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照野对无法回到塞外这件事倍感难过,谢瑛留她用膳都没心情吃,早早走人。
反倒李洵水留下了。
隔着窗,太师府的马车缓缓启动,谢瑛收回视线,问道:“如何?”
李洵水无精打采道:“您也瞧见了,一心想回边塞,恐无法拖她太久。”
谢瑛沉思片刻,说:“我问的是你与她。”
李洵水深深叹口气,说:“上了榻。”
“然后呢?”
“然后弄得臣很痛。”
“……”
萧明昭原本安安静静在喝茶,闻言噗地笑出声,道:“阿野这家伙,真就半点经验都无啊?”
谢瑛望了她一眼:“你很有经验么?”
萧明昭赶紧摆手:“没有啊娘,我没有。”
这回换李洵水笑:“王主未有看中的人选么?听母亲说,陛下前些天还过问了此事。”
“拉倒吧。”萧明昭捧了茶:“我和萧明玥不日要去东边平定倭人,倒是照野……她蠢蠢欲动的,还得你稳住她,以免计划落空。”
李洵水道:“可她对臣有诸多误解。”
“有误解便说开。”谢瑛又推去一杯茶:“年轻气盛的,莫要藏太多心事。”
“臣已经直言了。”李洵水说:“她却……榻都上了,仍觉是家族联姻。”
“慢些来罢。”谢瑛道:“她五年前伤得重,昏迷了四月才醒,并非刻意忘记你。”
李洵水没说话,目光异常深远。
谁都记得,偏忘了她,真是糟糕。
谢瑛见她心不在焉,转移话题道:“羌族那方有何动静?”
萧明昭接道:“暂无,但孩儿已经命人去散播消息,不日便会有结果。”
谢瑛道:“最好一网打尽一次性解决掉,否则白费今日这番功夫。”
“可是我们瞒着阿野真的好么?”萧明昭说:“万一有什么意外……”
李洵水打断道:“她知晓才会有意外。”
萧明昭讶异:“为何?”
李洵水眼神幽幽,望得人毛骨悚然:“因为,她是傻子。”
——被称作傻子的薛照野,此刻正对着兰心捧来的半人高书籍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
兰心从后探出半个头:“您要的册子啊。”
薛照野惊呆了:“这么多?不是说没有么?”
兰心把它们全数搁到薛照野面前,笑道:“属下费尽心思从民间寻来的,几千种,您可一一尝试。”
薛照野:“……”
她刚准备翻开一页,门外传来车轱辘声,侍女去开了门,迎进李洵水。
薛照野哗地把书全扫脚下。
兰心被砸得眼神都涣散了,结巴道:“将……将军您若不满,属下再寻便是……”
“嘘!!”薛照野顺势将那堆纸踢到椅后,说:“不要给她看见!”
“谁,谁啊?”兰心迷茫道:“谁?”
眼看李洵水踱步而来,薛照野急得青筋暴起:“李洵水!别让她看见!”
兰心还不适应自家将军已经成婚这件事,反应了好几秒李洵水是谁。
直到名字的主人站在跟前,开口说话:“将军,您用膳了么?”
薛照野心虚地点头,又立即摇头:“未有。”
李洵水面上充斥着疑惑,视线开始往下挪,眼看快挪到椅子后。
刹那间,薛照野猛地站起身,把兰心和李洵水双双吓一跳。
李洵水肩膀一缩,问道:“您怎了?”
“没……”薛照野僵硬地说:“走,用膳去。”
她生怕李洵水再探究,直接扳过人,面朝厅堂道:“母亲们在等了。”
李洵水被半推半扯走,留下一脸震惊的兰心,喃喃自语道:“将军这么怕她做什么??”
从廊下到饭厅不过十余步,薛照野走出一身汗,看见柳宁月和薛凌匀才彻底松口气。
谁知薛凌匀张口便道:“你属下一大早去集市拉来整一马车的书籍,啥时候学会读书了?”
薛照野刚散去的汗再次渗出。
李洵水意外道:“您买书?臣可瞧瞧么?”
柳宁月夹了口菜吃,不咸不淡道:“确实该看点,省得日后参宴一问三不知。”
薛照野此番归来常居皇城,免不了日后要面见世家与新贵。
她真有点汗流浃背。
“……兵书而已,你们瞧不懂的。”
薛凌匀来精神了:“这我懂,给我瞧。”
“娘……还是先吃饭吧。”
“吃饭也能看啊!”薛凌匀四处张望:“书呢?搁哪儿了?”
薛照野痛苦地捉紧筷子,如果是薛凌匀——最多被嘲笑几日,但如果是柳宁月……
母亲那戒尺连皇子都打,薛照野看过柳宁月打三皇子,一尺子下去二指宽的血痕。
“我……”
“母亲,要么先用饭。”李洵水的声音横空出现:“孩儿在镇国将军那未吃饱。”
薛凌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谢瑛怎么回事,不让孩子吃饭呢!要不再添点菜?”
李洵水拿起碗道:“不必了母亲,只是急着回府未吃太饱,怕路上颠簸反酸。”
柳宁月点点头:“是会如此,你多食些鱼有助消化,对了……”
薛照野趁机加入扒饭小分队,三口做一口,没两下吞大半碗。
跟薛凌匀从前如出一辙。
柳宁月皱眉望她,忍了忍,继续道:“午后府医会来诊脉,你与照野都瞧瞧身子,若无问题,便拿些药丸。”
她口中的药丸指让女子有孕的药,吃下后基本一次即中,孕期三月,只怀女胎。
“目前尚无战事,早些生了孩子,趁年轻身子易恢复,自然,这是你们的个人自由,我们做母亲的只提点不强求。”
说着说着,柳宁月又皱眉睨薛照野两眼,语气平静地问李洵水:“她未弄伤你吧?”
薛照野瞬间一口饭喷满桌,呛得连连咳嗽。
柳宁月连忙把菜挪远,厉声道:“你的礼仪廉耻全忘脑后了是吗?”
薛照野脖子通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使劲指着自己母亲。
还是李洵水斟了茶,她喝了才缓过来,开口道:“……您太唐突了!”
柳宁月面色不变,淡淡道:“不过关心一下洵水,毕竟你……”
她什么?薛照野生怕柳宁月语出惊人,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李洵水。
然而李洵水无动于衷,依旧垂眸吃鱼,细嚼慢咽的,优雅且从容。
循规蹈矩的女人!
薛照野不敢当着母亲面瞪她,只恶狠狠扒掉剩余的饭,又恶狠狠起身。
柳宁月抬头:“做什么?”
薛照野含着饭道:“孩儿去如厕!”
“赶紧走。”柳宁月摆手道:“莫在这碍眼。”
薛照野走了。
虽然不知李洵水跟柳宁月聊了什么,但薛照野认为李洵水肯定要控诉她。
谁初次能有经验啊?!
薛照野去了书房,抬手翻开,第一页:捆.绑,第二页:道具。
啊?!
她又陆续翻过好几页,越往后越离谱,果真民间的玩意儿,比前几本册子还要不堪入目。
薛照野翻箱倒柜寻出先前的册子,对比起来真是……清澈。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这类书,薛照野晕字,看着看着视线模糊。
偏偏入秋,风温凉,从窗外吹入舒适得很。
好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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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