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 第45章 第十五章（中）

接下去的两天，周幂允一直在和那篇稿子作斗争。她的英语水平并没够上直接轻松完成这种主题的程度，她只能一边用中文构思大概，一边用英语大概书写。由于这个任务在身，她这些日子都迷迷瞪瞪的，连商珺和她吃饭的时候都看出了不对劲。

“周周，你怎么了？”

“It is not inner contradiction……”

周幂允一句话构思到一半，嘴里嘟嘟哝哝的，直到商珺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嘴里鼓鼓囊囊的就拉着商珺走了。

两个人回到班里的时间很早，但边孜颜已经到了，翘着凳子，手里是一包开了封的可乐味QQ糖，另一手举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本漫画书，正聚精会神看得起劲。

“小心老师把你的书收了，”商珺在走回座位时忍不住皱眉提醒，“这么明目张胆。”

边孜颜一手合上书，顺手把它藏到了抽屉里，打着哈哈笑道：“这不是有班长大人嘛？”见商珺皱起了眉毛，他收敛了几分不正形，把QQ糖向她递了递，正色问她：“吃否，班长大人？”

商珺一闻到那甜甜腻腻的味道就不舒服，别过头去拒绝了他。边孜颜早有预料，没恼，只是换了个方向，用拿着袋子的手戳了戳周幂允的背：

“喂，周周，你吃QQ糖吗？”

周幂允笔下的一个“t”在他的动作下变得扭曲。她有点恼地扭过头来，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包装时呆了一下，双颊登时带上了红晕，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于是瞪了他一眼，把椅子向前移了移，一字一顿地声称：

“你打扰我写字了。”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琥珀色的微光被窗外照入的霞光染得多彩，“我才不吃偷看漫画书的家伙的糖。”

说完她就转了回去，埋在桌上描了几遍刚刚的那个“t”，用笔的力气特别大，竟“划拉”一下戳破了纸张，引来了商珺和边孜颜两个人的目光。周幂允忙掩住了作文纸，尴尬地抿了抿嘴，腾出一只手到抽屉里摸空白稿纸本，动作慌乱，带出一串声音。虽然她的动静已经不小了，可是她还是听到了身后人的笑声。不是嘲笑，就是很愉快的笑，却让她的脸烧得通红，根本不敢抬头见人，只是悄悄地把衣领竖起，再用手臂环绕掩饰住脖颈的潮红。

晚霞不是晨曦，温柔而羞涩，而是把所有隐秘的倾诉放大成灼热的烙印，久久留存。

离晚读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夏老师拿着两张纸走了进来，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次的成绩出来了啊，我们班只有宋莞遇一个人进了前一百，第37名。其他同学要分析一下自己的情况，改变一下自己的学习状态啊。”

周幂允皱着眉头翻阅着自己的稿纸，把纸上笔误的单词改正，却顺手把“s”写成了“3”，然后再慌慌张张改正。

“然后，根据这次考试和大家的意愿，我重调了座位表，我们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之后换一下。”

周幂允的笔抖了一下，“f”的尾巴一下子脱出老长，看上去活像风筝尾巴，也像她晃悠悠的绵长心事。她咬了咬嘴唇，抓起修正带用力修去了尾巴，又重新工整地写了一遍，心里盘算着第一节晚自习站到外面背稿子。

这个时候班主任走了过来，手臂越过她的头，把那两张纸交给了商珺。商珺看也没看就把纸塞到了抽屉里，向老师点了点头。可是周幂允却感觉那两张纸应该有更为沉重的力量。起码把她的心压住了，让她忍不住偷看商珺的抽屉。一眼又一眼。

“周幂允，你带晚读吧。”

周幂允觉得最近自己总是被吓到，忙忙站起来，拿起书走到了讲台上。

好容易等到铃声响起，周幂允匆匆走回了座位，目光在商珺的抽屉停留了一会，抓起稿子就走了出去，步子很急，仿佛是要逃离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坐在后面的边孜颜的椅子被撞了一下，惊得他连忙回头，看到了拿着作业的孙尹哲，差点骂出声：

“你……”

“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呗？我这样解一半真难受……”

“不是，”边孜颜气笑了，“你这样会吵到……”他转回去时下意识想指向前方，可是这才发现周幂允不见了，默默收回食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最后拉着孙尹哲向外走：

“出去讨论。”

孙尹哲不明白他怎么就改了主意，但还是很开心地走出了教室，脑子里想着题目，跟着他向自习桌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撞到了边孜颜身上。正当他不明所以想发问之时，他听到了边孜颜的呢喃：

“不在？”

“谁啊？”

边孜颜一瞬间反应过来，嘴里说着“没谁”就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开始给他讲题：

“先这样…再这样…然后…最后…”

边孜颜的语速出奇的快，孙尹哲还没听清就听到了他的“懂了吗”，气呼呼地谴责他：“你讲那么快，鬼能听懂！”

“那你先看一下步骤，我走开一下。”

孙尹哲还没应声，边孜颜就丢下草稿纸向走廊的另一头跑过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什么情况……”

“Perhaps this is the truth……”

周幂允的声音在夜晚的走廊间回荡，轻柔而又清楚。但是她却没有再背下去，而是盯着地上的一个长长的黑影出了神。

她此刻是倚在柱子背后，借助走廊声控灯的微光背的书，按理说是不易被察觉的存在，但她可以确信这个影子是某个已经发现她的人。但不是老师。可是谁会站在这看她呢？

周幂允倒想让自己相信他是边孜颜，可是她觉得这太荒谬了。他肯定在教室里和他的数学题作斗争呢。她摇了摇头，嘴角是一抹无奈的笑，尝起来很苦。

也许，很快他就不再是可以用后桌来指代的人了吧。

她抬头看向天空。天上的星星还挺亮，让她想起了和卢钰婷当室友的最后一个晚上她讲述的那些。关于梦想。关于妥协。她告诉她她留长发很好看，把她过去绞断青丝的哽咽泪光酿成了星光，却遮不住她心中暗黑的裂缝。

我不想告别。她在心中呐喊。

也许是她停顿了太久，声控灯灭了，留他们在微弱星光之中。终于，她听到身后那人挪动脚步的声音，灯也亮了起来，照出了一个象征离开的影子。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不想被发现，就像……那个她用秘密把影子编织的那个夜晚她的心之所想。

“……true growth is never about being perfect or catching up with everyone..”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起，在空中盘旋，宛如一支自我催眠的曲子。

“ It lies in accepting our flaws, calming our anxiety, and pressing on amid doubts and regrets.”

她已经看不到那影子了。可是她心里的遗憾却落了根：

如果他能鼓起勇气走近一点。如果我能用杜松的气息确认是他。如果……

她甩了甩头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继续背稿子，语调却莫名上扬几分，轻快了不少。

也不知道练了几遍，下课铃响起。周幂允缓慢地挪回了教室，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挪桌子的边孜颜，目光立即黯淡了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

商珺的声音把她从失望中拉出。她心不在焉地走上前，一边挪桌子一边问：“我们到哪去？”

“后一排。”“哦。”

周幂允把桌子后拽时经过边孜颜的时候还吸了吸鼻子，把桌子摆正却发现味道没有消散，迷茫地抬起头，忽然看到某人正在她的正前方摆正桌子。她轻轻地“啊”了一声，他立刻转过头来，似笑非笑：

“啊什么？不看大屏幕吗？”

周幂允下意识看向了大屏幕，在自己和商珺的名字面前看到了两个并排的名字：

边孜颜，孙尹哲。

她不可置信地收回目光，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稿纸上，心里忽然产生了莫名的信心：

也许，一切真的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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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十五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