑,沈照华也将他的心事猜了个七八,但故意不先去解他的困局,还故意看向秋月:

“秋月姑娘,我们兄弟二人,你想贴身服侍哪个?”

陈致向她幽幽投去埋怨的一眼,却见她唇边正带着得意的笑。

温情多日,竟忘了她也是个促狭鬼。

秋月各瞟了二人一眼,绞着手里的帕子含羞道:“孟二公子这是什么话,这种事奴家如何做主……”

陈致怕沈照华再语出惊人,只得硬着头皮忙说:“你逗弄人家姑娘做什么,罢了,就让秋月跟我几日罢,免得你失了分寸又唐突人家。”

陈致一脸正色,俨然一副跟弟弟说话的模样,沈照华当着外人不好发作,却是偷偷拧了他一眼。

跟着他?秋月是花院里的粉头,娇美不乏手段,万一夜里……

沈照华越想脸色越沉,借口让秋月先回去打点衣物将人支走,四下望望无人,又将陈致拉回房中。

“让那姐儿跟着你怎么行?”

沈照华劈头便问。

陈致忍下笑,反问道:“怎么不行?跟着你早晚要发现你的身份。”

“那你……”能忍住不碰她?

沈照华话到嘴边硬是没好意思说,只道,“夜里让她出去睡。”

陈致到底忍不住笑了,抬手抚着沈照华蹙起的眉头:“你是对她不放心,还是对我不放心?林氏跟我这么多年,我都没碰过她,何况是个素昧平生的秋月?”

沈照华侧过身去不看他。

“林娘子端庄持重,秋月可是个花院女子……”

陈致眉眼弯弯,手指轻挡上她的唇,在她耳边将声音放得轻柔:“放心,我这身子是经太子妃殿下加了印的,就是精怪来了都上不得身。只有太子妃本人可以。”

“我真拿你没辙!”沈照华将他推开两步,“没个正形!”

说着,脸早已红到了耳根。

陈致不再逗她,只趁着秋月不在,忙将他的打算说与她。

既然河道衙门想安插线人,他便将计就计,透个假消息出去,方便钓鱼。

他虽然已经派人去五年前溃堤的两个县搜寻河道修缮的旧料和指证魏家贪墨的人证,但关于那丢掉的一半官粮,至今还没个头绪。

也许秋月便能是撬开这扇旧门的一把钥匙。

沈照华见他不再开玩笑,也忙把她这两日琢磨出的计策告知他:“除了人证物证,切实的账目才是揭他们老底的关键,河道衙门的账纵使查了也是白账,不如从袁家入手。”

陈致又看了眼门窗,见确实无人,才小心问道:“你是想,看袁家的账?”

沈照华神色笃定:“对,从今日这事更可以看出,袁家与临清官场是一个鼻孔出气,当年他们贪了钱粮,必得有个妥当料理,袁家是商会之首,能不替他们分忧解难么?”

有理,袁家近几年在临清与南方水涨船高,又肯当他们的走狗,那一半的钱粮,很可能便是袁家帮着处理的。

陈致佩服地看了沈照华一眼。

不愧是当初智取桑台的少将军。

回到暂时歇脚的客栈后,夜里,沈照华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

她燥得睡不着,起先以为是怕这桩陈年旧案不好查明,怕陈致与她擅自离京的事被人察觉,所以心绪不宁。

可这案子到底是有破解之法的,东宫那边也有林氏和东宫的暗卫帮忙掩护,至今还没什么紧急消息传来,说明一切尚可控。

直到她眼前总闪出秋月那袅娜的身影。

她觉得自己莫不是病了,一个女子而已,今日怎么心里净和她别着劲儿?

不是,何至于此啊?

客栈隔壁房。

陈致沐浴更衣后正要脱鞋睡觉。

被他支出去煮茶的秋月进了来,将温热的酸枣仁茶递到他手中:“大公子,厨下现煮的,只有寻常的井水,没有旧年蠲的雪水,滋味许是差些,您勉强用罢。”

陈致礼貌接过:“有劳。”

其实他哪里是想用什么雪水煮茶,只是想让她在外面多耽搁一会儿而已。

“秋月姑娘,我睡觉不大习惯身旁有人,你既怕单独开个房间住不好交差,就在一旁小榻睡罢,如今夜里凉,多盖些被子。”

秋月看了看墙边连帐子都没有的小榻,俏脸一僵。

她虽不曾梳笼过,但一般的客人都不会这样吧?

而且袁二爷说,若是叫眼前这位梳笼了,那将来可是有穿戴不完的金银,可他哪里有梳笼的意思?

眼看着秋月脸色越发不好,陈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即从床上起身:“是我疏忽了,怎能叫姑娘家睡小榻,你睡这里,我去小榻上睡。”

说着抱了床被子便走。

秋月搓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陈致已然要吹灯。她素来怕黑,连忙向床帐里坐了。

灯吹到桌上最后一盏时,窗外忽然冒出一抹黑影。

秋月攥紧了裙定睛一看。

那黑影莫不是个人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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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春到江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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