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鳏夫十年后 第1章 第一章

作者:降噪丸子头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2 01:53:18 来源:文学城

好冷。

从一阵难言的晕眩中脱身出来,宋善至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一阵卷着粗砺霜雪的风拍得下意识别过脸去。

单薄的罗襦裙衫显然抵挡不住四周呼啸肆虐的风雪,天水碧色的纱罗帔子被风吹得凌乱,几乎快要冷透成冰的帔子拂过面颊,阵阵寒意如同蜿蜒的蛇,紧紧贴在她四肢腰背,贪婪地汲取着这具身躯所剩不多的暖意。

宋善至手掌横成一片帆挡在眼前,勉强在越发狂乱的鹅毛大雪中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霜白。

雪下得又密又大,被风推着不断吹向远处,连带着她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成了一片茫茫的苍白。

除了那几棵只剩虬曲枯枝的老树,什么都没有。这片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

帔子被风吹得踉跄擦过宋善至冻得青白的手背,一下唤回了她迷惘的心绪。

今天是什么日子,宋善至记得很清楚。

四月初七。她特地去大慈寺求大师敲定的吉日——宜止戈、宜破旧。

她打算在这么一个风和日丽、春光和煦的日子,去和李巍摊牌。

她要和他退婚。

缃叶陪在她身边的时日最久,知道自家姑娘这段时日忙前忙后,还特地跑了一趟大慈寺,俨然是铁了心要退婚,但她心里还抱了几分期望:“娘子,这样好的天光,可别浪费了。李将军前些时日不是特地给你送了纸鸢过来吗?不如咱们去翠山放纸鸢吧?”

李将军。

宋善至哼了哼,明明是同辈的人,偏偏李巍已经能够名正言顺担人一句敬称‘李将军’。

李巍出身高门显赫,他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姊,父亲是卫国公,不出意外,他日后也会得到世袭的国公爵位,风光一世,富贵不愁。

偏偏就是这样人生平坦顺遂到一眼能望到头的天之骄子,在他十三岁的时候闷不吭声地去投了军。七年间,被双亲长辈责备冒进浮躁的少年靠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站稳了脚跟,此后旁人提起他时,鲜少再提起他卫国公世子的身份,多是以他靠战功承封的将军军衔称呼。

宋善至偏偏要和这样一个举朝上下皆赞前途无量的少年将军退婚。

缃叶叹了口气,退婚的事要是传出去,定然是亲者痛,仇者快!这么好的姑爷流落到旁人家去,多可惜啊。

她幽幽的叹气声像风一样浮在屋里,带着一点儿燥意,连浮在鼻尖的淡淡梨香都变得腻歪了几分。

宋善至低着头清点匣子里的东西,这些年李巍送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挑了几件放进去。要和人退婚,起码态度得摆正,她不图他什么。

等他点头应了,她就把剩下的东西一并还给他。

“娘子,李将军人生得英俊不凡,前途无量,性子是冷淡了些,但从来没有和你起过龃龉不是?”缃叶绞尽脑汁地想替李巍说几句好话,盼望着宋善至回心转意,但她越说,宋善至越坚定。

旁人眼里的李巍千好万好,是个一家有百家求的香饽饽,可她们都不知道李巍看向她的眼神有多过分!

宋善至一想起李巍那双寒湖似的眼,还有他一盯住她就不愿意放的时候那种后背发毛的感觉,肩上披着的碧色帔子轻轻一颤。

她怀疑在他眼里,她和他箭下的那些猎物没什么差别,反正最后都要被他拆吃入腹。

“我在家里被父兄阿嫂管教够了,嫁人之后还要继续被李巍管,憋屈一辈子?”宋善至一把盖上匣子,语气轻快,“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再说动摇军心的话!”

被强行镇压的缃叶只能眼含忧愁地倚在门边,目送那道难掩雀跃的背影远去。

她约李巍在西河边第三棵老柳树下见面。

宋善至一改常态,早早到了。

她压下满心的紧张,默默念着准备已久的说辞。无论如何,今日这婚她是退定了!

空气中蓦地弥漫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硝石气味,几乎在下一瞬便有震得人耳鼻发麻的爆炸声响起,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条长长的、在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长河撕去了温和的表象,长堤崩塌,水流四溢。

变故几乎在一霎间发生。

玉带一般的长河成了狂乱的巨蛇,疯狂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人、物。

宋善至慌乱之下抱紧了怀里的匣子,想要扶住旁边的老柳树稳住身体,脚下却猛地踩空。

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冰冷河水涌入,宋善至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劈开混沌,传入她脑海。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悲怆至极,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绝望,又尖又哑,像是有人持着匕首在他心头生生剜下一块血肉,又紧紧扼住他喉咙,那些呜咽声拼命地从丝丝缝隙里挤出来,却成了怪异嘶哑的腔调。

谁会因为她那么伤心?

一阵寒风袭来,打断了宋善至的回忆。

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环顾四周,冻得浑身发僵,连环抱双臂这个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周遭雪下得实在太大,她一时分辨不出方位,也难从这片冰天雪地里看出一丁点汴京的影子。

宋善至不敢深思,咬着牙往前走去。

脚下依稀踢到了什么硬东西,宋善至这时候却没心思深究,以为是踢到了石头,稍稍往旁边走了一步。

春日的薄衫几乎要被冻得结冰,她面色青白,感觉自己成了个冰坨子,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冷的。

好在不远处终于出现了建筑物,宋善至强撑着走上前去,发现是一处寺庙。

明育寺。好陌生的名字,汴京有这座庙吗?

