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 第86章 第二十八章（末）

陪着商珺走到目的地，周幂允就急急忙忙地转身去找剧院了。

其实剧院的位置并不近，但是周幂允提前了十五分钟就跑到了。揣着一颗兴奋的心，她在门口踱步了半天，看着陆陆续续走来的游客，忽然有点担心了：别人见她这样，会不会心里怀疑她呢？这样一个人小姑娘呆在门口，任谁看都奇怪吧。

果然，门口的姐姐忍不住喊她了：“妹妹，你在这里等谁呢？”

“啊，啊，啊……”

周幂允结结巴巴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进去了吧”就急急忙忙往里头走，脑海里还嘀咕着：“如果他已经进去了但是没和我讲，我就故意坐得离他远一点。都不知道等我，哼……”

里头很黑。周幂允远远看见里头正对着看台的位置黑压压一群人，无数的手电筒闪烁着。她忽然有点发怵，低头摁手机想问他究竟在哪，忽然停住动作，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里头。

她看到了齐沐欢和名承许。两个人坐在人群的一角，偎在一块似乎在说什么。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照得柔和，多了几分旖旎，亲昵得让人脸红。在那一瞬间，周幂允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力量拽着她往外头走。

她最后是跑出去的。站在指示牌边上，她看见了阳光里的边孜颜——和他身后的三个男生。以及可能刚好路过的马菽羽和另一个班里的女生。她知道她是马菽羽的朋友，叫岑煊曦。

“……”

周幂允背过手，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浮现出一阵尴尬的红晕，鞋子在地上摩擦了两下，一下子就要往阴影处退。注意到她，孙尹哲嘴巴微张，似乎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张华就抢先一步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给了周幂允一个非常正式的微笑。周幂允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嘴角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角度。嗯。优雅，但是怪异。正在此时，边孜颜大踏步走了过来，一只手拿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伸出抓起她的书包挂环就往里头走。

“？”

周幂允被拽了一下，鞋子蹭着地面，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她的脑子轰然炸开，下意识想回头，那只手却忽然松开，她差点摔一跤。嗔怒地回头，周幂允与边孜颜涨红的脸上那双眼睛对视，而余光看到了身后的几只举起的手机。

“……”

背后的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此刻也露出了和周幂允刚刚一模一样的表情，慢慢收回手，露出了标准的笑容。周幂允努力忽略时不时投来的八卦的目光，瞥了边孜颜一眼。边孜颜向她挑了挑眉，她就一扭头率先向里走去了，脚步却控制不住速度，最后站在明暗分界处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边孜颜走在她的侧后方，见她又回头看自己，歪了一下头，抬手一脸微笑示意周幂允向前走。周幂允抿嘴，最后还是向前走进了阴影里。没过一会，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蹭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挺直了身子走过去的边孜颜，小臂处还隐隐传来被硌到的的奇怪感觉。借着昏暗的光，周幂允隐隐看到了他手腕处的一团白白的东西。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晰些，自己的帽子就忽然被拽了一下，整个人都歪着身子踉跄几步，肩膀与边孜颜的一触即离。那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比平日更浓的杜松气息，钻入她呼吸的每一缕空气中，把整个人都挠得酥痒。

“那边没位置了。我们坐在后边，透过幕布看吧？就像皮影戏？”

边孜颜松手之后回了头，半抿着唇，似笑非笑看她。周幂允半张着嘴，环顾了四周一番，忽然发现他们站在剧场的阴影里，只有不远处的安全出口牌子散发着绿光，通道处还隐隐有人影走过。周幂允看了一眼没人的那片区域，忽然回过头来，轻笑一声：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要设置那种区域了。”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边孜颜愣了一下，睫毛忽然很快地颤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走？快开始了。”

“嗯。”

周幂允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边孜颜就把她的帽子翻到头上，压了压，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他几乎看不见路，就这么被引到了位置上，扶着坐下。一开始她还坐得很板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直到边孜颜满眼笑意地掀掉她的帽子，然后说道：

“看得见？”

“……”周幂允掀眸，眼珠子转到向上的方向与他对视了一瞬间，借着黑暗有恃无恐地抬手去抓他的手臂，他却躲过了她的手，把那个塑料袋放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桌板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打包好的东西。周幂允的眉心一皱，边孜颜就把那个盒子打开了，浓郁的臭豆腐味立刻取代了勾人的杜松气息。

“……”周幂允张了张嘴就想吐槽为什么会有人约会摆个臭豆腐在两人中间，结果听到自家男朋友满面春风地说道：“买的。请你吃。”

“……”

周幂允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佯装无事地看向幕布的方向，悄悄远离了臭豆腐。她算不上厌恶这个，但是她是不会吃的……也不想有和臭豆腐味的男朋友贴贴的打算。

而且这个味道太大了。接下去的浪漫表演似乎都是臭豆腐的味道。周幂允托着腮发着呆，隔着幕布看昏暗场景之下彩色水袖的人物跳舞，鼻尖却是臭豆腐的芳香。

“……”

