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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河清晏 第19章 芙蓉夜宴(2)

作者:玉蓬瀛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5 12:04:23 来源:文学城

待看见窗下的影子,沈照华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不过,有什么朝政要务是需要五更天时他必须立即知道的?

正悄步靠近窗子打算细听动静之时,那影子忽地动了起来,沈照华连忙又上了榻,将帐掩了。

还没忘探出手把鞋摆回原位。

推门声很轻,脚步声亦不重,帐襟微微掀动,榻上响起衣物与榻的细微摩擦之声。

这一夜陈致只是与她同榻而眠,两个人各盖被子丝毫不相扰,端的一个睡得老实。

虽明知道他如今不会做什么,但他上榻时,沈照华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眼睛闭得更紧。

陈致躺下欲睡,虽已安排好了探查之事,可心里总似有什么东西硌着。

片刻迟疑后,他到底是支起身来,将帐子拨开半扇让光透进,便要去探看沈照华的脸。

只是她面墙而睡,不便观察。

沈照华彼时心正砰砰跳着,忽然感到自己身上似有人压过一般,忍不住翻身去看。

却见陈致正用手支着身子试图从自己身上越过!

沈照华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要干什么?

陈致被她猛然现出的幽幽眸光吓得呼吸一窒。手腕一脱力,整个胸脯便直接砸在了她的腰上,榻也跟着微微一颤。

“哎——”

沈照华整个人一懵,疼!

待陈致回过神来,连忙又手忙脚乱地把身子缩回原位。此刻他竟比在御前奏对还要紧张。

他脸热得发涨了,跟他犯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错一样。

真是多少有点不体面了。

“你没睡着啊……抱歉啊,你没事吧?”

沈照华揉着方才被他砸到的胯骨,要不是有层薄被子隔着,指定得生疼!

下次砸你看看有没有事!

“刚醒了。殿下想靠着墙睡?”

“没有,就是靠墙处阴冷,怕你冻着。”陈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在思考,方才自己在外面吩咐探查的声音如此低,她应该没听见吧。

“呵呵...”沈照华把被子盖好,偏头看了看正直直地挺在床上的陈致,“殿下,冷,别忘记盖被子。”

沈照华心中已断定,他这一晚上又是进又是出的,脑袋里绝对没想好事,八成还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得赶紧去信临安,不要再顾虑她是不是新婚初嫁、吉与不吉,抓紧宣布兄长死讯才是。

而陈致默默地抻上了被子,再也没敢擅动。

——

一夜无话,沈照华醒来时,陈致早已上朝去了。

不管这红罗锦帐之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但他二人同浴同宿之事,已经遍传东宫了。

这一连三把火烧得极见成效,从芙蓉汤池暖阁回文熙殿的路上,洒扫的宫人一看见沈照华的裙角就慌忙下跪行礼,再也没有敢抬眼乱看窃窃私语的。

玉泉也在旁说道:“这起子人算是长记性了,从昨儿到现在,再没听见一句闲话。”

沈照华轻轻一笑,可不是么。

先是她一顿棍棒压下作乱之心,后是陈致的汤泉宠幸杜绝流言之源,力度这么大,凭他什么唯恐天下不乱,还是闲得发慌道人长短的人,谁还说得出一句话来。

当然,腹诽是控制不了的。

只要不作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她也不想管。

想起昨夜之事,沈照华附耳对玉泉说道:

“一会儿你悄悄回侯府一趟,让祖母尽早叫临安那边宣布兄长死讯,免得夜长梦多。”

玉泉不知沈照华与陈致在边关的过往,也不知陈致对沈照华几番试探,故而十分不解此举,正逢良辰,何必又催死讯?

“若祖母问起缘由,你就答,说来话长,先请照做。”

这种事还是见面说为好,毕竟一国储君曾秘往边关之事,不宜声张。

不过日子总算消静了许多,沈照华不管是在东宫花园里散步,还是在自家院内乱逛,都变得无比自由,是那种无人敢说三道四的自由。

只是她的筋骨有些痒痒,自乘船上京至今,她已许久不碰刀枪,身上肌肉都有些松散了。

一开始是沈老夫人不让她碰,说毕竟要做天家妇,还是要收收性子;后来她自己也不愿碰了,一练长枪,就会想起边关的种种。

人有值得回忆之事固然好,但若总活在过去,这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但现在她又想习练一番了,不再为念旧,只单纯为活动筋骨。可又怕被陈致知道自己习武,欺君之事便更难解释,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这日苏晴把东宫内廷的各房各司新近账册、宫人名册都叫人搬进了文熙殿,请沈照华览阅。

看了地上这满满一箱子的线装册子,沈照华一时想张嘴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该干的事还是得干。

何况她在凤宁守将军府时,也没少做这样的活计,怕倒是不怕的。

苏晴也看出了沈照华有些嫌麻烦的心思,便先拿了稍薄的各房账册呈到书案上。

沈照华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禁中女官,苏副使的眼睛通灵了。”

苏晴不禁一笑:“是娘娘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玉泉这边早备好了茶果端上来:“这是膳房送来的蜜橘。我们娘娘自小就是这样,但凡拿了书本,案旁必须得有茶果点心,再不济也要有梅子蜜饯之类,就跟下酒菜似的。”

被玉泉揭了老底,沈照华也不恼,径直剥了个橘子说道:“有人写诗需伴酒,有人品茶需听琴,我读书需又吃又喝,都是一般风雅之事,有何不可?”

