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张 第13章 第四章（下）

周末归家，周幂允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推门而入，软糯的身影立刻扑入怀中。

“姐姐~”虞歆晴黏糊糊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周幂允眼底漾开宠溺又无奈的笑，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袋零食：“喏，你的番茄味乐事，还有一罐彩虹糖。”

“你就惯着她。”母亲无奈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父亲关好房门，转头认真询问：“分科表交了？填的什么？”

“嗯。”周幂允垂眸换鞋，轻声应答，“文科。”

“也行，安稳省心。”

“姐姐姐姐，你快看这个！”虞歆晴忽然举着一枚蓝色蝴蝶发卡跑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欢喜，“妈妈说这是你小时候的，我可以戴吗？”

周幂允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那枚发卡上，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不是早就摔坏了吗？”

“爸爸修好啦！”

她抬眸看向父亲，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天天缠着我找出来，我就试着修好了。”

周幂允低头沉默许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拿去吧。”

“太好了！姐姐万岁！”虞歆晴开心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跑远。

母亲看着她的背影轻声感慨：“真舍得？以前啾啾碰一下这个发卡，你都要跟她闹别扭。”

周幂允拎起书包走进房间，淡淡应声：“嗯。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不再执着于旧物，也不再执拗于过往的输赢与体面。

指甲无意识抠着手心，脑海中闪过班里女孩各式各样精致的发饰，再抚过自己利落的短发，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细碎的念头：要不要再剪短一点？

当夜，旧梦再次来袭。

梦里是久违的晴天，年少的自己留着及腰长发，戴着那枚崭新的蓝色蝴蝶发卡，步履轻快地从食堂走回教室。

课桌正中静静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她笑着拾起，轻轻展开。

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

脑海中没有立刻翻涌委屈与酸涩，反而突兀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盛夏灼人的烈日、操场无人的角落、被碾碎的青草、一只骤然伸来的手。

那只手终究没能接住坠落的她。

失重感席卷全身，她骤然惊醒。

深夜寂静，她紧紧抱紧枕边的垂耳兔抱枕，柔软的绒毛拂过脸颊，勉强抚平心底的震颤。

“团团……”

轻声呢喃消散在夜色里，她闭着眼，缓缓沉入浅眠。

次日清晨，周幂允正低头吃着早饭，虞歆晴忽然凑到她身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姐姐，你书包里鼓鼓的是什么呀？”

周幂允被吓了一跳，慌忙比出噤声的手势。

“我不告诉爸爸妈妈！”虞歆晴立刻举手保证，一脸乖巧。

周幂允这才拉开书包拉链，露出一角白色绒毛。

“是团团！姐姐你要把小兔子带去学校吗？”

“嗯。”周幂允耳尖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是不是晚上会做噩梦，所以要团团陪着你呀？”小女孩一语戳中真相。

周幂允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温柔狡辩：“是啊，把你比作团团，就当是你陪我住校啦。”

“我才没有团团那么肥！”虞歆晴鼓着腮帮子反驳，随即又妥协，“不过小兔子勉强可以，小猫咪就更好啦！”

“啾啾，作业写完了？”妈妈的声音适时响起。

虞歆晴瞬间收敛调皮，一溜烟跑回房间赶作业。周幂允看着她的背影，喉间溢出一抹温柔的笑。

午后准备返校，周幂允拎着行李刚走到门口，虞歆晴又匆匆从房内冲出。

“姐姐，手张开！”

她依言照做，小小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手心，放下一枚小巧的布制香包。

“这个可以赶走所有噩梦！”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转身飞速跑回房间。

周幂允垂眸望着掌心的香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清香，一时失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朵朵，该走了！”父亲的催促声传来。

“哦，好！”

她匆匆跟上父亲的脚步坐上大巴，落座后细细摩挲着粗糙的布面香包，又低头看向书包上挂着的“金榜题名”挂饰，心底暖意融融。嘴上轻轻吐槽着妹妹的幼稚，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随手将香包系在书包拉链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山河万物尽数向后褪去，唯有她一路向前。积压心底许久的沉闷孤独，仿佛被这缕淡香慢慢融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勇气：也许，她可以试着打破桎梏，换一种活法。

