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 第42章 第十四章（中）

月考很快匆匆来临。周幂允一向在考头两门时拥有天壤之别的状态：语文松弛，而数学紧绷之至。坐到数学考场里的时候，周幂允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刷刷刷。

试卷终于传到了她的手上。周幂允小心地接过卷子，留出一张，把余下试卷向后传递，目光先落在卷面之上。当视线扫到试卷最后一题，几抹光亮自眼底浮现。

题型竟然和那天边孜颜点拨她的例题高度相似！

周幂允心脏跳得飞快，心底下意识生出一种奇妙的宿命感。接下来整场考试，淡淡的愉悦一直萦绕不散。收卷铃一响，她交完试卷便快步往食堂走去，步子带着一种踩着云一般的轻盈，身形都有些飘忽。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数学执念，在撞上那道熟悉题型后得到短暂安放，胸腔里塞满难以抑制的雀跃与底气，满心认定这次数学能够发挥出色。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骤然捕捉到远处熟悉的背影，暗恋催生的悸动混着考试得胜的喜悦一同翻涌，理智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声音已经先一步冲破喉咙：

“边孜颜！”

这一声落下，三道身影同时回头。周幂允看见和边孜颜勾着肩的张华，还有一旁高个子男生投来的目光，突如其来的呼喊让她瞬间涌上浓烈的尴尬，耳尖温度骤然升高。

“怎么了？”

边孜颜挑了挑眉。

周幂允低下头，鞋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嘟哝：

“那个……你有注意到最后一道题吗？”

“嗯，注意到了。”

边孜颜面带笑意望着她，静静等着下文。周幂允咬了咬嘴唇，语速不由得加快：

“谢谢你之前指点，这次刚好考到同类型题目。”

说完她微微倾身，转身一溜烟跑开。三名男生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高个子名承许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看向边孜颜：“谁啊？”

“没谁，就同学。”边孜颜挠了挠头。

“是很好的同学~”张华故意拉长语调，阴阳怪气。

边孜颜伸手捂住张华的嘴，神色如常转移话题：“名承许，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先去食堂我帮你处理，我们快走吧。”

名承许挑了挑眉毛，没有多问，率先大步向前。边孜颜拽着张华跟上，压低声音警告：

“不许随便造谣。”

张华看向他，满眼悲愤：“那也不至于这么防着我吧？”

方才一时冲动的呼喊，让周幂允整顿晚饭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抿嘴偷笑。对面的商珺看得满心疑惑。

“咋啦，周周？”

周幂允慌忙夹起一颗花菜塞进嘴里，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装作无辜地看向商珺，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让她别这样盯着自己。

吃过晚饭，两人一同回到教室，一眼看见正在座位上翻找东西的万才，二人皆是一愣。

“找什么呢？”

万才没有抬头，眉头紧紧锁着：“我的演算纸找不到了，考前算到一半的解题草稿。”

“啊？那确实太难受了。”

两个女生环顾一圈座位四周，确认没有踪迹，周幂允开口询问：“你确定只是放在桌边，没有夹进书本里？”

“没有，”万才语气笃定，“考完试我直接离开，草稿纸就摆在桌面上。”

“那就很奇怪了……”

商珺眉头缓缓拧紧，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返校那天错拿作业本的风波。她本来就觉得边孜颜平日里太过吵闹，诸多小事累积下来，心中先生出几分先入为主的揣测，迟疑出声：

“等一下，你们说会不会是边孜颜不小心拿走了？”

周幂允的嘴微微张开，还来不及开口。万才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平日里他习惯把不满藏在心底，极少当众表露，此刻积压的情绪隐隐翻涌：“又是他啊。真是让人生气。”

“可是……”

“可是什么？”

周幂允偏过头，恰好和站在不远处的边孜颜对视，心口猛地一跳。少年面上看不出喜怒，她无从判断方才这番对话有没有落入他耳中。

她回过神，察觉到商珺与万才两道带着疑虑的视线，再次看向边孜颜时心底生出几分发怵，还是小心翼翼问出口：

“边孜颜，你有拿过万才的演算纸吗？”

“拿？”

边孜颜“嗤”了一声，神情骤然冷下来：“我为什么要拿？”

“那我之前一次次消失的东西怎么解释？”万才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平日里寡言的人，此刻话语连珠一般涌出，“为什么总有人在我座位附近吵闹？你的垃圾常常飘过来，不断挤占我的空间？”

“没必要总翻旧账吧？我一直在留意，今天垃圾也是我主动倒掉的，你视而不见？凭什么东西丢了，大家第一时间就默认是我的问题？”

边孜颜脸上寒意沉沉，周幂允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心头一紧。她看向商珺，硬着头皮试着缓和局面：

“那个……我们好好说话……”

边孜颜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大步走向洁具间，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垃圾袋，“哐当”一声搁在三人面前：

“里面自己的东西，想要就捡出来自己解决。”

周幂允打算上前翻看，目光忽然捕捉到垃圾袋里一团颜色格外显眼的纸团，下意识拉住商珺的衣角：

“看那个……”

商珺弯腰把纸团捡出来，展开递向万才：“是这个吗？”

万才沉默着接过，把纸张展平仔细辨认，抬眼望向边孜颜，神情晦暗不定。

“边孜颜，”他忽然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有意见可以直说，我可以申请调换座位。”

边孜颜盯着那张演算纸愣了片刻，零碎画面慢慢浮上脑海。当时清理垃圾，看见地上这团纸，只当成废弃草稿，顺手一并收走丢掉。

他本意只是顺手帮忙，到头来却不经求证，直接被众人定罪。

“我在地上看见，以为是废纸，顺手帮你扔掉的。”

边孜颜刻意把“帮”字咬得很重，冷冷扫过面前三人，视线在周幂允脸上短暂停留，而后垂眸拎起垃圾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我会主动退出四人小组，很快。”

周幂允的心猛地向下坠落，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住他：“其实……”

“也行。”

商珺简单两个字，令周幂允伸出的动作僵在原地。边孜颜不再看向万才与商珺，目光在周幂允眼侧短暂停顿，忽然扯出一抹苦笑：

“其实，帮忙可以不用感谢。没必要。”

那一瞬，周幂允想起傍晚自己迫不及待道出的谢意，想起无数次人与人之间客套的道谢。直到他转身走远，她才慢慢咂摸出这句话里藏着的心绪。或许他长久以来，一直体会着相似的滋味，他们之间，原本就有不少重合的处境与感受。

可他真的要换座，离开四人小组吗？

周幂允怔在原地许久，半晌才察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不算浅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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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十四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