三人一齐笑起来,屋中炭火正暖,案上茶炉正沸,沈照华一边吃着橘子一边悠悠地翻着账册。

“林良娣极爱花木盆栽么?”

沈照华问道。因那宜春阁的账册上分明写了,九、十月里有十日,花房都进献了各色花卉入宜春阁,诸如芍药、长春、山茶盆景等不胜枚举,还有两次是禁中司苑司所进。

苏晴点头道:“正是,听宫人说,林娘子素爱花卉,冬日养于阁中,春夏栽于院内,芬芳四时不息。”

“倒是好雅趣,只是林娘子爱花已闻名禁中了?司苑司竟都来送花。”

“这妾倒不知了。林良娣之前也偶尔入禁中参加宫宴,可能是哪位曾有交情的妃嫔所赠。”

“这倒可能。”

二人正说着,忽见宫人颔首低眉进来传信:

“娘娘,陆贤妃宫中遣人送来请帖,邀娘娘今晚入禁中赴宴。”

“陆贤妃?”

沈照华大为不解,非年非节的,陆贤妃请她赴宴作甚?

想她新婚第二日入宫朝见,是陆贤妃一时犯了头风导致未能及时成礼,难道与此事有关?

但人家第一次邀请,若是不去,怕是让人觉得不给脸面,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要去。

时近傍晚,沈照华在宫人的服侍下理了妆容、挑了衣衫,乘车入禁中去。

玉泉在车内打量着沈照华今晚的装扮,眉头略有不展:“依我说,还是素净了些,苏副使也说该再添个步摇,或者再簪朵花儿,娘娘怎么不听呢?这胭脂也不够红。”

沈照华的发髻上插了金钗珠花,已经比她素日装扮花哨许多了,她素日并不喜欢往头上或者身上插戴太多,觉得累赘。

今日入宫赴宴,不得不合群罢了,没想到玉泉犹觉不足。

苏晴说宫中美人多艳妆,玉泉怕素净会被认为是敷衍。

“人家邀约,咱们是客,那么招摇做什么?我看这样挺好。”沈照华在这种事上很是心宽。

“也罢,娘娘是晚辈,她们应不至于在这上面挑理。”玉泉叹道。

沈照华一笑:“你倒多心,咱们家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陈家,今日宫宴都是些深宫妇人,有什么可挑我的理的?再者,我还在乎她们怎么想?”

“娘娘倒能看得开。”

她有什么看不开的,自己该做的做了,还管得了别人的心思和口舌?而且这陆贤妃虽是长辈,但又不是她正经婆婆,这次邀约事出突然必有妖,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在宴上,该吃的吃,不该说的不说,凑个人头做个脸面,自己也就功德圆满了。

——

月色笼罩之前,沈照华的车驾到达了离禁中大内最近的春和门。

沈照华在门外下车换轿,被人抬向陆贤妃的永福宫。

上次与陈致同乘朝见皇帝,只是去了皇宫前殿,这还是她第一次领略禁中风光。

她在锦轿之内拨帘环望,只见宫殿楼阁琉璃作瓦、金玉砌身,在月光灯台两相映照之下荧荧闪光。想来不如白日华彩炫目,但别有一番巍峨庄严。

轿从庭园转入深巷,因高墙簇盖月光难以朗照,光线愈发昏暗。

玉泉在轿外帘旁轻声言道:“果然是深宫,夜里还有几分怕人呢。”

长街上提灯路过的宫人见这抹金铜珠顶并饰以金凤的四人轿,便知内中坐的是太子妃,纷纷退至墙边垂首见礼。

整条长街只闻脚步窸窣,不闻言语谈笑。禁中规矩大,果然如此。

沈照华不禁想到,她与陈致以后也要住进这皇宫禁苑,她会住得惯这被天下人视同神龛的森严之所么?

以后他承继大统垂拱天下,她就守于金笼默默等候?

这怎么行?她不禁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来日方长,多想无益。

路近永福宫,忽地轿前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太子妃殿下!”

沈照华拨帘望去,只见对面轿内被宫人搀下来一个年轻女子,她身着华服翠环,只是夜色初蒙有些辨不清容貌。

出于礼数,沈照华也忙落轿相见。

不想面前人竟连礼也不施,直接上前拉了她的手便道:“四娘!果真是你么!这都多少年不曾见了!”

沈照华被这称呼吓了一跳,这世上能叫她“四娘”的人屈指可数。怎么,她在这皇宫之内,亦有故人?

待定睛细细看去时,沈照华的神情忽地由惊转喜,声音也不觉活泼起来:

“哎呀,是云婉么!你怎么在这里!”

沈照华: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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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芙蓉夜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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