很快有人来开门。

宋善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自己想要借宿一日,讨些斋饭的请求。

沙弥见她衣着单薄,在身后冰天雪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可怜,但身上穿着打扮无不精妙。

他的视线在那张被冻得面色青白,却难掩丽质的脸庞上扫过,眼眸微眯,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侧身迎她进去。

“女檀越,这边请。”

暂时有地方落脚,宋善至心里仍然悬着,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早些出门的时候尚是一片春光明媚,还有那阵几乎要将人耳朵震麻的爆炸声、崩溃的长堤、塌陷的地面……

还有那道撕心裂肺的呼唤。

眼前……没一处是正常的!

心里存着事,面对一桌素斋,她也不敢放开了吃,略略果腹之后,感受到身体里慢慢回充的气力,她扯了扯身上肥大的僧袍,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处在一个温暖的环境里,肚子里也有了实在感,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朦胧的清晖被一地泥泞的积雪映得暗淡几分。

糊着一层油纸的窗户里忽地被烫出一个小小圆洞,有缕缕轻烟弥漫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屋里再有动静,来人熟练地卸掉门闩进了屋。

“果真是个尤物?”

问完,他又补充道:“这次要见的人非同一般,你要是拿个俗物来搪塞,且没你好果子吃!”

慧增赔笑道:“哪能呢!您一看便知,这回的货色真的不一般,我瞧着像是哪家出逃的瘦马或是美姬,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两人嘀咕半晌,慧增提着灯笼上前,昏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油纸落在床榻上那张苍白的美人面上,鲁大一见,当即愣在原地。

慧增心里暗暗打鼓,这等美人都不行?这次要见的贵人得多挑啊。

却见鲁大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两声:“好!咱们的机遇来了!且还是个大机遇!我就不信了,面对这样的绝色,大司马还能不动心?”

这次的贵人……居然是大司马?

慧增的呼吸因为激动而乱了几分,忙不迭地赔笑着捧了几句。

宋善至闭紧了眼,努力维持着沉沉的呼吸,连眼睫都不敢乱动,生怕他们发现不对劲。

她是说从前没听说过劳什子明育寺,合着是个专门坑害人的黑店!等她回去了,一定要找人踏平这座烂庙!

愤怒过后,宋善至努力分辨,听着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要把她抓去献给大司马?

哪个混蛋大司马?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汴京何时有这号人物了?

鲁大兴奋过后,又道:“这迷烟分量够不够?待会儿可别醒了,麻烦。”

慧增忙道:“不会不会,我下手有分寸,保准儿让她一觉睡到天亮,误不了咱们的大事儿!”

鲁大满意了,和他低声说起之后的安排。

宋善至撇了撇嘴。

那迷烟伤不了她。

……说来,还是李巍救了她一命。

坠在脖颈下的那颗辟邪珠仍在散发着淡淡香气。

这是她十五岁及笈那年,李巍送她的礼物。

清淡又怡人的香气默默替她驱开那些沉闷垢味,宋善至眼前蓦地浮现出李巍朝她伸出手来的模样。

宋善至努力把那道仿佛生来就不会笑的严肃脸庞从脑海里踢出去,转而苦恼怎么才能逃出眼下的困境。

总不能到了大司马府上才亮明身份等着父兄阿嫂来接她吧?万一他们做贼心虚,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杀了求一个死无对证怎么办?

还有异样的天气。

想起刚睁开眼时那阵几乎将她冻成人棍儿的冰寒,宋善至不自觉地缩紧了身体。

难不成她也像戏本子里说的那样,阴差阳错间掉进了另一个大罗世界?

戏本子里都是从人间掉到仙界、妖界,这儿又是个什么地方?

两人交谈声渐歇,鲁大摸着下巴笑道:“房州这地界上可难见到这么标志的美人,这回是……”

他后面在说什么,宋善至都没听进去,满心满眼都是他口中提到的‘房州’。

房州?!这地方可离汴京十万八千里远!

宋善至默默咬牙,拼命把满腔的惊愕、茫然和无力压了下去。

贼老天!到底把她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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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阮昭质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听到动静的男人垂下眼,语气闲适。

“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床帏里光线昏蒙,他的面容却无比清晰地映入她眼底。

貌莹寒玉,神凝秋水。

阮昭质冷着脸,心底的小人抱头尖叫。

是郦行檀。是她暗暗喜欢了三年的人。

但……她们怎么会躺在一张床上?!

真相远比她想象得更加离奇。

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和白月光成婚三年了怎么办?

阮昭质一脸凝重。

她们两家不是世仇吗?

·

在她明里暗里的打探之下,曾大骂郦家小儿三个小时不重样不歇气的父兄冷冷丢下四个大字——家门不幸!

郦行檀揽过她的肩,轻描淡写,他说这是真爱降临。

但阮昭质总觉得不对劲。

他真的喜欢自己么?

入夜,郦行檀进了屋,兀自脱衣。

阮昭质目不斜视。

“愣着做什么?”

郦行檀面不改色地脱下沾着血迹的中衣,语气里带了些不快。

“这几剑可都是你那心上人捅的,于情于理,你来帮我上药。”

阮昭质愣在原地。

她什么时候……有第二个心上人了?

·

郦行檀发现他的妻子近来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阮昭质立刻望了过去。难不成她还有第三个心上人?

看出她眼里的迷茫,郦行檀轻轻一笑,雪白中衣应声滑落。

阮昭质不动声色地偷看。

“还要做三十六次,方能清散余毒。夫人记不清了?”

那双清冷的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愕然。

郦行檀躺下,对她发出邀请:“夫人,请上座。”

阮昭质深吸一口气。

还要她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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