回到学校，寝室里云蓁正对着物理试卷哀嚎。

“周周，我这次有办法说服我爸妈了！这四十多分的物理卷，他们总不能再逼我学理科、当医生了吧！”

周幂允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把玩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心绪纷乱。今日突发的分科难度测试，让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理科的晦涩与绝望，也让原本摇摆不定的内心，彻底陷入拉扯。

“这次卷子确实太难了。”卢钰婷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周幂允走神间，手中的玩偶不慎滑落，恰好落在卢钰婷肩头。卢钰婷抬手稳稳接住，素来清冷的眉眼漾开一丝浅淡笑意。

“没事，玩偶挺可爱的。”

周幂允耳根微红，轻声解释：“是我十三岁的生日礼物，陪我很久了。”

“对了，你们都什么时候生日啊？”云蓁忽然插话，打破寝室沉静。

“2月29日。”卢钰婷清冷出声。

寝室瞬间陷入短暂安静，没人比她更懂，四年一次的生日藏着多少遗憾。

云蓁率先打破沉默，真诚开口：“那我们以后年年陪你过十六岁生日！”

卢钰婷微微一怔，随即无奈浅笑，静静落座。

“周周呢？”

“7月17号。”周幂允轻声应答。

“那我最小！我8月18号的！”云蓁欢快出声，寝室氛围瞬间柔和下来。

次日课堂，物理试卷下发。

51、62、57……一张张试卷依次传递，每个人的分数都算不上理想。老师站在讲台淡然开口：“这次难度偏高，全班最高才67分，大家不用焦虑，但一定要好好考量自己的选科方向。”

周幂允屏住呼吸，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张试卷，鲜红的30分刺眼夺目，直直刺入眼底。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她攥紧试卷，失神间忘了传递。身旁的路雨晞默默接过试卷传下去，清冷的眼眸扫过她苍白的脸色，轻声安抚：“还好。”

“没事。”周幂允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课间，人群喧闹。边孜颜抱着一沓资料走来，挑眉看向失神的她：“帮忙发发？”

“嗯。”周幂允起身接过，默默分发作业。

“你记性真好，我到现在还记不全班里的座位。”边孜颜随口夸赞。

周幂允淡淡回怼：“少刷点超纲数学题，多帮几次忙就记住了。”

“夸你还被怼？”边孜颜摸了摸鼻子，敏锐察觉她情绪低落，“心情不好？物理考差了？”

周幂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边孜颜了然轻笑，语气轻松宽慰：“这次成绩不算数，学考根本不会这么难，别放在心上。”

这份轻飘飘的宽慰，却让周幂允莫名难堪，像是脆弱被轻易看穿。她抿紧嘴唇，将最后一本本子狠狠塞进他手里，转身快步离开，留边孜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满心疑惑。

回到座位，周幂允执笔刷题，用最熟悉的方式平复心绪。笔尖飞速划过纸面，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眼底重新归于平静。

身旁的路雨晞沉默片刻，掌心递来一颗陈皮糖。

“吃颗糖。”清冷的声线，藏着细碎的温柔。

周幂允心头一软，由衷道谢：“谢谢你。晚二写完作业，可以帮我讲讲错题吗？”

路雨晞面露迟疑，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可以。”

日子在刷题与迷茫中悄然流转，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褪去浮躁，沉淀心绪，周幂允坦然奔赴考场。

最后一门考完，郑笙扬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肩膀，笑意明媚：“终于摆脱理化生苦海！周周什么感想？”

“我……实在学不明白地理。”周幂允攥着试卷，轻声轻叹。

“那你可以选政史生啊，稳稳冲文重！云蓁就是这么选的。”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迎面撞上边孜颜和张华。视线交汇的瞬间，郑笙扬下意识抬头挺胸，飞快拉着周幂允侧身避开。

走远后，郑笙扬小声吐槽：“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种自带优越感的男生，最让人看不惯。”