感觉被臭豆腐骚扰了，周幂允看着唯美的表演，努力让自己耳中的音乐代替鼻尖的味道，咽了半天才准备和他说话，刚一转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撞到了什么，一抬头就和一手抱着已经空了的盒子，一手拿着叉着一块臭豆腐的边孜颜惊愕的目光对上了。

昏暗的场馆里，少年微睁圆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还带几分对痛失美食的伤心，感觉整个人都显得呆呆萌萌的，多了几分灵动。正要变得尴尬紧张的周幂允忽然有点想笑啊，抿嘴之后憋出一句：“我等会再请你啊。对不起。”

“小吃摊下班了啊啊啊！我特意花30大洋买的啊！”

周幂允这下真的收回了笑意，小心看了边孜颜一眼，最后说道：“你把手上那块先吃了吧。”

边孜颜看向那块幸存的臭豆腐，眉心一抽，最后还是放到了嘴里，小声咕哝着：

“本来还以为你不好意思吃，想……想……”

周幂允扭过头看他，边孜颜咬着叉子，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周幂允看不清他的神色，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挪了两下凑过去，睁着一双微湿的茶色眼睛，咬着尾音和他说话：

“不气不气，未来，我请你吃好多，好不好？”

边孜颜扭过头来看周幂允。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加重的“未来”，还是那软软的眼神。他忽然伸出手想去拨开周幂允眼前的碎发，可是剧场的灯忽然亮起，他的动作一顿，最后收回了手，压着声音说道：

“快走吧。趁那头人都还没过来。”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门口站定。那个姐姐笑吟吟看着周幂允，把她看得有点脸热，低着头去看边孜颜的手。这次她看清了边孜颜手上的东西，是一个毛茸茸的白煤球娃娃，戴着一顶白毛线帽子，还有一副墨镜，帽子上和四肢都有白色的小球，十分可爱。

“我打枪拿的奖。我们四个就我拿了奖。”

周幂允抬起头。边孜颜正看着她，眼睛里反射着日光，荡漾着笑意。

“你还会打枪？这么厉害。”

边孜颜的表情先是一僵，但是看到周幂允随后绽放的笑容，他的眼睛还是微微弯起。

“边孜颜——”

边孜颜一扭头就看到了自己的三个兄弟，眼睛忽然回到了原来的弧度。

孙尹哲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嬉笑着问道：“这个好看还是白蛇好看？”

边孜颜拨开他的手，然后和张华一个对视，又看了边上一直没吭声的童益祥一眼，最后看向周幂允。

“你们玩吧，我去逛逛纪念品店。”

周幂允微微一笑，向他们招了招手。边孜颜明显愣住了，可是周幂允给了他一个俏皮的眨眼，最后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阳光里。

“那个，不会是要给周周的吧？”

张华揽上边孜颜肩膀的时候话里带笑。边孜颜拍了他一下，可是嘴角却很没出息地勾起了。

阳光里的人，感觉毛茸茸的啊。

周幂允最后在纪念品店里买了一个游乐园IP的乐高给虞歆晴小朋友，就到位置集合了。商珺此时已经头发半湿地站在那里了，看到她一脸揶揄。

“商商你去玩激流勇进了？”

“嗯。”

商珺看着她，嘴角里带着笑：“你怎么一个人来的？”

“……”

周幂允有点囧，低着头咳了两声。商珺轻轻地说着，语气是少见的俏皮：

“去玩那个鬼屋过山车，只有我是一个人坐一排，别的都有对象或者朋友。”

“……”周幂允忍不住去拍她，“商商你太坏了！就别调侃我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尴尬。”

“哦？可是边孜颜貌似还挺好的啊。”

周幂允一回头，发现自己背后没有人，咬着牙去敲她：“商商！”

“诶呦诶呦~”

这一幕正被远远而来的男生们看个正着。注意到边孜颜难压的嘴角，孙尹哲忍不住又把手搭到他的肩上，吹了个口哨：“怎么，什么时候我们的边同学这么爱笑了？”

“去去去。”

边孜颜笑骂道：“快点人了，走快点。”

“诶？大巴车上齐沐欢是不是坐在你边上？”

“嗯。”

“她前面是不是商珺？”

“嗯。”

“商珺边上——”

“就是。”

边孜颜扬眉笑了不到三秒就被孙尹哲一肘肘开了：“你小子！”

看着两个人打闹着跑远，童益祥看向边上认识没多久的张华，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开了口：

“所以，边孜颜和周幂允，他们是……”

张华笑了起来，两只手叠在脑后，散漫地笑着：

“咱祝久久就行了。”

边孜颜最近真的很喜欢笑啊。好像，更像记忆中的样子了。

上大巴之后边孜颜依旧和齐沐欢坐一块联机，可是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啊啊啊又死了！边孜颜你卡机了吗不来救我！”

边孜颜的拇指在屏幕上蹭着转了两下，很无辜地说道：“你没看到我被冻上了嘛？”

“……”

齐沐欢丢下手机，忽然偏头仔细打量起边孜颜。

“边孜颜，”她压低了声音，“你们的约会？”

边孜颜愣了一下，忽然失笑，也用气音说道：“就看了场梁祝。损失了一碗臭豆腐，不过很好。”

“臭豆腐？”

齐沐欢的声音骤然提高，吓了边孜颜一跳，忙招手示意她小点声。

“你约会请周周吃臭豆腐？”

边孜颜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本来想喂她一块的，结果不小心翻了。就自己吃到一块。”

“天哪！”

齐沐欢摊到了椅背上，闭了闭眼还是吐槽出口：“名承许想尽办法拉近我俩距离，你还摆个臭豆腐横中间？服了你了。约会请女孩子吃东西要请爆米花奶茶之类的啊，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臭豆腐啊。而且你想想梁祝和臭豆腐配吗？！”

边孜颜的脸有点热，偷偷往前面瞟了一眼，忽然觉得目前和齐沐欢聊聊有助于解决目前的一个小问题，于是把挂着娃娃的手臂伸了过去：

“你说，我怎么不经意地送出去？”

齐沐欢看了一眼，“啊”了一声：“你就送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

边孜颜不爽了：“这可是我打枪赢的！我们四个人就只有我拿奖了！”

齐沐欢第一次见边孜颜这么急，轻笑两声：“你就这么一直挂手上？暗示她？”

“……”好像这么说很怪啊。

齐沐欢环抱双臂，挑眉笑道：“哪有那么多规矩，直接送不就好了？我们姑娘家家的，看中的是诚意，懂吗？”

边孜颜看着她，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去吧。早点送完，本姑娘才好和你踏实来一把游戏。”

边孜颜往前挪了一点，拍了周幂允的椅背两下：“周——”

他忽然呆住。因为他越过椅背看到的是一张安静的睡颜。闭着眼睛的周幂允没有展现出她那茶色的眼眸，整个人看上去清冷了不少，可是斜阳打着她的脸，把每一处透明的绒毛都照得熠熠。挂耳的樱色耳机折射着光。边孜颜感觉到自己竟然咽了一口口水，最后只是坐回来，把车帘拉上。

“睡着了。”他轻轻说着，“戴着耳机。”

齐沐欢“啧”了一声：“我和名承许聊天去了。”

边孜颜低头看着黑屏的手机。隐隐可以看见自己的面容。他抿了抿嘴，忽然很想知道现在周幂允的耳机里在放什么歌。是《星晴》吗？还是《BBIBBI》？

有我，你的世界是不是也算多了许多色彩？就和我一样呢？

腕处的娃娃戴着墨镜。边孜颜不知道它有没有看出答案。

回到学校的时候，迷迷糊糊醒来的周幂允感觉自己确实宛如从梦里醒来。

回到教室看到那些熟悉的桌椅，周幂允犹觉得恍惚，仿佛这个春游只是一场充斥着褪色的崩溃和欢喜的幻境。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离开。周幂允还在慢慢收拾着东西，心里还留存着一些飘忽的思绪。

忽然她的动作一僵，鼻尖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她抬头，看到了边孜颜之间的娃娃。她歪了歪头。

“给你的。”

周幂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撞了一下她的胸膛，“啊”了一声看他：

“不是你努力打枪，怎么把奖品给我了？”

边孜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的逻辑，笑着问：“我要这个娃娃做什么？”

“以后炫耀的凭证啊。”

周幂允弯眸笑着。边孜颜也跟着笑了起来：“不需要不需要，你知道我有这个实力就够了。”

“那我收下喽~”

周幂允接过东西，就把娃娃往自己的笔盒上挂。边孜颜站在后边看她的动作，见她把笔盒放到了包里忽然开口：

“他有名字吗？”

“啊？”

“不是说，你的娃娃都有名字吗？”

周幂允愣住，后面意识到自己可能什么时候和他讲了团团那些娃娃的故事，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看他：“厌丝。”

“啊？为什么啊？”

周幂允弯着嘴角，背着手说道：“因为父亲姓厌。”

“父亲？”边孜颜的脸色很丰富，有一种觉得荒谬但是愿闻其详的感觉。

“而且这样，他就能有英文名了。”

“叫什么？”

周幂允弯着眼睛，忽然给他比了一个“√”。

“yes！”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宛若星辰，也若骄阳。边孜颜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很快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个，我先走了。随你怎么叫。”

边孜颜几乎是背着书包瞬间离开的教室。周幂允重新拉开了书包拉链。厌丝还戴着他的墨镜。

“你爹是不是很可爱啊。”

周幂允弯着眼睛说完，又拉上书包拉链，把书包甩到肩上离开了教室。

外头的走廊是金色的。边孜颜早就不见踪迹。周幂允走着，同时慢慢回想着。

这个她期待好久的春游，实在算不上完美。可是——

风吹起她的发。她几乎要欢呼出声：

缺页的情诗，不也很可贵吗？

怎么可能丢的掉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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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二十八章（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