周幂允被她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心头的郁结散去几分。

身后，张华看着两人的背影打趣：“笙姐又跟你前同桌聊什么呢？”

边孜颜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淡然：“翻不起什么风浪。”

“网上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张华连忙宽慰。

边孜颜垂眸浅笑，呢喃自语：“我从来不在意旁人的闲话。”

当夜，云蓁突发奇想，邀约寝室众人深夜阳台看星星，纪念即将拆分的6213寝室。闹钟准时响起，唯独云蓁睡得沉沉，毫无动静。

“钰婷，醒了吗？”

“嗯。”卢钰婷轻声应答。

“算了，我们俩去吧。”

冬夜寒风刺骨，两个少女并肩立在阳台，周遭万籁俱寂，唯有风声簌簌。

“你选了什么？”周幂允轻声发问。

“理化生。”卢钰婷语气干脆。

“都说这是学霸专属组合。”

“怕难？”卢钰婷转头看她，眼神通透犀利，“我不差，你也不差。”

简单一句话，瞬间戳破周幂允心底的怯懦。

夜风拂动发丝，周幂允抬手捋过长发，轻声开口：“发圈借我用下，头发长了有点痒。”

卢钰婷默然取下手腕上的荧光发圈递过去，细碎的荧光在夜色中宛若银河。

“能看到银河吗？”周幂允抬头望向夜空。

“看不到，但能看见猎户座。”卢钰婷轻声指引，“正南面左上橙红的是参宿四，右下冰蓝的是参宿七，中间白雾状的是猎户座大星云。这里光污染少，星空很干净。”

“你懂的好多。”周幂允眼底满是艳羡。

“以前是天文社的，小时候我爸常带我回老家看星星。”卢钰婷眼底漾开温柔，语气带着细碎的遗憾，“我以前想做天文相关的专业，只是后来不敢赌了，怕学业碾碎所有热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热爱，可坚持本心，真的需要勇气。”周幂允轻声感慨。

卢钰婷转头望她，浅笑出声：“你扎起头发很好看。”

周幂允唇瓣轻抿，深夜的温柔氛围感催生了心底的坦诚：“我以前，一直是长头发。”

卢钰婷没有追问过往，只是温柔宽慰：“深夜最容易放大遗憾，让风把旧事吹散就好。”

一语抚平心底褶皱，周幂允点头道谢，递回发圈。

两人推门回寝室，恰好对上云蓁惺忪的睡眼。

“几点了？星星好看吗？”

“两点半了，快睡吧。”周幂允轻笑出声，心底澄澈通透，“我会让风把遗憾吹散的。”

卢钰婷忍不住低笑，云蓁一头雾水，气鼓鼓蒙头躺好。这个夜晚，无人失眠，心底皆是安稳。

寒假如期而至，期末成绩同步公布。母亲拿着成绩单满心欢喜，直言她的文科成绩稳进文科重点班。

可面对家人的期许，周幂允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我选理化生。”

母亲满脸错愕：“为什么？你的文科优势这么大！”

父亲也神色凝重，认真劝导：“朵朵，想清楚，以你的文科成绩，重点班稳进，理科普通班风险太大。”

“我想选自己想走的路。”周幂允眼神坚定，语气坦然。

刚说完，虞歆晴蹦蹦跳跳跑进来，软软抱住她：“姐姐做的决定，一定都是最好的！”

温热的拥抱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周幂允紧紧回抱住妹妹，心底愈发笃定。

假期时光松弛又安稳，心底的怯懦并未彻底消散，却多了几分直面未知的勇气。闲暇之余，周幂允翻出父亲书架上的《挪威的森林》，一眼沦陷，摘抄下书中的句子：“哪有人会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顺着书中的线索，她又读了黑塞的《在轮下》，天才陨落的凄苦与少年纯粹的情谊，深深触动了她，也让她愈发明白，人生不该被固有标签束缚。

假期尾声，分班结果公布。

不出意料，她落入了普通班。周幂允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坦然接受结果。可刷新页面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满心错愕。

屏幕上的名字清晰醒目——边孜颜，同样普通班，且与她同班。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两人终究还是再度重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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